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柒拾纸币
杨爱昭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确切的说,那是一九九四年农历腊月二十三日(北方人的小年)的夜晚。
我被“钱大伯”救命啦,疼死我啦!要命啦,我的妈啊!”一声接一声哭爹喊妈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所“惊醒”……这么多年,甚至几十年过去,这件事儿却让人刻骨铭心,至今都无法让人从记忆中忘却……时而催人自新教人惭愧,时而让人欲哭无泪,时而让人一阵阵揪心的疼痛,一句话:内心的纠结遗憾怎么都让人无法释怀……
“钱大伯”,因为太有钱,又太会赚钱,人们习惯叫他——“钱大伯”。
“钱大伯”出生名门,又是几房共独子。除此之外,“钱大伯”还有一个更特殊的身份:本地有一本族,本房本姓有权有钱有势有名的大户人家,膝下无子嗣,老早就发现了“钱大伯”的超能才干,聪明才智,就在“钱大伯”八岁的时候,不顾主人的同意与否,硬是要请客送礼,大摆宴席立下字据,要“钱大伯”做自己的财产继承人(继子)接班人……
“钱大伯”早年毕业于两湖大学(湖北湖南合办)人长得帅气极了。上识天文,下识地理,无论是书法,写作,还是生意场上,官场上,百十百行,没有哪一行不精通的。二十几岁就做了九个基层供销社的总经理,家中还请的有佣人,开有好几个生意门店,赚的钱用柴禾篓(北方人拾柴的大蓝子)装。据说有一年“失火”光纸币就烧了大半天……
“钱大伯”喜欢交朋交友,人缘特别好,干儿子万孙一大排,拜年的客人十张桌子一开,从正月初一开到正月三十还挂零。
钱大伯会赚钱更会花钱,花钱如流水,左手来,右手去,可不象咱现在人这样“斤斤计较”,“节俭”。因为“亲戚”多,今天这个干儿子结婚,明天那个干孙子过生日,后天那个干儿子盖房子,买房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一年到头给张三,李四,王二家送礼接连未断过,家中一年四季有人来“借钱”,家门口放张“八仙桌”,一年到头施茶水,施饭菜,过往乘凉歇脚的,避风躲雨的,讨饭的,卖艺的,“三教九流”每天都有“客人”在这里免费聚餐好几桌……
“钱大伯”中年丧妻,大为不幸,“钱大伯”疼孩子,爱子女,视两双儿女如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相比之下,钱大伯更重视两个女儿的培养,他的育儿理:念:穷养儿子富养女。意思是女儿家一定要看得贵重,才能抬高女孩子的身价,地位。)为了两双儿女一直未续。从料理家务到关心孩子的冷暖,干净利落麻利快,一年四季起早床,勤劳,肯奔,比有妻之家还要强好几分呢。个个孩子培养得健康聪明,精明强干,就是在那个年代里,孩子们的生活都早已是:鸡,鱼,肉,蛋天天有。“钱大伯”还有一个拿手的好厨艺,被当地人称作“美食家。他的孩子们”穿的都是的凉,的卡。住的是“青砖瓦房”四合院,孩子们的学历最低也是高中毕业,“钱大伯”非常重视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每个学期,每个孩子的学杂费用都是首当其冲最先交上,从不落在第二。“钱大伯”要求孩子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做好,要么不做,要么做好:“追求卓越,力争第一”。孩子们最起码的也是个村级干部,先后都成了亲,“钱大伯”早年丧妻,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把四个孩拉扯大,按理说,这钱大伯真的可以享享几年清福了。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俗话说的有: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个不生病的。一夜之间,钱大伯左脚大指头剧烈疼痛,失去知觉,开始他还以为是天气寒冷冻的呢,就用热水不停的泡,越是没有知觉,越是添加更多更热的水……直至皮肤被烫烂差不多烫熟还是没有知觉,直接引起下肢完全“坏死”……
可能有人跟我一样在想:如果“有病早请医”,“钱大伯”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呢?!是啊!或者还可以这么说,如果当时的医疗条件稍微好一点,人们的健康意识稍微强一点,之前给身体经常做做检查,也许“钱大伯”就不会承受那么大们痛苦……
钱大伯被医务人员安排在阴暗潮湿冰冷的男女混杂的普通病房里,抱着“坏死”的左腿,哭啊!嚎啊!“疼病难忍”,三九严寒的天气,疼得他豆大的汗珠全身透湿,一个唦哑的声音不分白天黑夜,不停地哭啊!喊啊!叫啊!疼啊!救命啊……闹得全院的人都来看稀奇……
笔者还清楚的记得“钱大伯”当时在医院数钱的场景;颤颤抖抖的双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一生的“积蓄”,一毛、两毛、一元、两元的数啊数,嘴里一个劲地不停的喃喃自语道:“我求求你啊医生,救救我的命吧。”说着看见穿白大褂的人来了,就扑嗵跪倒在地,左一个响头,右一个响头的磕,前额上早已磕破了皮,满脸是血。孩子们有的在医院办手续,有的回去筹钱……“钱没带够,管他干嘛呢?我们也是执行命令,见钱眼开……”一个医生和另一个医生慢条斯理的这样边走边聊着说着。“不!不!不!医生,我求求你啊,我只差柒拾元钱,救救我吧,砍断我坏死的左腿吧,来吧,砍吧。”
说着被一阵疼痛昏迷过去……
其实,“钱大伯”本来是不差“手术费”这个钱的。只是听同房的病友们说:“我们这里医院大小手术、妇女生小孩、结扎上环什么的都是要送礼的,无论多少都行。”“钱大伯”求医心切,只好托人送了几只天然“鳖”医生,连同亲朋好友送的“钱大伯”想吃又舍不吃(钻心的疼痛,吃点什么可以稍微缓解一下。)的礼品(中华鳖精,麦乳精,龙须酥各种糕点水果之类……)全部都送给了医生,谁料,没有送对头,送的不是要送的那个人……医生们见了还是不予理睬。又一病人接着说:“前年我们的街房周家的生孩子,孩子已露出头来了,只是无钱送礼,孕妇在走廊里呆了好几天,'医生装着没看见,说是医院承包,不该管的就不管,结果两条人命都没了,可怜的很啊!么办呢?现在么。”其他病人都插话说:“这年头,生不起,死不起,病不起,穷人不害病,等于走大运,医院门朝前(钱)开,有病无钱莫进来。”又一病人抢着话茬说:“我上次住院打针,钱没带够,打进的针都被医生抽了出来呢!”……
