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一个火字了得
——陕北民歌《挡不住的思念》鉴赏
郭有生
在陕北民歌群中，时常看到刘小刚老师或发作品，或点赞，或议论，印象中他能作词作曲，还唱得一嗓好歌，是塞上音乐界正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前几天，有幸随他在佳县泥河沟观赏拍村歌mv《神奇就在泥河沟》，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待人热情大方，虽是初次见面，但和你聊起天来，让人觉得像常在身边的伙伴一样随和温馨。到了拍摄现场又被近距离的他，美妙的歌声所打动；当时天气很热，而每个镜头又要反复拍多次，他居然面对烈烈炎日，没抱怨一声，他的敬业吃苦精神，让人不由赞叹！
我想，璀璨终归会属于这样的年轻人。
因此，也引起了我对他作品的关注。《挡不住的思念》就是在以他为主的笔下旋律中飞向天南海北。
这首歌怎么会火了呢？
歌词自然也是美的，这首先看出刘小刚老师慧眼识珠，认准了其光彩，该配上一个个音符，让其在曲调中飞扬。
这首歌，以女版来看，第一，篇幅短小，便于记忆，长短也符合传唱者心理舒适度；第二，语言通俗度，更接近大众，因为同样是口语风格，文化人的口语和农人樵夫、小贩工匠的口语，还是有鲜明的区别，后者的语言正是民歌应有的语言，更贴近黄土地；第三陕北民歌的比兴手法，用的自然贴切，而又生动形象，“红豆荕荕绕着那玉米杆，妹妹我又在那个硷畔上站，”一下就把我们带到陕北的黄土高原，而面前出现了一幅妹妹思念哥哥的画面；第四对情人思念的主题也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所以容易引起人们的情感共鸣。
而曲调有浓厚的陕北风味，更使其成珠联璧合之势。
从作曲的角度来说，非常值得玩味。
先看起笔的主题旋律句，也即音乐人所说的动机。好的动机，一定是好听的乐句，是具有新鲜感的乐句，是为全曲确立艺术风格、感情基调的乐句，也为旋律的发展积蓄了力量的乐句。这些，刘小刚老师都熟练的把握了。
在对此的品味中，当时我有一点感觉始终没看透彻，于是我请教了塞上作曲名家申飞雪老师。
我问：怎样的曲子，才会有浓郁的陕北风味？
他很快作了回复：
陕北民歌的风格由语言风格、旋律风格和演唱风格组成。旋法上的风格主要有：
1、陕北民歌的调式以商调式（主音为2）、徵调式（主音为5）最多，宫调式（主音为1）次之，在晋陕蒙交界地区多用羽调式（主音为6）。
2、上下四度跳进，音乐界称为“双四度框架”。这是陕北民歌旋法的一个最重要特征。当然双四度框架常常与5度跳进相结合。
3、广泛应用级进的三列音结构，如564 232 123 323等，以三个相邻音为一组推进旋律。
4、应用大跳。陕北民歌中五度以上的大跳十分广泛，七度八度多见，甚至有十一度、十三度大跳。
5、广泛应用衬词衬句和儿化音。
我们看《挡不住的思念》，正是如此。从主题乐句来看，就突出了陕北民歌的特色之一：级进旋法。
级进旋法，是陕北民歌展现舒展悠扬，苍凉辽阔意境的重要手段。而这个乐句，末尾在级进中略加一个二度小跳，末尾又是三拍的延时音，就把这种意境充分表现了出来。再放大了看，整个乐句先向下级进旋，再向上级进旋，形成一个半弧形的旋律线，更增强了这种悠扬苍凉感，同时也赋予了乐句对比的美。而从整个主歌部分来看，其它发展动机的乐句，在末尾都是级进的向下旋法，这从表现情感的角度来看，首句向上级进旋，流露出对哥哥的一种期待的情感，而发展句向下级进旋，表现了哥哥久久不回家的幽怨。末尾的副歌，一个大跳，就把我们带入一个新的情感境界，表现了坚信两人情感坚贞不渝的自信。整个情感脉络非常清晰。这正符合生活的逻辑，人在同一行为的持续中，心理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一般来说，你等待远方的情人，先是期望；等也还不回来，就有些不安埋怨，而思念更加强烈深沉；再等还不回来，就有些生气甚至愤怒；再等不回来，就会想是不是抛弃了我，不要我了，细细一想，坚信自己的爱情是不会变的。艺术是需要剪裁的，一剪裁掉“生气愤怒”，就是现在的情感脉络了。
这首歌，从主题乐句看，四度跳进也很值得琢磨。陕北民歌级进是为了表现舒展悠扬，大跳是为了在大起大伏中表现激情粗犷，而以不大不小的四度跳为主的跳进的歌曲中，又是为什么呢？这其实是传统的民族心理的表现，也是传统的儒家中和思想在民间的渗透，从最老的民歌《诗经》中的国风，可以看出“哀而不伤，乐而不淫”正点出了这个特点，中和思想讲究不偏不倚，也是如此。四度跳，正适合表现一种有情感，但不过度、能节制的状态。这深刻的反应了陕北人民的一种基本心理特征。
上面只是说四度跳的一个倾向性。而在实际处理中，根据不同的表现动机，又是千变万化的。这是一首商调性的音乐，由主音2，上下四度跳能形成两个乐汇。这两个乐汇在不同的音乐语境中，会有不同的意味，表现不同的情感。这就像一个词汇一样，你说“好”是什么意思呢？在不同语境中意义会截然不同。你听了一首动听的歌，说“好”，是赞赏；你看见一对青年男女终于走在一起，说“好”，是祝福；你看到一个人挨了打，说“好”，是幸灾乐祸。乐汇也是如此。如高音2向中音6下旋中，，总给人一种柔婉之情，而在和其上旋的回环往复中，增添了缠绵之意。第三句切分音的应用，等于两个“痴痴”，处于重音位置，表现了一种深深的思念；第四句这个乐汇向上旋，却表现的是对哥哥回家的渴望。
这首歌对动机采用固定音程的发展，不仅使整个乐曲始终保持着陕北民歌的风味，整体和谐统一，而且在不同的艺术处理中由和谐出发所产生的对比，丰富了全曲的音乐形象，产生了耐人寻味的蕴含。
对比，能使音乐形象鲜明，能使旋律更动听，表现的思想情感也更丰富。完全符合多样统一的美学原则。如第一句末尾的上旋之扬，第二句末尾的下旋之抑，一扬一抑的对比中，婉转动听，而意境也更加辽阔，情感也更加深沉。第四句节奏组合中，既有45的切分音组合和56的附点音组合，也有两组节奏的平均组合，这中整散的对比中，使平均组合的乐汇，蕴含一种思念中的伤感情绪。最突出的对比，是那进入高潮的七度大跳，和整个乐音形成高低对比，一下就让听众感到这到了一个情绪难以压抑的激动时刻。
这首歌曲，还有许多值得玩味的地方，如232这个在高音区级进的音列，用在开头有一种自然而然进入旋律的感受，而且有一种叙述的口气。
前四句和后四句旋律的反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诗经》中传统的重章叠唱的艺术手法。
优秀的歌曲，总有许多精彩之处，因水平有限，只好收笔，不妥之处，敬请刘小刚老师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