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刘松林散文集】《行走在人生边缘》连载十八〈渭河在这里转了几道弯〉/ 刘松林（陕西）
渭河在这里转了几道弯
●文/刘松林
坊塘这个地名，我一直在听CX说，他说那里的峰林地貌，那里的渭河，都是非常震撼。这个地方我原来去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也就没往心里放。下午，他说去坊塘，我心里就想，就那么个平常的地方，难道还能变出个花来不成？
车子沿310国道向西，过太宁隧道，从李家塄向右进入太晁路，上乏牛坡，再向右，经过胡家山，沿主路一直向北，翻过羊那坡，拐过一道弯，渭河就呈现在眼前。这里是宝鸡峡水库的库区，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下游的水库放水了，诺大的河面成了一片淤泥滩，几只白鹤的幼鸟在淤泥滩里觅食，一会儿把尖尖的嘴巴探进淤泥里，一会儿东张西望，完全不在乎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当然，这路上除了我们的车子，再也没有其他人。淤泥上面覆着薄薄的一层水，使淤泥看起来既清亮又新鲜。河水在靠北面的山根下缓缓流过，浑浊不堪，简直就是一渠流动的黄泥。向前经过一座桥，就是坊塘村。
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是一个秋天。我们没有走太宁隧道，而是从姜谭路向西，一直沿着太晁路，经过太寅、赵家崖、献头岭，到的李家塄。这一路都是山，深秋时节，树木苍翠蓊郁，连天蔽日，田野里的秋庄稼都已收获，小麦刚刚播种，前几天刚下了雨，地里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甜腥味。塄坎上的野草虽然苍翠，但已显出衰败的迹象。尽管是个晴天，太阳也明晃晃的照在天上，但在我心里，这一路都是光线幽暗，汽车好像一直在山林中穿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路边的塄坎上，一簇簇的野菊花开得正艳，为这幽暗的山野增添了几分明亮。翻过羊那坡，拐过一道弯，眼前忽然一亮，渭河就呈现出来。那次水库没有放水，一片明亮的水面，闪动着粼粼的波光，阳光从水面上反射出来，使这山、这树都笼罩在一层透亮的薄纱里，给人一种峰回路转、豁然开朗的感觉。我和朋友都欢呼起来，把车停在路边，对着开阔的水面，各种拍照。
几个村妇坐在村口的阴凉里，CX就问沟里山上现在能进去不？一名村妇说不行了，现在部队管得严了，连我们当地人都不好进去，你们根本进不去。他想带我去佛爷崖看峰林地貌，说是那里风景绝佳，但是现在驻扎了部队，不方便上去了。听村妇这么说，他就有些沮丧，说那就算了吧。我说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还可以呢。于是我们继续往里走。越过两条铁路，往右，就到了一座军营门口，左边竖了一个不锈钢的牌子，上面写着：军事禁区，严禁进入。右边有一条上山的路。我们正准备上去，军营门口值班室朝外的窗口传出一个声音，问我们干什么去？CX说上去找个朋友，是当地农民。这里他原来来过，知道上面还有几户人家。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士兵，说是看一下证件就可以上去，我没有带，CX就说驾照可以吗？士兵说可以。然后就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说是学校的。这时士兵手里的对讲机响了，在询问我们的情况。士兵如实讲了，里面又说叫机关保卫科登记吧。我们一听这么麻烦，就打消了上山的念头。于是就掉头出来。我记得去年我来这里，就没人管。现在不知道怎么了，管这么严。CX就说从北面的卒落走佛爷崖，然后从这里出来，部队不管。要从这里进去，就比较麻烦。CX说：“不要紧，附近可看的地方多着呢。”
