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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卞荔莎 （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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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摇》
作者：卞荔莎 （美国）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这首古称越州绍兴童谣，从小我就喜欢。那一年，我真的摇到了河南农村姥姥家。在那里有说不完的趣事佳话，暂不述。我今天要说的是，在姥姥家呆了半年后，从郑州汝南返回一千三百多公里的沈阳时所遇的黄河大吊桥（我叫它摇桥）惊心动魄之事。
那是一九六四年七月中旬的一天，河南郑州的上空黑云压顶，暴雨倾盆。一连下了十多天的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紧一阵慢一阵的雨柱，泼洒在浊流宛转、水流湍急的黄河之中，使之水位暴涨，情形危急。“轰隆”一声，河南郑州横跨黄河的某大铁桥，终于没有抵挡过暴雨的淫浸，断裂了！桥上的火车铁轨，一头扎在汹涌澎湃的黄河里。铁路运输中断，大量的旅客滞留于郑州火车站。我和姥姥就夹杂在大呼小叫、一片混乱的人群之中。
这是学龄前的我，跟着姥姥从汝南老家，返回阔别半年之久的沈阳城，遇到了火车断航的囧境，被困在了火车站。当时买吃的东西很难，就算是能买到，也要站很拥挤长排。更何况姥姥背的大包小裹，每走一步都很费力气。我特别喜欢姥姥带的好东西：有舅舅用麦桔编织的小口鼓肚圆圆的箩筐，里面放满了芝麻粒，芝麻粒里又摆满了自家笨鸡下的蛋，足有二十几斤重；还有厚玻璃瓶里满满的香油；还有自家嗮的柿饼子等等等等。我和姥姥已经在郑州火车站呆了一天多了，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好在有送开水服务，渴不着。这时，姥姥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一边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油纸，一边说：“看来这只烧鸡你妈妈是吃不到嘴里啦！别放坏了，咱们吃了吧。“这只烧鸡，是我们在汝南县转汽车时，姥姥买的风味烧鸡，要带回沈阳给我的妈妈尝尝鲜。刚买的时候，这只烧鸡刚刚出锅，枣红泛光，香味扑鼻。真是“借来玉帝御厨手，烹成仙肴百味稠。犹忆形如凤凰时，引到诸君酒千斗。”啊！我看到这玉盘珍馐，当时就馋涎欲滴，闹着要吃。姥姥说回到家里和全家人一起吃吧。但是现在洪水泛滥，哪一天能修好桥通车，没有一个准儿。目前这只烧鸡不能继续放着了，我和姥姥就只能开吃啦。我大快朵颐，风扫残云般的吃着，姥姥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叮咛嘱咐：“荔莎呀，别吃太多啊！消化不了的啊！”我还真的吃出事儿来啦。到了半夜，我开始发高烧拉痢疾，姥姥一边给我吃着随身携带的药品氯霉素片，一边背着大包小裹领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往厕所跑，我们是一宿没睡。姥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吃烧鸡没有事儿，你怎么就吃出病了呢？”我很心疼姥姥的辛苦，我想：姥姥多么的不容易呀，她没叫过一声的累，没有抱怨过一句。我对姥姥说：“我长大了以后，背姥姥照顾姥姥。“我的甜言蜜语，把姥姥说笑了，慈祥的圆脸得笑得微微发红，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我这颗儿童的心。到了第三天的早晨，我的病情好转了许多，候车室的大喇叭告诉旅客，通往沈阳的火车通车啦。
我们在拥挤的人群中，爬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后，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当我睡醒睁开眼睛后，我无意往窗外一看，吓得惊呆了：长长的列车，轰隆轰隆的慢慢的行驶在黄河上的临时吊桥上。这个吊桥是用铁链子加铁轨制成的，简陋的很。吊桥随着火车车轮的滚动上下起伏跌宕，左摇右摆，吊桥下面的黄河水浑浊翻滚，急驰而下，打着漩涡，吊桥离水面很近，看着好像黄河水就要灌到车箱一样。我的姥姥紧紧地抱着我，姥姥的双手在出汗，一脸的惊恐。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姥姥如此的不淡定。我知道姥姥是个了不起的人：姥姥的父亲是清朝的文武秀才，名噪一时。只是姥姥十三岁那年，她的父母以及哥哥不幸染疾，一年之内相继去世。姥姥撑起了一个家，把两个妹妹养大。我的妈妈是姥姥力排万难，让在农村的她去城里念书，又从学校参军入伍，成为了共产党军队的英模人物，屡获功勋。姥姥也就跟着妈妈进了大城市，辛辛苦苦的把我们姐弟几人都照顾大。姥姥胆大心细善良和蔼，不急不缓，处变不惊。但是，现在则忐忑不安，剑拔弩张，可想此时黄河临时“摇桥”之险峻。我看到，整个车箱的人都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在晃晃荡荡的车箱行走，生怕声大了把火车震到水里去。火车像蜗牛一样在吊桥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爬行着，吊桥随着风雨摇摆着，黄河水黄沙漫漫，如猛兽般地咆哮着，人们的心如吊桥一样七摇八摇着。我虽然没有大人们想的那么多，但也被脚底下奔腾咆哮的黄河水所震撼，我呆在姥姥的怀抱里不敢动弹。“呜—呜“大约有一个小时的功夫，火车头的烟囱冒着浓浓的黑烟，几声长鸣，终于通过了黄河摇桥，摇桥成功的把旅客送到了对岸！奇迹！人们欢呼着，姥姥也同人们一道欢呼着，我也欢呼着……
2020年7月13日下午
卞荔莎简历：祖籍江苏，现定居美国康州。职业医生。现任世界诗歌联合总会北欧总社、好莱坞总社、世界诗社（世界爱情诗刊）执行总编辑、世界戏剧影视协会高级艺术主管、美国美华书会专栏作家、《魅力作家》文刊特邀作家。卞荔莎写过话剧并上演。在《人民作家》等平台发表过纪实文学连载、小说、散文等。其多首现代诗歌与律诗被中国CCTV央视礼宾编辑总部所收纳，编入到《当代诗坛领袖代表作品录》书籍中。卞荔莎爱好广泛：绘画、摄影、唱京剧、戏曲、歌曲、烹饪、户外运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