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仙传奇
三十六回
登高乘凉眺翠秀
绿荫听蝉始觉幽
话说石先生在旧地重游中对登高望远颇有兴致，那种充满了原生态野趣的山峦，似乎散发着诱人的魅力，那 真是一片跌宕起伏的郁郁葱葱仙境，石先生认为泰山大环境中的美学价值，在这果子峪周边层峦中也能够体现出来。
石先生吃过早饭后，瞄准了河溪环绕的一个绿色山头，顺着农业生产的小道向上攀登，在鸟声啁啾和山泉叮咚声中颇有渐入佳境的感觉。在阳光蒸晒出的夹杂着野艾味的花香中，石先生大口呼吸着，觉得有一种沁入肺腑里的清爽。
走到一座小山丘高处，石先生站在山头巨岩上，用手打起遮眼张望着脚下蜿蜒的河流，如同把酒临风的古代名流在衣袂飘飘中登高望远。此时他想到了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精彩记叙：”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石先生现在才体会出范公登上岳阳楼后，在高瞻远瞩中豪气万丈才情喷发，意气风发中抒怀挥笔，最后在洋溢的激情中透出了忧国忧民的胸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历代进入官场的人都奉行的是升官发财目的，官越大捞钱越多，而范公却先忧劳苦民众他们苦力劳动，他的登高望远本是游乐之事，最后却落脚于忧思民生之艰上，乃知范公胸怀宽广与心地的仁慈和善良。
石先生打量着旷野，心想也要寻找个`渔歌互答此乐何极`之人，在山上经天纬地地畅谈一番，于是他爬上一座山头的另一个至高点上，那里有棵苍老的杏树生长在突兀的巨岩边，黄澄澄的大水杏缀满了枝头，树下落了不少熟透的黄杏，不知为何无人来采摘？石先生站在岩石上顺手摘下一个熟透的大杏，他分开后刎出杏核，轻轻地用嘴啃了一下，真是香甜可口啊。不过好多杏子都被鸟儿啄食过了，这里倒是群鸟的美食乐园。
石先生坐在树荫下的岩石上歇息着，望着蓝天上的白云似天马奋蹄一般飘动变幻着，心里既旷达又惬意，一种天马行空的豪放感油然而生。他舒适地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人的思想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地放逐。天马行空般独往独来，乃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啊！”
石先生转念又想：独往独来谈何容易，现在的人全靠频繁社交来获得虚荣感，因为在一片浮华的喧闹声中他们最害怕的是孤独。而哲学家叔本华却犹喜孤独，他认为孤独是高贵品质的源泉，一个人只有在独处的时候精神才丰富，思想更才自由奔放，沉浸在自己的精神境界里，是一件相当卓越和与众不同的事，哲人的思绪常常是无边无际的漫游啊。
石先生起身顺着山路踏着裸露的片麻岩石层向前走着，他突然感到哲人们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观念让常人不解，但世上也只有哲人活出真实的自我，而一些几十年来老重复着人云亦云谎言的人，除了享有吃喝玩乐的动物本能外，根本没有思想上至高无上的天马行空之乐，来世上走一遭却活在假相中而无本人之见识，这样的人生实为可惜！所以就让思绪放逐出去而驰骋吧。
石先生转念又想天马行空的日子，也许得有一定物质条件作保障，晋朝的陶渊明辞官回归田园后，也是过着在山野上独往独来的自在生活。于是写出著名的《归去来辞》，辞中着力写出脱离官场苦海而归田园的快乐，最后写道：”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石先生心想陶公对人生的热爱真是独出心裁，他觉得人活在天地间求富贵求成仙太虚幻，最实在的生活是在好天气里独自随心所欲地干些喜欢的事，比如进田拔草育苗，闲暇中爬高长啸，或戏水或赋诗，这样顺其自然的来享天年之乐！