于是，我们把车停在村子里面路边的阴凉下，向后走了不到一百米，向左，进入到一条生产道路。道路没有硬化，上面长满了马莲一类的草，很茂密，也很扎实。路的中线两侧，草长得很稀疏，就呈现出两道白线，这是车辙轧出的痕迹。我就想起了CX说过古诗词里描绘的送别场面，总是离不开芳草，过去的路都没有硬化，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右侧是铁路，左侧是一片麦茬地，前几天下了一场雨，麦茬已经发黑。到秋后种麦子的时候，就腐烂的差不多了，直接犁进土里就做了肥料。前几天去凤翔，见有人已经把地犁了，这样地就歇下了。那都是勤快人，不多了。更多的人都是这样撂着，待种麦子时一起翻。现在宝鸡周边基本上都是一年种一料庄稼，种麦子不种玉米，种玉米不种麦子。不像过去了，一年两料，麦子收了种玉米，玉米掰了种麦子，一料接着一料种。我有时候就纳闷，过去不到八亿人口，城市规模没有现在大，耕地比现在多，一年还是种两料，怎么粮食就不够吃？那么多的粮食都去哪里了？真的是那时候生产力低下没打下粮食吗？
往前走了大约一百米，向左，就开始上山。透过右边塄坎上浓密的树叶，可以看到渭河从右后方的山根下拐过来，在这里转了一个半圆，向西流去，又在前面的山坳处，拐了个弯，掉头向东，绕过这座山头，从坊塘东面擦过，顺着北面的山根向东，进入宝鸡峡库区。坊塘就坐落在渭河三面环绕的这么一个山脚下。CX指着河对面山坳里的一个小村庄说，那是秤里庄，咱们一会要去的。太阳光太强，隐隐约约的能看到西面的山影下，有几户人家。宽阔的河面上，一座铁路桥横贯东西，几个铁道工人正在上面忙活。下面，是近五十米宽的河道和二百多米宽的河床，河水款款流过，泛着鳞光。CX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那边还有个吊桥，可以过去的。
我们一直往上走，越往上，视野越开阔，阳光也越强烈。这一路都是逆着太阳，夏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就跟烤着火炉一样，热烘烘的，汗就不停的往下流，眼睛也睁不开。CX就拿出一张报纸递给我，让我遮遮脸，这样就能看清脚下的路了。在半山的一个岔路口，我们离开大路，向左进入一条小路，然后穿过一片麦茬地，就到了山的东侧，进入了山的阴影里。沿着塄坎边的一条羊肠小道，我们继续往上走。塄坎上下的梯田里，都栽了核桃树、花椒树，树的空间里，长满了臭蒿蒿、艾蒿和野胡萝卜。野胡萝卜还在开花，稀疏的叶子，高高的枝干，挤成一疙瘩像拳头一样大的白色花朵，在微风里晃晃悠悠，像极了杂技上的顶碗。
山坡上有个通信基站，CX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休息吧。于是拿出垫子，席地而坐。这里居高临下，坊塘就像一个婴儿，蜷缩在大山的怀抱。向东，可以看见渭河，目光越过水面，是连绵的群山。渭河就在这大山的缝隙里盘桓穿越。仿佛留恋这里的青山绿树，久久不愿离去。又像是羁绊于这里的崇山峻岭，四处逡巡，寻求突破，一会儿憋的膨胀，形成开阔的河床，一会儿流的顺畅，一泻千里。偏偏的，人们在下游的山口筑起了大坝，把这一路上受尽大山挤压、阻滞而形成的生气死死的堵在这里，不让它发泄，不让它畅快，形成了这浩渺的平湖，孕育了这勃勃的生机。于是这山便灵动起来，这村庄，也像是开了光一样，有了灵气。
于是就说起了这几天踢得火热的世界杯足球赛。我就说儿子买彩票，我建议他买日本赢，他觉得太冒险，错过了机会，然后就按我的想法买了塞内加尔和俄罗斯赢，早上起来一看，赚钱了，就后悔没有听我的买日本。要是把三场串起来买，那就赚大了。就又说起那天德国和墨西哥的比赛，我猜德国输，没有人相信，WQ还嘲笑我这几年不看球赛，不了解世界足球发展的形势了。最后还是让我给说中了！就说足球比赛，能进入世界杯决赛的，没有弱队，谁也不敢保证就能赢，谁赢了谁都合情合理。这就是足球的魅力。如果按照各自以往的成绩和球队的阵容就能判断输赢，那还有个啥看头？当然，亚洲球队整体实力还是弱点。
然后就说日本足球，简直就是亚洲的巴西，传切、技战术配合都是一流的，还有韩国队，世界杯最好的成绩是进入前四，是截止目前亚洲球队取得的最好名次。CX就说日本和韩国足球这么厉害，说明中国足球不行不是人种问题。我说确实不是人种问题，中国足球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灵魂，没有精气神！足球是极限运动，打满全场，最少得跑九十分钟，一般人根本受不了，有时候打到加时赛、点球大战，得熬到一百二十分钟以上，考验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毅力。一支队伍要打出好成绩，除了技战术和团队意识之外，靠的就是意志。中国足球恰恰缺的就是精神和意志。这是中国社会的通病，不光是中国足球。现在中国人干什么都急功近利，只强调物质层面的需求，而忽视了对于精神世界的追求，没有信仰，没有信念。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塑造国家精神，而不是舍本逐末，只在物质层面下功夫。
