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长青    40

文/三木秉凤（周凤森）

打锤标兵

（40）

          在连云港外岛施工的日子，恰逢北方进入霜寒多雨的深秋季节，只见每天岛上小雨蒙蒙，海雾弥漫，几个月来也难得有个朗朗的晴天。那个时候，国家正连续遭受着三年自然灾害，海岛生活非常艰苦，小岛上没有马路，没有电影院，没有商店人流，就连每天用水都受到严格限制。不少刚刚入伍的新战士吃不惯用豌豆面做成的又硬又粗的窝窝头，住不惯这里既潮湿又狭窄的渔家棚，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岩石坑道作业后，很多战士一头倒在地铺上，大口喘着粗气，动也不想动。王杰仔细地观察着连领导及那些老战士们，发现他们竟然非常乐观积极，从不叫苦叫累，而且他们抽空还给渔家打柴，给公家砌墙，给新同志洗衣服，晚上他们围住一盏煤油灯，聚精会神地研读着毛主席著作，学习认真，讨论激烈。王杰心想，我们都是同样的战士，为什么老战士的精力如此旺盛？是谁给他们注入了盎然澎湃的革命力量与无穷干劲？也许人们思想的每次巨变都是从内心世界点点滴滴转变而生发累积的！王杰也仔细观察过冯指导员，他觉得冯指导员深谙“思想决定行动”的道理，他带领官兵学习各种政治理论，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宣传党的基本路线及方针政策等，这为连队政治思想工作与优良作风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王杰回忆着自己近来发生的微妙变化，自从与冯指导员在海边交谈后，他突然感觉连领导表面威严而内心火热，他们爱兵如子，对党对祖国对人民一片赤诚，这让他的心与党支部紧紧连在一起。有一次，王杰与冯指导员谈起副连长高绍忠时，冯指导员意味深长地对王杰说：“刘连长已经介绍过，高副连长是朝鲜战场上的三级战斗英雄，他不善言辞，很少谈起自己的英雄事迹！高连长曾经当过班长，在朝鲜战场上他带领的六班被上级授予了功臣班，这项荣誉是他带领全班战士们用生命与鲜血换来的！更是高连长带领全班战士拼出来的！王杰同志，高连长的英雄故事很多，你们有时间让他去讲讲那些发生在战火纷飞中的真人真事！大家都知道邱少云、黄继光、罗盛教等这些英雄们，然而这仅仅是千百万名志愿军英雄事迹的冰山一角！其实在朝鲜战场每一名战士都有若干的英雄故事与战斗传奇，他们都是新中国最可爱的人！仅咱们高连长的英雄故事就不胜枚举。有一次，高连长带领六班战士冒着枪淋弹雨，从弹坑中抢救出我军的一辆“215”号坦克，然后又在这辆坦克掩护下突破敌人的铁丝网，占领敌方阵地，为我主力部队打通了冲锋的道路，高连长的这个班一多半战士都牺牲在朝鲜战场上了，面对牺牲的战友，高连长常常沉默寡言，不愿谈起往事！高连长一生多次立功受奖！他的故事几天也讲不完。”冯指导员讲的滔滔不绝，王杰听得如痴如迷！王杰从小他就喜欢听英雄故事，现在他竟然走到了英雄堆里，刘德林连长、冯安国指导员也一定都有自己的革命故事，他们都将往事深深埋在心底，他们都是新中国最可爱的人！王杰想到这些，再看看周围的老战士，他们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依然唱着革命歌曲，浑身上下斗志昂扬，王杰愈发感觉惭愧，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以后向连首长学习，向老战士学习！要把自己的革命斗志与革命干劲要迎头赶上。同时，王杰对身边的这些老战士们不禁肃然起敬，这些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英雄们，依然在工兵连里无怨无悔地拚命劳作着，他们不争荣誉，不要待遇，不索物质，不求地位，他们默默无闻地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奉献着一切，这样的英雄才是自己真正学习的榜样！晚上，王杰打开日记郑重其事地写道：“我是一个革命者，我要做一个革命的良种，党和国家把我撒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生根、开花、结果。”

        王杰经过连首长的谆谆教导与自我反思后，他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未来海岛施工之中。每天他举着十余斤的大锤打钎，夜以继日，手磨破了，肩累肿了，连吃饭的勺子都有些拿不稳，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坚持施工，他要像老兵们一样坚强！一天，王杰举着十几磅的大锤，一上一下打个不停，正在扶钎的杨洪江看不下去了，他大声嚷道：“王杰连续打了几天，他太累了！赶紧再换个人！”“不，我还能打！”王杰坚持不换人！这一切让带队施工的副连长高绍忠看在眼里，他喊来通讯员冯明臣命令道：“冯明臣，你再去通知王杰立刻休息！不得延迟！”冯明臣快步跑到王杰面前，打个敬礼对王杰说：“王杰同志，高连长命令你立即休息！不得延迟！”王杰艰难地站起来，立正后向通迅员还了礼，“冯明臣同志，请回去报告高副连长，同志们都在紧张地施工，我不能一个人休息！虽然胳膊肿了拿不起铁锤，但我可以给战友们扶扶铁钎，运石子时我还可以拉拉车子，同志们干重活，我就去给他们端水洗毛巾，我要和全连官兵战斗在一起！”王杰就是这样，轻伤绝对不下火线，而是继续与同志们滚打在一起，全心全意地为战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最终王杰这股不要命的拼劲感动了高副连长，他亲自走上来对王杰说：“王杰同志，毛主席教导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但是一切工作不是一蹴而就，做事不能急燥，我们的革命热情要持之以恒，细水长流，就像我在朝鲜战场上蹲防空洞、趴战壕里一样，要耐着性子等待着向敌人发出冲锋的号令。在那个岁月里，我们一口炒面就着一口雪，一壶水全班轮流润润嘴唇，人民子弟兵无比坚强的革命意志，是从枪林弹雨与艰难困苦中逐渐磨炼出来的，为了祖国的强大和人民的幸福，当祖国需要时，我们牺牲自己又算什么！但是，我们切记不做无谓的牺牲！今天的海岛施工比起当年的朝鲜战场，已是天壤之别，条件已有了很大改善，我与连长、指导员都非常满足！王杰同志，你的工兵生涯至少三年以上，工兵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是为我军前进铺平一切道路，是为敌人前进设置重重障碍！我们可不能将革命干劲在一个工程上全部耗尽！”