下山的小路愈加崎岖不平，风沙化了的片麻岩砂粒容易踏滑，石先生牵着两旁树枝慢慢地往下走着。过了一段陡峭山坡，转过山角豁然平坦了。石先生发觉路边荒草中放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厢内还有树根、石头和一些鲜嫩的野菜等杂物。
石先生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只见一位老汉在山坡上正弯腰用镐头刨着什么。他好奇地走了过去。这是一位衣着灰不拉叽短袖衫的年逾的古稀老人，他正挥镐在乱石坡堰上挖着树根，每刨一下都发出镐头与碎石撞击的咔嚓声，石先生走过去好奇地问：“这位老哥，您这是刨什么啊？”
老汉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柱着镐柄擦擦汗说：“这是山上枯萎了的荆疙瘩子老根。”
石先生纳闷地问：“老哥费这么大力气刨出这团乱根来有用吗？”
老汉黝黑瘦削的脸上挤出核桃皮般笑纹说：“卖点钱呗。”
石先生说：“卖钱？谁买这团四仰八叉的乱根啊？”
“还得加工啊。“老汉将镐柄横搁地堰坐在上边，并指着镐柄另一头说：“看来你是城里人，来微服私访的吧？来，坐下说话。”
石先生依从地与老汉并肩坐在镐头木柄上接着问：“你说这根疙瘩还得加工才能卖钱，怎么加工呢？”
老汉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摁上一锅烟叶吧咂着抽了几口说：“这些荊疙瘩子根与果树争养分楔地很厉害，很多苹果园都刨出来扔掉，我拾了不少，也经常上山来刨。攒上一批后，剪掉乱枝放到大桶中煮上两小时，不但煮干了木头也煮掉了虫蚴，更是煮得树皮都脱骨了，很好往下扒皮，这样就能做出很多造型，懂行的玩家都乐意买这种荆疙瘩去搞根艺。”
石先生被老汉吐出的辛辣烟味呛得直想咳嗽，他忍住了，于是站起来说：“我替你去刨一会儿。”于是挥镐干了起来。石先生干过农活，下起力来挺实在的，不一会儿果然将荊疙瘩老根刨了出来，老根中间有些腐朽了，还夹着泥土和一块碎石头。
石先生喘着粗气用镐尖将夹石想撬出来时，老汉忙在石头上磕了磕烟锅中的烟灰说：“别往外抠了，根抱石更好啊，根石一体更显出根艺的美观啊。”
石先生不由赞道：“老哥挺懂艺术的，还很有艺术修养的呢！”
老汉苦笑道：“我一辈子修理地球，哪里懂什么艺术啊？”
石先生说：“嗬！不赖，你干大了！连地球都会修理，还谦虚什么？”
老汉说：“年轻时整地垒堰，现在还是刨地砸坷垃，在农业地里一直挨饿受累，一辈子都在当牛做马下苦力，这把老骨头快使断筋了，都是因为只会修地球啊。我一生都在想稳下身子静下心，搞点根雕什么的艺术，也算满足自己从小就好玩的天性，可是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啊。我真是羡慕你们城里有工作的人！”
石先生说：“不管城里还是农村，年轻时都是为国家出过力流过汗的人，虽然分工不同但人人平等，可别说工作上谁羡慕谁。”
老汉说：“话是这么说，也说过好多年了，可是差距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农民流的汗下的力和贡献的粮食该少吗？事实上却一直看不起病养不起老，像我这把年纪还得为儿孙作贡献，和你们有法比吗？”
石先生说：“老哥，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牛。”
老汉拾起荆疙瘩使劲往地堰石头上摔了摔，又抓起来抖了抖根上的土坷垃说：“唉！站着说话不腰疼，儿子在县城买了商品房，每月光还贷就好几千，得还几十年。他们小俩口打工挣的钱不多不说，还得供孙子上学，老伴跟着伺候他们。我除了照应几亩果木子树，还抽空挣点小钱就赶紧贴补过去。”
