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婆
文/燕子

舅家婆四年前中风后卧床不起,基本丧失说话能力,不能和亲人交流,连坐起都需要靠着墙。舅家爷一直在家悉心照顾
我们知道舅家婆心是清楚的,我们去了和她说话,她的嘴也会发出声音,会哭会笑。记得当时我带着男朋友回去看她,舅家婆示意我把她扶起靠着墙坐着,她不会说话,就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拉过我男朋友的手,把我俩的手摁在一起。后来,她还拉着我男朋友的手不放。我就跟她开玩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人家娃儿呀?是看人家娃儿长得白吗?不会说话的舅家婆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时候我经常在舅舅家玩,大夏天到处跑,晒得肤色很黑。村里就有人逗我,说我长得太黑了。有一次我很忧愁地问舅家婆,我是不是长得太黑了?舅家婆说,不黑,俺娃皮肤是小麦色。从此后 ,世上再以肤白为美,我也没有因为我的肤色黑自卑过。
去年,我跟我男朋友打算结婚了,卧床三年多的舅婆主动努力地练习坐起,这对她来说是很难做的事情,但她还挣扎着努力坐起来,因为她想亲自参加我的婚礼。
时常梦里梦见她,梦见她又能开口说话了。她给我抱怨说,舅婆现在不能走路了,我就在梦里抱着她到处走。梦里的舅婆可真轻啊!跟个小孩儿似的,我抱着她在我上学的校园四处走,她面带微笑,很开心的样子。
我曾经和舅婆约定,等她身体好一些,就带她来北京玩,但是我永远失约了。
因为疫情不能回家,每次听说舅家婆健康退化,心里就焦急,从梦里醒来会想为何自己此刻不留在北京,这样说回去就回去了。
昨天晚上又做梦,梦到走进了舅舅家的大门,舅家婆就在里面的屋子里躺着。虽然在梦里,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却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了,但还是想进去看看吧。我看见舅家婆在炕上躺着,我脱了鞋上炕躺在她旁边,她身上还是温热的、软软的。她的脸和我贴得特别紧,她搂着我,我幸福、快乐地躺在她怀抱里,她又笑了。
小时候舅家婆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在一些故事里,凡人的魂魄是能够离开肉身,给亲人托梦的。长大后我一向不问鬼神,但今天早上起来,却很希望昨晚我的梦能托梦给昏睡中的舅婆,让她尚存留在这人世上的少许意识里,能感觉到,我又来看她了。
舅婆,不管我是在天涯还是海角,我永远爱您!

作者简介:燕子,90后,出生于西安,求学于北京,现居荷兰,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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