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的男人
文/榔头
明灭如头顶高悬的
孤星。烟卷的光阴在
一点一点缩短
夜色压下——
近影。远光。淹没于蛙鸣的咳嗽
抬头寻找明月的人
用竹篮打水的人
在一枚光滑大石头上独坐良久的人
——正从中吸食苦涩
2020.07.10日
大海行舟
我们在大海之上晃荡
我们的小船破旧
前方有暗礁，激流和坏天气
我们吃鱼，鱼也吃我们
我们努力维系着船的平衡
以免失手，而我们葬身水底
每一个人都想走得更远
深入蔚蓝
更多的是上帝之手操控
晃荡。直到风平浪止
我们的小船，克服所有风险
完成最后的泊岸
2020.07.07日
遇见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瞬间注目
就像一只鹤的突然出现
在纷杂荒芜的水草中
并搅起涟漪，层层叠叠
就像某个午后，蝶翅轻颤
透过树的间隙，光的琴弦纷纷竖起
而你，静立于湖边
穿着丝质的
白衬衫
2020.07.05日
桥
松雅湖廊桥十里。幸运的是
某个明亮午后我们相遇。白云悬停
我们说笑，牵手，状态亲昵
在这座木质桥上一起走过很长一段
而桥的最大特质就是
当我们其中一人
在某个时间的节点上突然改变方向
背向而行
它的一端向南，另一端向北
波光粼粼中
而桥，只会一如既往地
保持沉默和通畅
2020.07.03日
鹰
像掠食者一般飞翔
刀片划过天空的响声
在翅膀上震颤
脚下是湖泊，山川和村庄
是城市，桥梁和铁轨
纵横交错
那是早些年间之事
如今，你年纪老迈，老眼昏花
天空即将闭合最后的口子
你仍习惯于
在这河边，在这空荡椅子的黄昏
以凌绝之姿
独处
2020.07.01日
荷塘颂
自不必说沉沙，淤泥和腐叶
自不必说雨后蝉虫的集体失声
——自不必说
只说雨水的珠子在绿色玉盘中
滚动
天空，倾泄光芒的洪水
只说菡萏探出水面，点燃火焰
只说岁月静好
蝴蝶翩飞，蜻蜓俏立
只说苍穹之下，盘踞枝头的喜鹊
正在吹奏一支高昂的曲子
2020.06.30日
饮酒记
光线又在晃荡了
同时晃荡的还有桌椅，窗口
以及窗外的草木
草木所立之处延伸向远的小路
一个人的背影刚刚离去
背负苍老和清瘦
他是王维，陆游，滕子京
亦是天空，云雾和鸟
当鸟鸣渺茫消逝于故国天空的云雾
便会有一支携带光芒的旧曲
穿过独饮者身体
端午
说远方之浪漫风光是假的
说士大夫，一颗悲伤的灵魂落入水中
也是假的
唯有此刻，日暮西山的人
习惯了雄黄酒，大蒜籽，艾叶的人
会想到一条唤作归途的路
并沿此，直至翅膀初始展开的地方
在那里，有静止于黄昏光线中
老去的鸟巢
在那里，有人叫我儿子，丈夫和父亲
2020.06.24日
父亲节的下午
整个下午，海的热浪无声包裹
一只蝉腹腔的颤动，成为
耳朵的焦点
中年人立于窗前，他尝试
从这只蝉的
鸣叫里
取出雨水，芭蕉。取出
雨打芭蕉的琴声
他尝试完成一首从未出现的诗歌
并在这首诗里祭祀父亲
他写道，寒冷
写道，茫茫大雪，在这
凝固的空气中
徘徊
2020.06.21日
我们看到
我们看到，春日伊始一一
雨的箭矢把我们
逼到了这里
像结在枝头的麻雀，湿漉漉
满树颤动
我们看到一支沾着污渍的笔
把整个天空，涂得阴郁
我们看到，一条老狗，上窜下跳
疯狂地撕咬。而我们
无可奈何
而我们，无可奈何
我们看到，我们看到
我们终于得以看到
赤脚的我们，控诉州官放火的我们
是光腚坐在大石头上的我们
2020.07.11日
榔头，原名周检，湖南长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