石先生说：“我看到农村家家房子都不错，可为什么又到城里去买房背负担呢？”
老汉叹气说：“不在城里买房就娶不上媳妇啊，现在流行在城里买房办喜事啊。”
石先生问：“农村像你们这些老人不是也有养老金吗？”
老汉拿起荊棵根向三轮车边走着说：“确实比没有强啊，一个月五、六十元的养老金光够吃馍馍的，可是不敢生病，就是一场头痛脑热的小病，除去合作医疗的报销，光自己所负担的钱，一个月的养老金根本就不够用。”老汉说话间来到山路三轮车旁，从车厢里拿出一把弯曲的剪枝钳，“咔咔“剪掉了荆疙瘩子上的乱根。
石先生将手中的镐头也放进车里后，指着车厢中的一蓬肥厚宽叶的野菜问：“老哥，你这是挖的什么野菜？”
老汉说：“这叫猪耳朵棵，洗净晾干熬水喝治小肠火。我们农村人有病尽量自己挖药材自己来治，治好了就活下去继续下力，治不好自己就得寻短见的门，尽量不给家人孩子们增加负担。”
石先生皱起眉头同情地叹息一声，突然眼前一亮发觉三轮车厢只有一方石头，还有老汉没有卖掉的已修整好有造型的荆疙瘩古根。石先生举起石头端详着问：“老哥，你从哪里拾到的这方石头？”
老汉指着山下嘿嘿一笑说：“前几天修乡村公路时，从河道中拉上很多铺路基的地瓜石，我见这块石头上花纹像个古代人，就给看管石头的人买了一瓶酒，于是换来了这块石头。”
石先生一看石头底部挺平的，弯腰又从三轮车中扒翻出一件鸟形古根，将石头放在古根上倒也合适，鸟形古根的似尾翼的弯条正好圈住了奇石，他高兴地对老汉说：“这样根石一搭配，不就成为相得益彰的高雅艺术品了吗？”
老汉也乐了：“是啊，我怎么没有想起来？还是根石各卖各的，都忘了根石是一家了。”
石先生说：“那么你就别到处去卖了，直接卖给我吧，多少钱？”
老汉说：“刚才你帮我干了一些活，咱们谈的又知心，你喜欢就该送你，不过像你这样的领导素质高又不差钱。我说实话吧，根石这两件东西，加上自己的工钱也就是值三、四百块钱，你看的给吧，多点少点的都没关系。”
石先生说：“好吧，请你给我送到山乡客栈里，我出的价格自然让你大大的满意。”
老汉骑上三轮车说：“你上来，我一块拉着你。”
石先生摆手说：“我跟着你走就行，上山下坡的不大好骑。”
路上老汉好奇地问：“你将根石这样一搭配显得非常有艺术啊，这件根石你看什么呢？”
石先生说：“石上墨画着一位头束发髻的古代文人，他仰望着白云悠悠的蓝天，怡然拈须而笑，其眉眼间流露出欣慰之情，或作放声歌唱或高调吟诗，一种羁鸟恋旧林之景。该蹲坐的古根就像是树丛农舍中的原生态环境，有些像晋代田园诗人陶渊明啊。”
老汉不由长叹一声：“古人真幸福，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农村里有多苦啊，让人在田园里并乐不起来啊。看来陶渊明没当过官，下乡种地在古代也不算是坏事。”
石先生说：“陶渊明当过县官，后来辞官回归田园，也是过着在山野上独往独来的自在生活。于是写了《归去来辞》，文章中着力写出脱离官场而归隐田园的快乐，这方奇石就是表现出他的田园里的淳朴生活，似乎从南山回来后，他怀抱着金菊而盘坐古木下的石头上正在歇息。”
老汉点头说：“有学问，你分析的真不赖！叫个什么名字呢？”
石先生说：“咱们这不是蹬着三轮往回走嘛，就题名《田园归来》吧。”
老汉点头说：“倒是切合实际，我们这不是正好从田园里归来吗？”
故事有石诗为证：
旷野茂密山果树，登高乘凉眺翠秀。
山杏缀枝拂清风，绿荫听蝉始觉幽。
挥镐获得根石乐，一生劳作难知愁。
车上根石成绝配，田园归来乐悠悠。
若知下回如何，肯定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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