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邵红兵居然能忘办了。
那年邵红兵还在给同村的二蛋打工,跑四轴的自卸车,往各处的建筑工地上送水泥石子等建筑材料。邵红兵把装表格的文件袋接过来不耐烦地对叨叨着的林小燕挥手:“别叨叨了,我抽空去盖章还不行吗?”转身推开门走了。
林小燕也没再多问,林小燕怎么也没想到等过了许久,等二哥打电话来要表格时邵红兵才拍着脑袋嚷:“哎呀,哎呀呀,我忘了,章还没盖呢!”
恨得牙痒痒的林小燕一把抢过车钥匙跑去二蛋家打开车门,却翻遍了驾驶室都没找到装表格的文件袋。
那货把申领低保的表格也弄丢了。
要是骂人能把人骂死,那天下午,邵红兵能死上个七八回了,林小燕咒骂着邵红兵,匆匆骑上电瓶车跑到县城,找二哥重新讨了一份申领表,第二天去街道办盖章时,那天却是星期六,等到星期一再去街道办盖好章,二哥却告诉她迟了。
低保就这么没办成。
那几天林小燕的咒骂声就没有停止过。好长一段时间,林小燕提起这事便没有好脸色。
可是……
可是今天无意中翻看邵红兵的微信聊天记录,才知道那年的低保,邵红兵根本就不愿意申领,申领时必填的表格邵红兵都扔了。
林晓燕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年就算两三千吧,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两万多块了。
这两年自卸车生意不好做,二蛋前年把车卖了,邵红兵也一下子失了业。想着出去打份工,出去才知道,到邵红兵这岁数,四十多岁当个保安人家都嫌年龄大。骑着摩托车去县城的车站,挂块出租的牌子跑了两天,被开出租车的找茬揍了两顿,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扛把锄头侍弄侍弄地里的庄稼,出去打打零工,空闲的时候便待在家里长吁短叹,坐吃山空,日子一下子便紧了起来。
林小燕在厨房把上午摘回来的南瓜洗洗,切开,心里盘算着两万块钱能干多少事。自己的手机都用好几年了,卡的跟啥似的。玩微信抢个红包能把人急死,一直想换,为缺钱也没换,自己几百块钱都在这里思前想后舍不得花,可那傻货两万多块钱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小燕禁不住怀疑这傻货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了?一个农民,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书看傻了吧这是?成书呆子了?看中央台感动中国看傻了?邵红兵爱读书,家里别的没有,书堆得到处都是。唐诗啦,宋词啦,史记三国志之类的,林小燕看不懂,也没兴趣,那些小说散文之类的林小燕也翻翻。受邵红兵的影响,去县城时也常买几本读者、特别关注之类的杂志回来读。书里的那些风花雪月,家国情怀,林晓燕也读得心潮澎湃,情丝萦绕,可那是书里嘛,把书抛开,日子该怎过还得怎过,把书里边的风花雪月,家国情怀搬到日子里,脑壳肯定是坏了。
林小燕自言自语地骂着邵红兵,悲叹着上辈子没积德的命运,赌气似的狠狠地剁着南瓜,仿佛要把心里那股子委屈、心酸,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都狠狠地发泄在砧板上那颗可怜的南瓜身上一般。
这缺根弦的傻货。
缺根弦的傻货却并没有走远。
嬉笑着跑出院子,把林小燕不绝于耳的咒骂声扔在脑后,随手把院门掩上,走到自家院子东边紧邻的吉平家推了推院门,却没有推开,再一看,院门挂着锁。邵红兵站在那里,四下望了望,一时间想不到该去哪里,怔了片刻,叹口气,百无聊赖地趿拉着鞋朝前走去。
四月的天已经很热了。
晒着四月已经很热的阳光,掏出烟,点上,吸一口,挠挠头皮,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打发这整个下午的时光。
家,暂时是不适宜回去了,林小燕正在火头上,可却也一时想不起来该到哪里去。
沿着村子里那条早几年硬化的水泥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凑到一家门洞里几个打扑克的娘们跟前插科打诨几句,便在几次指导出牌失误后被骂着赶走了。
细说起来,那年没办低保那事,和一桌酒,和一个人有关。
好几年前的事,那时候如今在县城读高中的儿子健健,还在村子里那座破学校里读小学。
说是一桌酒,也只是好听点而已,桌子是村西小卖部里的那张小方桌。白天就放在小卖部外边的树荫里,供闲着的娘们汉子打牌消遣用,也为小卖部聚点人气,保不齐有谁在散场时想起家里日用的啥啥不多了,捎带着便买点带回去。到了晚上,桌子收回来了,常有闲着的后生仔三五个的聚在一起,凑钱买几箱啤酒,再花生豆干卤蛋火腿的买一大堆,围着那张小方桌坐在小卖部里,也不用酒杯碟子的费那事,一手拿着火腿啥的随个人的喜好,一手便拿着酒瓶对口吹。
前年有人在村子里开了家饭店,有红白喜丧事便承办各类酒宴。村子里的饭馆,实惠,收费又不贵,逢着家里来客时为省事也都去了那里,饭店居然很火的样子。再有三五个聚在一起想喝酒的也都去了那里,小卖部以前晚上隔几天便有的酒局也风光不再了。
但那时邵红兵晚上却是常去那里,三五个玩到大的伙伴坐在那逼仄的小卖部里,喝喝酒,吹吹牛,聊聊闲天,喝到兴头上便撸胳膊挽袖子的,也算是那些年忙里偷闲偶尔闲下来时的一大快事。
待续

郭鸿翔,
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田家会街道办前马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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