然后就说起这几天手机上流行的几个段子：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不踢世界杯。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也不踢世界杯。由此可以看出，世界杯只是落后国家给强大国家的娱乐表演而已，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项目。我们老祖宗为了这事还特意发明了一个成语“美中不足”，也就是说“美国和中国不踢足球”。还有一个：到目前为止，这届世界杯完全按二战模式打的。美国人隔岸观火，意大利一上来就挂了，德国在莫斯科惨败，日本偷袭美洲成功，西班牙被第五纵队害惨了，法国佬浑水摸鱼，英国人艰难坚持到最后残胜，唯一没让我们失望的就是俄罗斯。中国和二战一样，惨败的正规军和全面参与的人民群众。
就说这也是一种自嘲，一种幽默。看来高手在民间啊！我就说我们现在就剩下嘴上功夫了。
一阵凉风吹来，浑身舒爽。刚才上山出的一身臭汗，已经没了踪迹。看远处太阳投下的影子，似乎已经没有刚才强烈了。CX说我们去秤里吧。于是下来，穿过一片花椒、核桃林，回到刚才上山的大路上。太阳还是那么灼人，耀的人睁不开眼睛。CX就说这夏天的太阳，总是这么执着，让人不要忘了季节！
我们向左，沿一条向下的小路，进入一片树林。槐树、枸树，还有一人高的蒿草，将阳光过滤的没了力度，却使自己变得通透起来，感觉连空气都成了绿色的。还是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有点闷。从铁路桥下面穿过，渭河就呈现在眼前，一下子豁朗了，人也进入到大山的阴影里。渭河就在脚下，从右边的山根下流过来，与脚下的山梁碰撞后，转而向左，就在对面划拉出一片滩涂。秤里就在那片滩涂上面的塄坎上。
一座吊从脚下延伸出去，直达对岸。吊桥是用水泥的桥墩把钢筋固定在河面上，铺上层木板，只能供行人通过。走在上面，脚步与桥面发生共振，就晃动起来。走的越快，晃动越大。再看脚下湍急的河水，就有点头晕目眩。这里山高、水阔，人悬在空中，无依无靠，无处着落，加之桥面上木板破损不时露出的窟窿，使人心生胆怯。但我不能有丝毫的流露，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气定神闲，心无旁骛，才能平安过渡。如果心里面乱了，就会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记得有一次去都江堰，也是在过吊桥，先过去的同伴故意在前面晃动，桥面就颠簸起来。下面是翻着白浪的激流，看一眼心惊肉跳，我不由得心里发慌，腿就不由自主的软了，感觉天地都在晃动，人就站立不稳，差点掉进水里。惹得同伴们嘲笑了好长时间。桥面离水大约十几米，站在上面，感觉很空旷，有一种凌空御风的感觉。虽然在山下，但是却觉得很辽阔，很渺远。看渭河从右面的山垭里流出来，又从左面的山垭里流出去，就有一种“子在川上”的感慨。从这个角度看周围的群山和脚下的河水，就有一种别样的感受。我就拿出手机，前后左右的拍了几张。
CX一直走在前面，他经常在野外行走，内心比我要强大的多。过了河，是一片花椒林，远远地，就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叶子很稀疏，一抓一抓的花椒挂在枝头，已经染成了红色。向左，就进入到秤里庄，这是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山村，跟坊塘一样，也是三面环水，一面连山。一条村道，横贯东西，房子都是依着地势，梯次升高。家家都是砖混水泥房子，硬化了的水泥场院，显得很敞亮。
村道旁边，百日菊、波斯菊和锦葵开得正艳。锦葵有点像擀杖花（蜀葵），就是小一号，花更繁、更精致。五个花瓣，伸展开来，像蝴蝶的翅膀，白色的底子，印着粉红的竖纹，非常鲜艳。一簇簇，一丛丛，挤在一起，很茂盛，就是深绿的叶子和露出青梗的枝干显得有点老气。百日菊的花色很丰富，有橙色、水红、粉红，还有黄色和白色，层层叠叠的花瓣，高高突起的花蕊，花蕊都是黄色的一圈，里面包着橙色或者深红的心，加上绿的发亮的叶子，鲜嫩欲滴，显得雍容富贵又娇艳多姿。波斯菊在锦葵和百日菊面前，显得纤弱可人，细细的叶子，细细的枝干，单薄的花瓣，显得弱不禁风，花色倒也丰富，白色的，粉色的，颜色从花蕊向四周扩散，像蜡染，硕大的花蕊聚成一堆，感觉纤细的枝干都有点支撑不住了。如果说波斯菊是林黛玉的话，那锦葵就是李纨，百日菊就是薛宝钗了。有人还在场院边上种了豆角，已经一人多高了，开着粉白的小花。豆角中间居然有几棵葡萄树，还没有豆角高，却结出了一串串的葡萄。
