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水青山 多彩贵州(外二篇)
贾广猛
贵州之行出发前,先上网查了旅行攻略。如果乘坐普客卧铺得需要20个小时,往返途中就用掉近三天的假期。索性转道滕州东坐高铁直达贵阳北,往返能省出近两天的时间。
早上乘着凉爽出发,一路向西向南,舒适的乘车环境,让旅途并不显得漫长。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就像流动着一幅幅多彩的画廊,彰显着祖国大地的广袤。
到达贵阳东已是晚上八点,东海广场华灯初上,这里的夜色比山东来的要晚。
贵州的地形以高原山地居多,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特殊的喀斯特地貌,让久居华北平原的山东人倍感新奇。公路两边都是一座座大小不一,绿油油的山头,像刚学会做面食的小伙计蒸出的高桩馒头,一个紧挨着一个,星罗棋布。在馒头与馒头之间,见缝插针的建起了高楼与民居,大都依山而建,不讲什么朝向。
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道路,包括城区,坡道起伏很大。路面上行使着各种机动车,汽车、公交车、摩托车,几乎看不见自行车。景区之间也较远,每天都有五个小时以上的车程,虽然舟车劳顿,望着处处山峦叠嶂、流泉飞瀑,心情倒是不错。
从小到大,喜欢玩水。一看到江河湖海,就会莫名的激动。小时候在泗河边长度,那时的河水很清,姐姐在河边洗衣服,我就在草丛里捉蚂蚱摘野花,听各种鸟儿唱遍原野。大多数的鸟声如洗,清脆异常,它们是那么快乐。只有一种鸟鸣,是那么与众不同,从来只听到声音,由近而远,是那么忧伤而悠长。这个声音让我牵挂多年。直到走在去黄果树瀑布的林荫道上,才被导游告知那是布谷鸟在歌唱,多年谜团终于解开。在绿色氧吧中一路行来,步履不停,不时有几只大蝴蝶扑闪着华丽的翅膀飞来飞去。
空气已经越来越湿润,隔着高大茂密的树木与竹林,风一点都透不进来,隐约听到了,那是大瀑布的声音,那是分流直下的声音。
不是在手机网上看到的图片,而是真真切切站在跟前,亲眼看到。
我想长啸,我想大声呼喊,想吟诵关于瀑布是所有诗句。那一刻脑子里全是空白,周围涌动的人流,也已经看不到了,黄果树呼啸而来的冲击,让我不想说话,此刻语言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生命不止,奔流不息。
贵州是我国少数民族聚居的大省,共有49个小数民族和谐共处,民族种类仅居云南之后,其中人口最多的是苗族。
苗人村寨大多靠山临水而建。经过五次大规模的迁移,形成一百多个分支。而他们的文化只有语言,没有文字,世世代代口口相传。喜欢苗族,喜欢保存相对完好原生态的生产生活方式,我所崇拜的作家沈从文,就有苗族的血统。
终于看到了建在水边的吊脚楼,静卧在河上的风雨桥,看到个头不高的大叔,在院子里捣糍粑;看到七十四岁的老奶奶坐在家门口织着土布,让我惊讶的是她的头发,又多又黑,没有一丝白发,年轻漂亮的苗家姑娘,在石板路上款款走着,留下一串银饰摇曳时发出的清脆铃声。
圣人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山水各有千秋,仁智都是我们的追求。而多彩贵州,真的是绿水青山,好山好水的所在。
《沙 地 玫 瑰》
我国有四处鸣沙山,敦煌之所以最有名,就是因为山脚下的月牙泉。干百年来,沙泉相依,和谐共存,被称为其观。有关科学专家论证,我也不懂,只是固执的相信,沙山与清泉之间有爱情。
西汉时期就有记载,合称为沙井。涌来的游客到沙山顶上滑下,人多的时候,流沙会发出打雷的声音。滑落的沙流到月牙泉边便会止步,不会流进泉里。经过一夜风吹,沙子回流,鸣沙山又恢复原来的模样和高度。两干年来,沙'泉相濡以沫,不是爱情又是什么?
