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美丽

 

二十几岁，也许太年轻了，从不欣赏你的美丽，日子不知不觉就被消磨过去。曾经无数次牵着手从花间柳下走过，美丽的黄蝴蝶追着你，那是你弥漫的青春气息和跟蝴蝶一样的发结吸引了它。相拥着坐在清寂无人的荷塘边，听风看月，所有的话语都是诗，不小心被星星月亮们偷听，而后躲在天幕上诡谲的笑。鲜花，流云，溪水，草地，谱写出一曲青春的乐章，那时的家才只是一个音符。

回忆过往，感慨良多，总觉得生活被年轻时候挥霍掉的太多，又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似乎一伸手都可以摸到了全世界。有家了却不知家在哪里，拥了你的青春和美丽，又丝毫不知风景这边独好。沉浸在人生的欢乐谷里不知天高地厚，逆水行舟始知航程艰辛，等到海日生残夜，已经难觅江春入旧年的惊喜。

少壮离家，那年月全凭书信维持着心灵的约会，千言万语如白描，没有羞涩，毫无遮掩的狂热，像海燕在暴风雨中勇敢的歌唱。闺蜜说你是某一部老电影里的女主角，可惜已经错过了欣赏，迟到而亏欠了美丽，似乎美丽总是在别人那里才能获得专利。

追不回的时光，超越不了的时间，青春一去不复返，此地空余老照片。常常想着时光再倒回几十年，哪怕仅仅是为了再拍一百张照片，找回已经失去了的大美风光。然而错过了，错过的风景已被时间的山石封堵，纵有愚公可移山，却也搬不动时间。若能打通生命的隧道，去捡拾放纵，复原昨天，重新启动生命的列车，那么生命中许许多多的美丽就不会迟到！

做母亲了，你尽职哺养，再没有了花前月下的浪漫，你拿出了箱子里舍不得穿的衣裳，那是新嫁娘时的珍藏，有的包裹孩子御寒，有的撕碎做尿布。那是个物质服从精神的年代，一年到头奢望着给孩子吃上白面馒头，一个月45块钱的工资全交给你，那是一家人生活的全部。你精通计划经济，每每将支出理论到函数定义，过度劳碌和节俭掠走了你毫无防护的美丽。

褪色的老照片里，我似乎开了人生倒档，获取穿越生命隧道的权利，小心的捡拾到了昨天。那是个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你围着白底绣花的纱巾，难得的清闲和微笑就定格在春风荡漾的瞬间。忽然想为你朗诵林姑娘的诗——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另一张全家福，孩子们穿着你手工缝制的衣服，听说照相就笑得灿烂，儿子慌得帽沿儿也歪戴到了耳朵边。我是军绿上衣，你是灰咔叽，蓝灰绿曾是那个时代的中国特色，唯有你那条天蓝色的大围巾，在常规色彩上还有醒目的突破。为什么不梳头呢？你头发乱蓬蓬的，那时讲究齐整，可是乱发里那张脸依旧可以想象小桥流水的感觉，纵使现在你把头梳得再齐整，又怎能找回当年小桥流水里的惊鸿一瞥？

流水夕阳，鲜花草地已经远去了，红颜易逝，日暮乡关何处是？时光把我们抛在了秋天，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了，才想起在生命的大屏幕上去扫描曾经的美丽，可是，纵使众里寻他千百度，又怎觅当年的阑珊灯火？曾经的人间四月天，曾经的爱和暖，曾经饱满的生命之河，每一朵春花浪花都是我的歌，那个比歌还美的季节啊！就在生命隧道的那一边，二八月的云儿高挂在山岗上，那时，你比云儿美……

走不到尽头的庄稼地里，消磨了你青春的倩影，人说你是城里人的长相，不料命运却把你抛在了黑土地。愧对你了，于是带你去城里漂，出租屋里一年又一年，体验着城中桃李愁风雨的日子。当生命的繁华落尽，无奈又春归溪头，弹泪别东风，化了浮萍也是愁。小院里经冬历夏，炊烟，乡愁，墙上苔痕，岁月流金，无论春风杨柳大雪冬至，都留下了抹不去的乡土记忆。

美丽已经迟暮，生活像老牛一样负重前行，你曾经是一棵大树，履行奉献荫凉的使命。然而，当大树下面也有大树的时候，你那一片荫凉已经遮不住了，再无力为放飞的鸟儿提供新荫。当同龄人告老还乡，背上钓鱼竿儿垂钓，或者带着乐器去公园里义演时，我们又一次打点行装，再去城里投身革命，在迟暮的季节透支生命的最后繁华！

从干旱的北方大平原，漂到了江南水乡，他乡异地，你是否还在渴望着迟暮的美丽呢？混在当地大妈群里跳广场舞，唱老民歌，唱家乡经典，从花木兰到穆桂英……梦里不知身是客，究竟是陕北的好江南呢，还是江南的好陕北？幸福的花儿在心中开放，叮咚的泉水在心中流淌，连洪湖水都在大海边浪打浪了啊！曲终人散，姐妹们亲热了，拉着手说感觉，某姐夸你是老电影《英雄儿女》里的主角，你幸福的笑了：那是我妹妹呀……

为什么迟暮了才去拥抱美丽？如果一路能够清醒的拥着美丽走过来，那么在错过的人生季节里将又有多少幸福的花儿在春风里盛开呢？生命无论贫富，都曾经拥有过美丽，一张老照片，拉近了昨天的距离，却让我倍感美丽已经迟到且被无端放纵！

多想向昨天再借一次机会，去刷新一个梦，回到那个冬月里——相识，牵手，书信往来，坐夜至月斜窗纸，没有丝毫睡意，依然想着怎样见面，怎样把你改个好听的名字，怎样写第一封情书，怎样牵着你的手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公园里漫品花前月下的少年浪漫……

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失去了才万般苦恼，智慧总是先天不足，能一起走到生命终结的美丽，是没有哪一道风景可以替代的。不要老是想入非非，美丽总在那边，你只需想着，她是爱，是暖，她就是二八月的她就是二八月的云，是我的人间四月天。然而美丽已经迟到，多想将其重新锁定于时空隧道，然后去解码，让曾经拥有的美丽和所有关于青春和生命的数据得以恢复。

今夜，我想对美丽说——阳光温热，岁月静好，你不回来，我怎敢老去？可是，人会老的，夕阳不会无限好的，莫等岁月把我们抛到夕阳那边的山岗上的时候，再去拥抱迟到的美丽，那是隔了天河一般的遥远啊！我的迟到的美丽啊，错过，遗憾，我只在梦里提着灯笼，天上人间一次次的去寻寻觅觅，而后在虚幻的境遇里把生命的窗口一次又一次照亮……

 

作者简介：

马海庆，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南阳市宛城区作协理事，深圳市龙岗区作协会员，作品发表《散文选刊》，《河南文学》，《武汉文学》，《南国散文》等，散文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曾获河南省委宣传部“我的红色记忆”征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