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孩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老妇人。CX给小孩说，跟爷爷走吧！小孩一看，赶紧往回跑，任CX怎么逗，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往跟前来。那老妇人就说，看你听话不听话，不听话了就让爷爷把你带走吧！小孩笑笑的，就是不说话。老妇人就说都说有人偷娃娃，这就不跟生人走么，怎么能丢了？
我们穿过村庄，往西面的山梁上走去。左边塄坎下的地边，长着一颗大树，叶子有点像椿树，树干像槐树，CX就说这是个什么树？我视力不好，看不清楚，走到跟前，感觉像是粉莲树（苦楝）。再往前，路边都是这种树。拐过几道弯，就上到了梁顶，路边草丛里长着一颗石榴树，正开着花，红彤彤的，格外显眼。几株黄芪蓬蓬松松，已经结出一串串的绿荚。
这一道山梁从秦岭延伸出来，横在渭河面前，使贴着西面山根流过来的河水在我们脚下，遇到阻碍，向北流去，又在这座山梁与北边山头连接的缝隙里，夺路向东，这就把两座山隔开了，河这边是秦岭，河那边是陇山。奔腾的河水被两座山夹峙着，在秤里东面转而向南，向西，又回到了我们脚下。遇阻向南，又在山的缝隙里折而向东。这座山梁就成了孤立在渭河激流中的一道屏障，两边看下去，都是陡峭的山崖，奔腾的河水。如果是秋天雨季，现在裸露出来的宽阔的河床里都是奔腾的激流，可以想象，站在这里，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CX指着西面山垭下的一个村庄说，那是魏家崖，再往西，就是固川。然后他指着北面的五座山头说，那就是佛爷崖，五座山头就像是五匹奔腾的骏马，很有气势。这是这一带土山中间唯一的一块石头山，风景奇特秀丽，本来咱们今天要去的，遗憾的是部队管得严，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看看。再回头看秤里，就在我们这座山梁下面，渭河从村子的北边转而向南，杀了个回马枪，将这小小的山村紧紧地环绕在怀中。CX说渭河在这里拐了三个S形的弯，就像黄河的乾坤湾，这坊塘和秤里，就是太极图的两个鱼眼睛。这一比喻非常恰当。站在这里，两边都是渭河，穿堂风一吹，感觉眼界开阔，心旷神怡。我拿出手机，拍了个全景，看着很有气势，然后又拍了段视频，发到陌陌动态里，很快就有人问这是哪里啊？
我们坐在路边的护墩上，四下里看，南面是巍巍秦岭，重峦叠嶂，高大巍峨；北面是陇山余脉，一片耸立的石峰，峭拔奇崛，虽然没有秦岭高大厚重，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东西两边，是开阔的渭河谷底，在这两山之间，摇摆不定，却拓宽了人们的视野，使目光可以越过几道山梁，看到很远。
CX就鼓励我把这一次次的游历都写下来。最近以来，我基本上把我们的游历都写了下来，可是越往后越觉得艰难，一个是总这样写，觉得有点流水账，第二是家里人说写的这些，没有曲折的故事情节，看着没意思，三是时间长了，最初的新鲜劲已过去，没有了动力，毕竟写作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四是这样写的目的很渺茫，写的这些文字到底有没有价值？CX就说先不要想这么多，先写出来，这毕竟是我们生命的一段经历，不管对别人有没有价值，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很有价值的。实际上我们做很多事情，都是在不断的重复，就是在这千万次的重复过程中，才能得到提高。一个人几十年坚持做一件事情，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到极致！《徐霞客游记》被赞誉为千古奇书，说到底，他就是把他一生的游历写了下来，也是流水账，写的时候他能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写出来了，却散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成为中外历史上山水纪行的一个高峰，也成为中国文学宝库里的一颗明珠。实际上，我们是受过去的教育体系影响了，所谓文以载道，总是强调文学的政治、道德功能，而忽略了文学的怡情悦兴功能。说起散文，古代就是唐宋八大家，现当代就是杨朔、秦牧、刘白羽，这就把人的思想束缚了。所以，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定要坚持下去！CX的话在我心里起了很大的震动。最近他一直在鼓励我，甚至督促我，使我在绝境中奋起，在困境中坚持。