         经过连首长多次耐心细致的思想教育，王杰不仅政治觉悟大大提高，而且工作也逐渐理出头绪，找到了方法。一个多月过去了，但王杰和杨洪江的这个挖坑小组，工作进度依然落在其他小组的后面。王杰找准工作方法后，与大家拼命地赶，他咬着牙干，王杰小组的施工进度终于赶上了其它组，并开始慢慢超越。有一次施工中，王杰所在的钻孔小组刚刚掘进约三十厘米，忽然听到坑道顶部有哗啦啦的泥水洒落声，负责现场指挥的刘德林连长根据多年的工兵经验，马上判定到这是泥石塌方的前兆，他大声一喊“闪开！”便立即跑到最前方，用身子紧紧护住了王杰钻孔小组的几名新战士，这时倾天而降的泥土乱石死死堆积在施工前方仅一米处，巨大的气浪涌来喷在连长身上如同泥人一般，这一幕让新战士们都惊呆了，王杰与几位战友立即拉起被气浪掀翻在地的刘连长，大家激动地说：“连长，新兵都没有经验，多亏你救了我们！”晚上召开班务会，王杰第一个站起来，他握着拳头对大家说：“我从小就羡慕英雄，其实英雄就在我们身边，以后我一定要向连长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工兵英雄！”刘德林连长的榜样力量，高绍忠副连长的英雄气概，以及冯安国指导员的谆谆教导，这一切都让入伍三个月的王杰深受教育！在这样一个乐观积极正气浩然的集体生活中，王杰的内心世界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巨大改变。

        以后海岛施工的日子里，王杰更加虚心地向老工兵学习，他的打锤技术越来越熟练，随着时间推移，王杰所在小组的施工速度不断提高，最终王杰成为连队的打锤标兵。为此，王杰在日记中还特意写下一首小诗：“小钎子，硬又尖，每天随我去开山。不管岩石有多硬，都能把它来截穿！”就这样，三个月来王杰每天举着铁锤打钎，有时连绵的秋雨伴随着冰冷的海风一起袭来，寒气逼人，王杰每打一锤，水眼里的石浆就会喷到脸上手上，他的手背、膀子肿得非常厉害，有时攥不起拳头，伸不直手指，无法用右手吃饭，但王杰咬牙坚持着，王杰就这样磨炼着自己的革命意志！在休息时他还常常虚心向老兵们学习爆破技巧，并逐渐成为全连技术能手，由打底炮学会了打顶炮、拱炮，王杰施工小组的日掘进指标由原来每小时7厘米提高到12 厘米。三个月后，在本次施工结束评审时，王杰和战友杨洪江等组成的掘进小组，一跃成为连队的红旗组，王杰也被评为连队的打锤标兵。面对着红旗组的荣誉，有人说王杰贡献很大，王杰却谦虚地说：“我们组里的每一名同志都是最吃苦耐劳的战士，更是一个集体主义战士，我们掘进小组能够成为连队红旗组，这是我们集体共同努力的结果！”晚上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真正的革命者，就要准备在斗争的过程中迎接万难，排除万难，不怕困难，经受住各种各样的风浪的考验，哪怕刮起十二级台风，也要站稳脚跟，坚定不移的前进。”

        海岛施工的日子里，战士们白天施工晚上学习。一天晚上大家学习毛泽东著作时，由于连队下发的毛泽东选集每班只有一套，大家争着学习做笔记，一本书往往二三个人轮流阅读。为此，王杰写信给伯父王廉堂，请他帮助购买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并寄到军营，与大家共同阅读学习。在日记中，王杰把毛主席比做太阳，比做雨水，把自己比做是禾苗，他写信给赵英玲说：“禾苗离开太阳、雨水就不能生长，不学习毛主席著作就会迷失方向。”  夜深了，劳累了一天的同志们都已进入梦乡，王杰又悄悄爬起，翻开《毛泽东选集》继续学习，他一边做笔记一边深刻领会文章的精神，并学以致用，他要用革命理论去指导自己的各项行动。自此之后的四年工兵生涯中，正是王杰坚持学习毛选，不断提高思想觉悟，他才写出了无数篇震撼人心的革命日记，才为后人留下一笔由英雄文化、革命文化、红色文化构成的宝贵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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