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嫂娘   善良的丰碑        

                文/崔保兴  

    二千多年前的12月25日，犹太伯利恒城外的夜晚，天空突然亮如白昼，有天使在万紫千红的云中歌唱。牧羊人受天使旨谕，在城里马槽中发现了一个新生婴儿。他叫耶稣，是上帝耶和华的儿子。他诞生的那一天被定为圣诞节，他诞生的那一年就是新世纪元年。他是救世主，因此要在十字架上受难。公元1923年的11月11日，在北京市平谷区东谷村也降生了一个女婴，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普通农村家庭中一个普通的女孩，但是，伴随着她成长的人生，伴随着她命运多舛的人生经历，她惊天动地的成为了另一个家庭的“救世主”。在几十年漫长的岁月里，她绝对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掌舵人”，更是这个家庭永远的“恩人”。她用自己付出了一辈子艰辛的“大爱”，顽强地支撑了一个几乎毁灭家庭的“天空”，而这个“天空”就是自己相爱着的又不得不毅然决然离婚的丈夫崔长祥的家……

    再好的词也描绘不出她的伟大，再好的笔也写不尽她的人生沧桑！她就是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我最崇敬的，永远是我做人楷模的，我的大妈一王瑞华。

    因为平谷地区将父亲的长嫂称之为“大妈”，因此，我叫了她几十年的大妈，我的大妈也是我心目中永远的自豪与骄傲！

    她是一位不是伟人的伟人，她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伟大女性。19岁那年，她嫁到了十几里地之外的峨嵋山村，与秘密参加革命的崔家长子崔长祥结了婚。她结婚的日子是1941年农历3月3日，当年农历6月6日便目睹了公爹被日本鬼子屠杀的惨景。她的公爹崔俊儒，早在她结婚之前，就在平谷抗日根据地之一的邻村北寨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村里秘密为八路军和党组织提供情报和其他服务。但是，由于叛徒崔俊杰的告密，日本鬼子“6月6”那天突袭了峨嵋山，抓住了她的公爹。日本鬼子用脚踢、手打、皮鞭抽、灌辣椒水等多种酷刑折磨她的公爹，公爹宁死不屈，最后日本鬼子只能把她的公爹绑在门板上用砍刀活活砍死，当时与公爹一起被杀害的还有另外5位村民，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峨嵋山“6月6惨案”。惨案发生之时，刚刚结婚三个月的大妈举目无亲，非常无助，况且当时这个家庭上有眼瞎耳聋的奶婆和吓傻了不能自制的婆婆，下有14岁、9岁、4岁的小叔子及11岁的小姑子，而丈夫又秘密为革命工作，奔波在外，不能顾家，大妈面临的艰难处境可想而知。然而，这天大的灾难并没有击垮这个刚刚进门只有19岁的她，我的大妈竟以惊人的胆识和毅力，以超凡的勇敢与坚强，只身一人用手托着公爹只连着一根脖筋的脑袋，叫人帮忙抬回了家，为公爹办理了“后事”，并在之后的日子里用弱小的身躯撑起了这个即将崩溃的困难之家。之后的1944年和1949年，大妈生下了两个女儿，而那个时候，化名“李长生”的丈夫已成为了平谷抗战时期秘密建制的工商局长、税务局长，主要在平三蓟地区打游击，很少回家，无法分担家里的各种事务，因此，大妈在抚养小叔子、小姑子的同时，只好独自承担起了养育两个女儿的重任。在养育两个女儿的过程中，大妈把过多的爱奉献给了小叔子和小姑子，而减少了对自己两个亲生女儿的体贴与照顾。有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大妈总是先让小叔子、小姑子，之后再考虑自己的女儿。直到现在，已步入老年的两个女儿一提起那时成长的艰辛与不易，仍欷歔不已、感慨万千！

    平谷解放之后，由于丈夫调到了遥远的东北哈尔滨工作，国家统一调配干部，家属可随迁，后来，丈夫又调入了河北省唐山市担任要职，如果随夫而去，等待大妈的必将是无忧无虑的“官太太”生活，然而，当时崔家面临的状况是:老的无能力、小的不自立，一旦离开，这个缺少了主心骨的家庭很是让人担忧。在这种情况下，舍不得抛弃这个家庭的大妈心胸比天空还宽广，品德比伟人还高尚，她选择了自愿与丈夫离婚，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起留下来抚养小叔子、小姑子。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那在唐山担任一轻局党委书记兼局长的大伯又娶了一位唐山工人医院的大夫，并生育了三个女儿，而我的大妈这位善良高尚的“嫂娘”含辛菇苦、任劳任怨，终未再嫁。她用自己的坚强与坚守，把上一辈人养老送终，她用自己的无私与无悔，把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个个都抚养成人，并成家立业，成为了社会有用之人。