我们沿着原路下来，再一次穿过秤里。已经是傍晚了，几个村民正在自家场院上说着话。我们沿着村道往东走。忽然CX拍了我一下，用手指着右前方一节短墙。这里的地势是左边高右边低，左边往上，是一排房子，右边往下，还是一排房子，村道穿行其间。短墙就是这村道的护栏，在右边房子的后面。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先是看到短墙下面有一堆沙子，再是看到短墙外面有一颗花椒树，枝杈已经伸到短墙里面的村道上，但是不妨碍人们通过。没有什么异常啊！CX见我没有反应，就指着前面短墙脚下说，那是一条蛇！我再仔细看，在我们前面四五米距离的短墙跟下，一条黄黑相间的花蛇正顺着短墙往前蜿蜒，足有一米多长。
这已是今年第二次遇见蛇了，上一次是去刘家槽，走错了路在山上遇见的。看起来这两次遇见的都是一种蛇，只不过上次的小得多，也离得远，没有看清楚。多少年了，我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遇见过蛇。我拿出手机，想拍一段视频，CX说不要怕，你可以在往前一点。蛇可能也发现了我们，它也许已经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加快了蠕动的速度。可是在光光的水泥地上，只看见它身子在摆动，却不见它往前移动多少。CX说在路上它跑不动。然后他就对在旁边场院上说话的村民说，这里有一条蛇！村民说你们把它抓回去卖钱吧！CX说我们不抓蛇的。那个村民就跑过来。蛇明显在加快逃跑的速度。这时从前面来了一个年轻人，跑到蛇跟前看了看，说是黄汉，这是一条黄汉！我们就说你是不是要抓它啊？他说我才不抓它呢！然后他从旁边的人家里拿出一把锄头，我以为他要杀了它，就说你要打死它吗？他说我只是想赶它走。蛇已经跑到沙堆跟前，它抬起头，顺着短墙够到了伸出来的花椒树。年轻人拿锄头去钩蛇尾巴，蛇尾巴翻卷了一下，蛇身子已经扒上树枝了，一转眼就不见了。年轻人就跑到树跟前，说它上到树上面了！再用锄头去钩，已经不行了。
这时先前的让我们抓蛇的那个农夫拿着一根竹竿过来了，他说要把蛇挑走，不能让它钻进人家房子里去。然后就用竹竿去挑扒在树上的蛇。一次，没有成功，蛇在树上扒得很紧，竹竿把树叶挑的哗哗响，树枝剧烈的抖动起来。于是再来。农夫一边把竹竿伸出去，从蛇腹下的空隙里穿过去，一面说，你乖乖的，我不想伤害你，不要乱动，让我把你弄死了！然后用力一挑，蛇就脱离了树，被抛了起来。但是却朝下面的房子落去，掉在前面房子的炕眼板上，挂住了。舌头迅速向下着地。那农夫赶紧跟进一步，用竹竿去挑，已经晚了，蛇顺着墙根的草丛，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农夫还不甘心，用竹竿在草丛里拨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CX就问这蛇有毒吗？那个年轻人说没有毒的，这里常见的三种蛇，黄汉、绿箭，还有黑头，都没有毒。
我把蛇的视频发到陌陌动态里，播放数很快就几百了，有人说这么大一条蛇，还不打死它，免得伤了人！有人说不要打它，让它自生自灭吧！
我们穿过吊桥，又回到坊塘。这时太阳已经落山，这山，这河，这山村，一下子笼罩在淡蓝色的雾霭中了。很安静，空气里仿佛也浸透了水，湿漉漉的。白天的灼热已经没有了踪影，感觉身上凉凉的，很舒服。CX说，这种暮霭四合的情景只有在乡村才能看得见，城里人是没有这感觉了。我说城里已经没有黑夜和白天之分了，哪里还有晨辉和暮霭？他就说今天的遭遇很有意思，就是没能去成佛爷崖，太遗憾了！我说以后会有机会的！他说好的景色就像好的文章一样，总要与懂的人分享，这样才能使它的价值得到升华！说着话，我们就走进了村子。
村道上一片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就好像这里根本就没人居住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