到达莫高窟已早晨7点,天还不亮,日出要比山东晚一个小时。气溫零下二十几度,冻得脸疼。
下午到鸣沙山的时候,太阳高照,羽绒服又嫌多余。在沙漠里走路真累,因为冬天淡季,就我和朋友两人,想听到鸣沙山的雷声已不可能,可我想到山顶。这时有牵骆驼的人过来说,骑我的骆驼,我给你们做免费导游。
我这才看清那个人一一那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那是一张毁容的脸,脸上几道狰狞的大疤,像爬着青色紫色的大蜈蚣,一直延伸到脖颈。右眼皮向下瘩拉,抬着睁开的一点缝隙,也不知看不看的到。骑着骆驼,他对我讲的风景介绍我一句也没记住,却记住他给我讲的他的故事。
他姓贺,+年前曾经是敦煌专业导游,而且是精通英语和日语,当时三语种导游是不多的。他说那时年轻,去敦煌的外国人多,他的收入挺高,就买了辆很拉风的摩托车。在将要办婚礼的当月,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用他的话说,就是捡來一条命,当时的医院已不收了,谁会收一堆软体动物呢?可是他爸妈不放弃,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甚至军区的直升机,把他送到国内最好的医院,这才保住了命。开始两年间他做了好几次大手术,每次都要命,他也劝过他的未举行婚礼的妻子离开,他说他这个样子只是耽误妻子的幸福。老婆不走。他说他老婆和他同学时就是校花,长得好看着呢!他恢复到能走路以后,他老婆就开始养骆驼,他牵着骆驼在景区里做点小生意。下山的时候,他说,年轻时候只知,道瞎闯,现下才知道什么才最重要。躺在床上五年,死过一样。现在才知道活着的好。
正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头脸上裹着大方巾的微胖妇人,朝这里挥手。他说,好看吧?我婆娘。
走近了看,是挺好看的,脸上是沙漠里呆久了的暗红色。她接过牵骆驼的绳子,递给我一个小纸包,说回去的路上泡茶喝,特产,只有敦煌有,沙地玫瑰。
坐在火车上,用开水冲开,一朵朵花生米大小的玫瑰骨朵飘起来,很香。
沙地玫瑰,耐旱,生命力強,能在沙漠这样苦寒的地方开花,虽然花朵很小,却更加馥郁芳香。
《卓 玛》
卓玛,是我在青海塔尔寺旅游时偶遇的导游。
那一年,我是奔着青海湖去的。可是到了西宁,被告知受禽流感影响,春天来了候鸟回返,青海湖景区已经封闭。我只好转到距西宁五十里的塔尔寺。因为是旺季,专业导游都带领游客进景区了,在寺门口,我遇见了卓玛。
她说,她是这附近小学的代课老师,休息日出来兼职导游,价格优惠。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和她年龄不大相符的羞怯,看样子似乎有三十七八岁了,两颊还有长期在高原生活所特有的高原红。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一个藏族女子。她还说,一个人旅游还找导游是不多的。
八座佛塔和大金瓦殿是塔尔寺的标志。在大金瓦殿的门口,有上百的信众在磕长头,有七八十岁的老妪,也有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女,他们要磕十万的长头。殿门口的地面,被信众长年磕头千万次的划过,已有凹槽。
我问卓玛,十万个长头他们怎么数?那得磕多久?也有偷懒的吗?
卓玛笑道,他们手里的珠串,颜色不同,磕一百个拨一颗珠子。寺庙对信徒只收一次门票,年青人朝拜十万个长头要三个月左右,老年人要半年。神灵在每个人的心里,来着虔诚,想偷懒的人可以不来。
我现在还记得,那些头发灰白,还扎着很细有些歪扭的麻花辫子的老奶奶,脸脖和手上的皮肤干裂灰暗,就像古老的树皮,她们拿起大可乐瓶装的水,喝着,说着,笑着,她们的笑容满满的都是自足和幸福,是让人忘不了的干净。
所有动物,在我眼里只有两种:食肉和食草。食肉动物眼神凶残凌厉,比如虎狮豹。食草动物眼神温柔平和,比如牛马鹿。有时我想,宗教信仰在人群中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卓玛指给我说,从大金瓦殿后山往上看,山上的小白屋就是她家。她说,怎么样,不错吧,在自家院里就能看到大殿闪闪的金光,日出日落时太美了!这地段,比得上北京推开窗就能看到紫禁城的豪宅了。她快乐的神态传染了我。
塔尔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是九世和十世班禅灵柩所在地。走进神殿,一股特别的藏香幽幽传来,让人不由自主的肃穆。两座同等规格的棺椁,两幅大照片。卓玛说,左手边是九世班禅,他是民国时期坐化,根据他存在密闸里的遗训,他转世往生的地点、时间、周围环境特征,寻找到几个灵童,再金瓶擎签,确认后再由中央政府委任。
密闸,遗训,转世,灵童,藏香,满墙的壁画,还有鲜艳极富民族色彩的酥油花,都在诉说着藏传佛教的神秘而又绚丽的文化。
走到大象雕塑前,卓玛说,班禅是文殊菩萨的化身,大象也是菩萨的坐骑。旁边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听到声音站起来,卓玛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男孩是她的弟弟,眼睛里满是白内障似的膜,天生的,只有一丁点的光感。弟弟就在大象边摆摊,提供民族服装供人拍照。
卓玛说,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也是一样的眼疾。我问,怎么会这样。卓玛说她父母是表兄妹,她是家里唯一健康的孩子。她的父母八年前去山里采虫草就再也没回来,她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也没有去上,只能在小学做代课老师,照顾弟弟妹妹,守着这个家。
卓玛其实还不到三十岁。她说,我显老吧?她不能嫁,也不敢嫁。她说,近亲结婚生子正常,隔代也有可能畸形。卓玛说这些的时候,就像在说别人而不是说自己般的平静。卓玛说,心里有菩萨,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我才知道,卓玛,藏语意为“度母”,是一个很美丽的女神。
作者简介:
贾广猛,济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铁路集团有限公司济南西机务段工人,曾经是火车司机,近十年驾龄,走行公里已绕地球赤道两圈以上。工作之余喜欢读书写作,在中国信息报,齐鲁晚报,江苏工人报,济南铁道报等报刊发表散文二十多万字。业余时间兼职婚礼司仪,主持见证一个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工作,写作与主持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