    小叔子、小姑子逐渐长大成人之后，我的大妈就像一舰之长把崔家这个家庭之舰管理、运作的井井有条。她只是个势单力薄的寡妇，家里人的吃喝拉撒都得她操心，农活、杂事等都得她去管，生活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但是，由于她高尚的人格魅力和无私的艰辛付出，小叔子、小姑子们都很敬重她，早已把她视为了“嫂娘”。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他们都愿意听，她指挥干的每一件事，他们都会抢着干，而大妈本人也是运筹帷幄、决策有方，因此，一个寡妇挂“帅”的崔家始终过得不比别人差，甚至在“划成份”的时候，我们崔家还被定为了“上中农”。虽然这个“上中农”在“唯成份论”的年代，让崔家及大妈的两个女儿遭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但是，不难看出，大妈在管家、治家方面确实有她的特别之处。

    我的大妈还是一位非常慈善，对友邻亲戚都很热心的好女人。我们村有一个与崔家沾点亲戚关系的瘸腿残疾人，由于家里特别穷，房子不够住，好心的大妈就腾出了自家一间房屋叫他住下，这个人在崔家住了好几年，可是，到了“四清”运动时，这个丧尽天良的残疾人可能觉得只靠一个寡妇主事的崔家好欺负，他便说那间房子是他的房子，在与那个人争辩无果后，小脚的大妈骑着毛驴赶到了镇里，她找到了镇上的领导讨要说法、伸张正义，最终平息了这场荒唐的“闹剧”。我的大妈仁慈、祥和、乐于助人，在人们心目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她不仅是崔家的骄傲，也绝对是峨嵋山村一座善良的丰碑！

    在对待小叔子、小姑子的读书教育上，我的大妈也是倾尽所能，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她真的希望自己一手带大的这些弟弟、妹妹都有一个好的前程和归宿。在那十分困难的年代，她让小叔子、小姑子能上多少学就上多少学，能识多少字就识多少字，有的进了学堂，有的进了扫盲班，她还卖掉自己的首饰，省吃俭用，供我的叔叔考上了承德医专，为崔家培养出了第一个专科医生，而我的叔叔崔继祥也很努力，也很争气，毕业后分配到了解放军263医院，后来当上了这家医院的医务处主任，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团级军队干部。

    我的大妈把自己天性的善良和无私的大爱奉献给了崔家，在那不堪回首的岁月里，重比泰山的负担压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然而，她没有被困难所击垮，而是用自己全身心的付出，撑起了这个家，壮大了这个家。其实，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也有过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大妈娘家一个堂哥在东北边防部队当团长，回家探亲时看到自己的堂妹生活的如此艰辛，有意将她和她的两个女儿带到部队所在地，安排她们的生活，使她们过上好日子，但是，大妈听说后，舍不得家里尚小的小叔子、小姑子，便坚决地拒绝了堂哥的好意。

    大妈的一生是善良的一生、付出的一生、艰辛的一生，也是主要为别人活着的一生。鲁迅先生认为，人的道德水准可分为四个层次，第一层次(最低层次)是损人不利己，第二层次是损人利己，第三层次是人我两利，最高层次是损己利人。我的大妈无疑就是在道德水准最高层次行走的人！有人说，人不一定能使自己伟大，但一定可以使自己崇高。我的大妈就是我心目中最伟大，最崇高的人。2006年11月11日，享年84岁的大妈因病离世，下葬的那一天，村里有很多父老乡亲去送她，当他的大外孙、时任平谷电视台主持人的赵明革沉痛地读出我写的那篇“伟大的嫂娘  不凡的一生”悼念词时，我知道我的大妈要离我而去了，但是，她并没有真的离去，她会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活在人们的心中！

    我的大妈！您的人格魅力和您的大爱精神永存！！            

          作于2012年圣诞节

崔保兴，本名崔保星，1964年出生，北京平谷人。当过《人民文学》特约记者，当过《北京文学》专栏作家，当过“北漂”，当过自由作家，重点从事报告文学创作，作品上过《光明日报》、《人民日报》、《文艺报》，已在中央级、省市级报刊杂志及丛书文集发表各类文学作品100余万字，2000年12月加入中国报告文学学会。2004年罢笔从商，2014年回平谷，偶有“冲动”，写一些小诗，作一些小文，不看重发表，主要为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