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兵的坎坷人生路
高桂玲
我的父亲是一位抗战时期的老兵，他一生经历坎坷，十三岁就加入了部队，从枪林弹雨中走过，为民族的解放事业做出过贡献。他具有军人特有的气质和钢毅的性格，做事认真严谨，遇事有担当，在困难面前从不低头。为我们这个大家庭付出了毕生的精力。父爱如山，是孩子一生的依赖，母爱如河，如一汪暖流流入孩子的心田，当这山与河不再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成为一份深深的思念，那故乡的老屋，老屋里生活的点点滴滴，父亲的谆谆教导，母亲的疼惜，兄弟姐妹的相互关爱，都会涌上心头，好想我们不长大，他们永不老，多希望时光能倒流，还享受家的温暖，可这都只能成为奢望了。
今年正月十九，父亲走了！走在了疫情特殊时期，因为是伤残军人，往年每到逢年过节，政府领导都会有人来看望和慰问。他的葬礼却只有村长来送行。因为来人太少，二哥为他写的悼词没有读。
父亲戎马一生，叱咤疆场，一生的荣誉，功劳簿上都有记载，却因为疫情特殊时期，走得这样悄无声息，本该是上百人的葬礼，只有我们十几人为他送行，心怀愧疚。提笔为他老人家书写他的坎坷人生，来安慰一下自己不安的心灵！
父亲出生在民国战乱时期，兄弟七个，他是老小，他的出生并没有给家庭带来多少喜悦，好在有奶奶疼惜他，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就在他四岁那年，奶奶却得病去世了，那时父亲太小不懂得死亡是什么意思，他竟然不知道哭，更不知道这就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母爱了，乡亲们都摇头叹息，好可怜的孩子。本就贫穷的家庭没了奶奶的支撑，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爷爷本来就是个粗心的人，养家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哪里有心思管他，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跌跌撞撞地过了六七年。
父亲十一岁那年，有一天，织布到半夜里，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把织布机给烧了，怕挨打，连夜跑到了南坡，一夜没敢回家。在二爷爷的劝说下，爷爷才答应不打他了。这件事在父亲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每次提起都是热泪盈眶。没有了织布机，家里的日子就越发艰难了。 多灾多难的童年，不堪回首！
十三岁那年，八路军部队路过村庄，首长缺个警卫员，经爷爷同意父亲就跟首长走了。听说父亲是个没娘的孩子，首长很是怜惜他，事事处处都很照顾他。因为吃穿有保障，几年的功夫父亲就由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身材魁梧的英俊少年了。后来部队向南转移，领导可怜他想家心切，就派人把他送回了家。没想到爷爷看到他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愤怒地用马扎打他，嘴里还叫喊着：你在外面混口饭吃挺好的，你回来等着饿死啊！可怜的父亲只能无言地哭泣，爷爷不知道，因为那次战斗中几个小战友牺牲了，血淋淋的战场刀枪无眼，父亲他思念离别多年的家了。可这个穷困到极点的家能给于他多少庇护和爱啊！这次回家成了父亲一生中做的最懊悔的事了。因为这段人生经历在他的档案里是一段空白，没有记录！
回家后缺吃少穿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思量再三，他决定回去找部队。他打听着以前的部队驻扎在江苏，寻找部队的过程很艰难。到了部队呆了半年。就上了前线。那场战斗十分激烈。冲锋在前的父亲锁骨被炸断，被送到战地医院养伤，伤好后回到部队干了几年后勤，当了四年班长，因没有文化没有提干的希望，就申请复员了。回到家，爷爷给他留着三间小南屋，破旧不堪。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了，因为是革命军人的身份，当地民政部门领导帮忙保媒。娘这个大家闺秀，看到父亲一表人才又是革命军人，就答应了领导的保媒，与父亲喜结良缘。
姐姐，大哥，二哥，我的出世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笑，人家都和父亲开玩笑说：“穷小子有福，白捡了个媳妇，还生了两双儿女”。并风趣地称我们是”双好家庭”，每当此时父亲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父亲的肩膀有伤，肩挑东西，推小车之类的活都不能干，工分挣得少。为了能改变这种无奈的局面，他就跟着师傅学起了木工手艺。他心灵手巧又肯吃苦，时间不长就学会打好多种家具了。张家拿点木料打个马扎，李家拿点木料来做个板凳，他都是来着不拒，人缘特好！手艺好，名声在外，城里工厂需要木工都上门来找，也有很多人慕名来拜师学艺，父亲都尽心尽力地教他们，人人都很尊重他。有了这份手艺，日子虽然清苦，心中却很满足。
