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稻谷欢歌(散文)
文/吴德珠
小时候听邻居张二奶奶说,她在滨海老家做姑娘的时候,有一年收稻,夜里牛打场,天上下稻谷,天亮才不下,场上稻谷积了三尺深。
1971年2 月,新兵连在山东平阴县孝直公社训练结束,大部分新兵被分到鱼台县工程兵农场执行毛主席“五.七”指示,从事军农生产,种水稻。种水稻,使我想起张二奶奶讲的故事,希望收稻打场出现天上下稻雨的奇迹。我们连一百六七十人,起早带晚,人工插秧,奋斗到先插的稻子抽穗灌浆了,才把八百多亩秧苗插完了。接着耘耥施肥,防治病虫,结果因为没有治住稻苞虫,满田枯梢,水稻减了产,天上并没有下稻雨补歉。
第二年,我从场部报道组回到连里,正是稻苞虫危害水稻的时候,二排八班负责管水治虫,打药后检查,稻苞虫躲在网苞里,安然无恙,可谓是战士无奈小虫何。主持全排工作的副排长林云安恼闷惆怅,和我说,打了药,治不死虫,不知道咋整治。我说,要想把虫治死,必须要知道虫子的活动规律,它白天躲在稻苞里,夜里什么时候出来啃食稻叶,当它出来的时候打药就可以把它治死了。林云安点点头,说,你说的对,于是决定夜里安排人专门看。我建议,挖一撮秧苗放在洗脸盆里端回来,着两个人轮换着守。他听了,又点点头,说,对,好办法。
当天晚上,他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我接班时他吩咐我,虫子出来叫醒他。我守到4点多钟,发现虫子从苞里出来了,连忙叫醒他,他用手电筒一照,发现虫子正在啃食稻叶,和我到大田查看,大田虫子也纷纷出苞啃食稻叶了。他非常高兴,回到宿舍把八班长杨忠杰唤醒了,叫他们全班去打药。稻苞虫万万没有想到,它们深居简出,昼伏黎明出,正得意地啃食稻叶,头十个喷粉器发出呜呜呜呜的响声给它们添佐料来了,打药后检查,发现很多稻苞空了,虫子死在稻杆叶丫上和地上。八班经过连续黎明前下田打药,基本上把800亩地稻苞虫消灭了,从打药虫不死到药到虫自灭,说明把掌稻苞虫的活动规律,是治死它的关键,盲目地用药只能白白浪漫人力物力,实践出真知,实践出智慧,林彪的天才论,唯心论的先验论是荒谬的。
这一年800多亩水稻成熟前没有出现去年满眼枯梢的现象。
部队营房东边有一个大水泥场,冬天,场上架起一个电动滚筒梳稻机,10几个人同时用稻夹子夹着大碗口粗的稻把梳稻。稻夹子是用筷子长的两截细短棍子,扣上皮条做的,稻夹子把碗口粗的稻把根部夹紧,提上梳稻机,稻把穗头与滚筒铁齿碰撞,欢快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和滚筒发出的呼呼声混合成美妙的交响曲,稻谷瀑布一样飞流直下,全连干部战士轮流操作,为了鼓舞士气,不时有人领背毛主席语录,干部战士昼夜轮换作战,经过20多天,把800多亩稻子打完了。
连里把产量上报到营里,上报到场部,场部派人到我们连采访。
来采访的三个人,一个协理员赵思宾,一个解放军报党团生活专栏主编鲍同,还有一个学生连的姓王的大学生。鲍同因为反解放军报总编肖力,下放到工程兵农场劳动改造的,被济南军区起用,尚未离开农场。三个人来采访,鲍同是主角。当时我在连部当文书,指导员李丰贵对我说,大记者在前面营部开座谈会采访,我去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指导员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兴致勃勃到连部办公室,对我说:“厉害,厉害,他问水稻增产的原因,有人说执行了“五.七”指示,批林批孔,干部战士提高了路线觉悟,干出来的;有人说管水管得好,干干湿湿;有人说施肥时间把握得好,施肥适量,没有旺长倒伏。鲍同问,你们去年不也是这样做吗,为什么减产了?有人说,去年主要是稻苞虫没有治住,今年稻苞虫被治住了。鲍同说,好,今年到底是怎么把稻苞虫治住的?八班长杨忠杰详细介绍了治稻苞虫的经过,鲍同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刨根问底。”指导员说,这个鲍同厉害!
我在农场报道组和鲍同接触过几次,也拜读过他写的稿子,觉得写的文章也很平淡,姓屈的政工股长,看了鲍同写的稿子,说:“老鲍,你写的稿子如果有用,以后我也写稿子。”他的意思也觉得平淡无奇,老鲍听了只是笑,他把稿子发出去几天就上报纸了。
鲍同一行三人采访结束时间不长,连队离开了工程兵农场到平阴县黄河大桥南驻训,一切安排就绪后的一天早上,打开收音机,中央广播电台播音员说“黎明前,管水班长杨忠杰带领全班打药……”,鲍同写的文章上了电台,几天以后,解放军报又登载了这篇文章,题目是《在实践中不断认识防治病虫害的规律》。这篇文章是用我们连队治稻苞虫的事实批判天才论,批判唯先论的先验论的。指导员李丰贵拿出底稿和报纸上的文章对照,看报纸是怎样修改的,研究为什么修改。指导员感慨地说,治住稻苞虫,才有水稻丰收,才引来鲍大记者采访,才有这篇文章上电台和报纸啊!

作者简介:吴德珠,盐城射阳人,种过地,当过兵,教过书,业余写过新年,教学论文,小小说,诗和散文等在报刊电台发表,编纂《咄咄怪事》一书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