无人祝福的婚礼
孤峰
2020年的春节有些特殊,“不出门、不添乱,宅家就是做贡献”的口号包含了几多无奈,原先打算利用春节假期去海边拍摄瓷婚照的爱人埋汰峰:嫁给你,一切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刚上大一的女儿非要刨根问底,峰的思绪回到魂牵梦绕的戈壁滩…
即将步入新世纪的那年秋天,峰携笔从戎已在戈壁大漠深处的军营呆满3年,“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已一年”,但与未婚妻含笑耳鬓厮磨日子不超过10天。远在千里之外的含笑 “怕相思,已思相,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每日过着温吞水生活。在塞外小城已算大龄女青年的含笑每天要面对父母催婚的压力,用她的话说“不是以父母的权威就是借情感压力来感化”,十分闹心的含笑唯有把压力加倍传导到峰身上。于是峰“投降”了,答应春节前后,利用回家探亲时间举办婚礼。
了解军营生活的人都知道:上世纪80、90年代军营实行最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现役军人一律晚婚晚育,男军人满25周岁,女同志满23周岁,或者双方年龄加起来超过48周岁方可特出结婚申请。过了冬至,一想到即将回家见到含笑,峰觉得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儿童不谙事,歌吹待天明”,峰犹如小时候盼望过大年一样数着指头期待元旦的早日到来。
千算万算,峰没有想到,休假离队时,距25周岁还差16天。“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因为着急加之不懂“规矩”,忘记给“马列主义老太太”带糖果的峰在“聆听”一小时的计生政策教育后,依然没有拿到允许结婚证明。最初说好的峰离队20天后,单位同事帮着邮寄婚姻状况证明的许诺也泡汤了。没有办法,只有空着手回家,看着含笑和双方父母期待的眼神变成失望,无奈又无助的峰“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懂事的含笑劝慰双方父母:春节期间的婚礼取消,我到军营办一个大型婚礼,您们都去,权当散心旅游。
地方的民政助理是个“老转”,了解军婚的艰辛,答应峰:只要部队婚姻状况寄来,含笑一个人就可以把结婚证领出来,然后到军营举办婚礼。
回到部队,已近5月,赶快把证明寄回去,含笑独自一人民政局领回了结婚证。这时恰逢含笑单位搞“优化组合”,已成军嫂含笑进入“大熊猫”序列,不存在任何被优化的可能。领导慧眼识人,让她负责保管各种名单肯定走不了。5月底的婚礼当然没办法举行。
“久别偶相逢,俱疑是梦中”,一晃就到了8月末,望穿秋水的峰终于盼来了探亲的含笑来到军营。但伴随着发射任务的进场,场区犹如白居易形容的“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那时那刻峰负责单位的试验任务政治工作,上班时要与各个试验队进行对接、汇总;中午、晚上要抽空与一线参试官兵进行聊天,了解其思想动态,避免带着情绪上岗;更要命的马上就是国庆50周年,军里要组织大合唱比赛,作为会务组的峰要协调各个场站,根本就躲不了。实际上峰自己心里有个“小九九”:据首长透漏,央视、八一厂现场要拍摄制作纪录片,有人私下告诉峰是联络人,据说定位在发射现场500米左右,心里总觉得忐忑不安,因为载人航天发射国内第一次,安全系数是多少谁也不说不清楚。峰陷入“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结婚吧,万一自己有个三张两短,含笑该怎么办;不结婚吧,感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如果任务有惊无险,那不是错过了自己的真爱。“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峰不知道如何开口向含笑讲!
到了9月1日,懂事的含笑心疼“披蓑半夜耕”且“人比黄花瘦”但没有任何操办婚礼迹象的峰,就严肃的告诫:婚礼举行不举行没有关系,但咱们俩心里应该有数,九月九号这天我们俩人给自己举行仪式吧。心里“有鬼”,不管含笑说什么,峰只有答应的份。
九号这天,峰陷入“栉霜沐露多劳顿”,上午起床早饭也顾不上吃,与试验队协调食宿问题,回来已经是中午一时多,回到含笑临时居住的地方,诧异的发现“凤去台空江自流”,含笑已不知所踪。临时来队的新婚妻子丢了,心里发慌,急忙去找人。军营有发射任务时,实行无线电管制,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找了一圈,毫无头绪。一向好面子的峰也顾不上丢人现眼,就发动同事、朋友帮忙找人,仍然是下落不明。上班的时间到了,好多场站合唱队等着彩排,又必须去现场,明天就要比赛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牙一咬、心一狠,就去礼堂操办彩排了。
唱歌中,机关协调员见峰“挑兮达兮,在城阙兮”,就说“再去找找吧”!回到临时居住的地方,“蓦然回首,那人确在灯火阑珊处”,含笑竟然在。峰气急败坏的留下一句话“你等着,看下班后怎么收拾你”,就扬长而去。再回到礼堂,给同事们解释说“妻子中午睡的太实了,没有听见敲门”。听过这“真实的谎言”,同事们的脸上也就呈现出将信将疑的“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晚上回到家,含笑居然“大言不惭”说“我是故意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过了几天,在峰的“苦苦哀求”下,单位领导开恩,让其他家属带着含笑外出转几天。随着发射日期的临近,峰好说歹说把含笑送上返家的列车。
发射成功了,举国欢庆的时刻,峰又一次踏上返家的列车。在老家也补办了婚礼,但事过境迁,再也找不到9月的那种感觉了。在后来的日子,峰经常跟含笑开玩笑说:“就把9月9日,我在戈壁滩找你的过程,权且当作咱俩的婚礼吧”!
时间不长,峰就转业回地方了。据人传,那位一直欣赏峰的首长听闻峰执意要转业,就下了死命令:要求秘书处立即筹备,下一次任务结束后,在发射塔前举办集体婚礼,为那些因发射任务推迟婚期的峰们致敬,无论自己多忙也要向各位新人送上最衷心的祝福。据留在军营的同事讲,这一切也许都归功于含笑的“那场失踪闹剧”。
疫情防控工作进入常态化了,影楼打来电话询问峰还去海边拍摄吗?峰望着女儿返校后空荡荡的房间,信心十足的说,帮我们预约一下2020年国庆的时间,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简介:
孤峰,本名和武杰,男,秦人,上世纪90年代大学毕业后,入伍到大漠戈壁的军营工作。六年后,转业进入晋北云城的党委部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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