一九八三年改革开放，土地承包到户，由于大旱，那季玉米几乎颗粒无收；又赶上大哥考上大学，那个年代村里能出个大学生，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当时姐姐已出嫁怀有身孕，大哥即将上大学，二哥上高中，我上初中，花钱的地方那么多，上哪去弄钱啊！姐姐会打烧饼，怀着孕还出去教徒弟挣钱来贴补家用，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那天父亲紧锁眉头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早早就走了，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回来说他上博山城里找了份木工活，明天就去上班。从此，我们 半个月才能见到父亲回家一次。每次回来帮着母亲从集上买回粮食，安排好家里的生活。第二天步行四十多里路去上班。
就这样坚难地过了两年。二哥又考上大学了，家里一下出了两个大学生，附近村子几乎沸腾了，乡亲们都来道喜，可父亲却总是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三个孩子上学可怎么供啊！
穷则思变，父亲考虑再三，他决定承包村里的苹果园。管理果园不是件容易的事，施肥、浇水、剪枝、除草、看果园，都很辛苦，已经年过五旬的父亲，日夜操劳，本来高大魁梧的身材，被繁重的体力劳动累弯了腰。那段时间感觉他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不过精神状态很好，干起活来总是那么带劲，仿佛这大片的果园能把我们整个人生承载。得空就是兴奋地算啊！算啊！第一批卖苹果的钱，用来还化肥帐，第二批钱交电费 水费，第三批，…当算到有我们的学费时，父亲欣慰地笑了，这笑容把多日的劳累都躯散了。父亲用这份责任和担当， 带领全家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后来两个哥哥相继大学毕业，我也开起了服装店，日子轻松多了。几次大哥劝他不要种果园了，可父亲就是舍不得。这一忙就到了七十多，哥哥就把二老接到城里去住了。到了城里，老两口颐养天年，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在父亲82岁那年，寒冬腊月，母亲检查出癌症，已经到了晚期。那天我们陪着母亲，做了一整天的检查，出来结果，我们的心也如同那天的天气一样，刺骨地冷，晚上我们谁也没敢吿诉父亲实情，可父亲觉察到了。他目光凝重，颤抖着声音说：“明天就和你娘去住院吧！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尽管我们做了最大的努力，在那个麦子刚刚收割完的五月，母亲还是离开了我们。父亲对母亲感情笃深，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病不起，五十多年的相依相伴，相濡以沫。怎能放得下，我们日夜地陪护劝导，也打消不了他对母亲深深地思念。周边的医院几乎都住遍了，病情一直未见好转。我们带父亲去济南省立医院，经过多次专家会诊，治疗了半个月，又调养了几个月才慢慢地恢复了健康。
近两年来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那天大哥来电话说，父亲又住院了，我急火火赶到医院，父亲说话已是含糊不清，检查结果是脑血栓。父亲与病魔抗争了一年多，最后还是走了。疫情的原因，我们没能为父亲挑选寿衣，所有用品都有殡仪馆安排，我们十几人，把父亲葬在了故乡。他深爱的那片土地上！
我们跪拜在父亲的灵前失声痛哭，泪如泉涌，多少感恩的话涌上心头，感恩父亲的养育之恩，将我们培养成人，感谢父亲的辛劳付出，为我们的人生铺平了道路。
父亲去世的次日早上，立春多日，天降瑞雪， 雪花飞扬，飘飘荡荡，那是苍天送瑞雪来为老人送别！此情此景，让我感慨万千，永生难忘。愿父亲在天之灵再不受病痛折磨，永享安康 ！
作者：高桂玲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因为出生在烧饼之乡，一直从事烧饼行业。业余时间喜欢看诗歌，散文，从文字中寻找美与真。还喜欢旅游，喜欢把看到的美丽风景记录下来。曾在多家平台上发表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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