“我的儿啊!我的肉啊!疼死我啊!医生啊,砍断我的左腿吧,这柒拾元钱不会少的,马上就会到的……。这时的”“钱大伯”盼子女望眼欲穿。“钱大伯”此时此刻求生的欲望多么强烈,也只有自亲自爱才能真正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真想人世间会出现什么奇迹“冒出”柒拾元钱能救他一条命。
钱大伯连连大叫三声:“我差的柒拾(其实)纸币(是钱)啊!我差的……我差的……这叫声让人撕心裂肺,肝胆欲裂,肝肠寸断……
“好心”的医生照着“钱大伯”的“吩咐”砍断了他的左腿,手术室里一片沉寂,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使人毛骨悚然。
时钟滴哒滴哒的响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医院离家中至少有二十多里地,交通工具最先进的也只能是自行车……来回少则一个多小时,柒拾元钱一直在路上……医生当然也不会把“钱大伯”的腿重新接起来!
手术台上,“钱大伯”还有一口油——油——气,他免强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口形酷似
鱼儿被噬者宰杀后的最后一口气压腮时的情景:吃力的说出了四个字:钱——算——什——么?!说罢咽气……
“柒拾(其实)纸币(是钱)”把个钱大伯“五马分尸”连个保留全尸的本能都没有。带着他那一生的处世哲学:“人生在世,要嘴里省,碗里省,省着几分救助比自己困难的人”。人腿两下悲惨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九九五年元月)
备注:原创首发,有改动
文后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父亲节”这个时尚流行的新名词?!“不知者不为罪,或者说没有罪”。
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个新名词的?!一旦知道,每年到这个时候我都有一种“负罪感”;而且,前前后后很长一阵子……
我翻过很多书籍,都无从找到:“我将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报答给了我生命,抚养我成人,又把我培养成一个提笔成文的人”的父亲最好的答案。
因为我是这个世上:“把最坏的一面,展现给自己最亲的人”。的典型代表。我不敢直接写:《父亲》、《我的父亲》、《忆父亲》、《伟大的父亲》、《怀念父亲》、《父爱如山》……之类,因为我觉得这些都不能足以表达我对父亲的全部爱。我也怕“心灵”的“负罪”一时半时得不到“救赎”。时至今日-2020-6-20日,噢!对了!明天就是“父亲节”了,女儿我也给父亲准备了一份礼物:《柒拾纸币》愿父亲喜欢。
作者简介:
杨爱昭,女,笔名王文。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作协会员。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作协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邢台市文学学会会员。河北名人名企文学院院士。中外华语作家文学院院士。2018年被授予“全国文艺先进工作者”光荣称号。散文《改革进行曲》在第五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中获一等奖!诗歌《人生百善孝当先》获2018年琅琊杯“全国当代诗书画家”精英赛一等奖散文《妈妈,只要您还能再活一天》获第四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 散文《改革进行曲》获“中国当代作家书画家代表作文库”特等奖!散文《我喜欢清》获第六届“相约北京”一等奖!散文《粒粒皆辛苦》获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二等奖!散文《登六和塔》获2019年“徐霞客游记文学大奖”。荣登全球最美风景名胜华语名家百杰榜!2019年荣登《辞海》——中国文艺风采人物!诗歌《喜看沌口新变化》获2020年中国诗文书画家创作峰会一等奖。 作品收录于: “琅琊杯”《全国诗书画艺术精品集》 《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精品集》 《齐鲁文学》 《中国2019——2020诗歌双年连选》 文章在《文学篱栏》,《文学作家》,《南风浅浅》,《诗原野》,《文学与艺术》,《济南头条》等栏目发表。作者 自幼酷爱文学创作,几十年来,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长期在底层生活的打拼中集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几十年来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文学梦想”,坚定不移地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把生活中的喜怒哀乐,真善美,假恶丑,真人真事都一针见血,淋漓尽至的注入了笔端。作者爱憎分明,真正的做到了用“心”在写作,作品大多以朴实简洁的语言,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一针见血,情真意切,真实的反映了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从事最普通劳动一线劳动人民的真实写照!几十年来笔耕不辍,从九十年代开始,多次在各类报刊上发表各类文章数百篇。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高度赞扬和热捧!作品素有“接地气,人人都能看得懂之美誉!"为众多普通百姓基层读者所喜爱。著有国家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一部:《和平年代杂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