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店梦里香
吴 明
清晨醒来,却迟迟没有起身,赖在床上惬意享受阳光送来柔柔的爱抚,眯着眼咂摸刚刚退场的梦境:攥着一毛钱,要去买豆腐乳。仿佛还有母亲的嘱咐声,别走远了,去路南买就行啊,过马路看着车点啊。
哎,远在天堂的母亲您可知道,别说路南这个小店,就是从历山顶到舜井这一大片街巷,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个个高楼、大厦、广场,如风姿绰约的模特,穿着霓裳羽衣竞相比美。
这个藏在童年记忆深处,悄悄潜回梦里的小店,经岁月的剥蚀早已梦一样缥缈模糊,怎么也想不起她姓甚名谁。
小店位于泉城路东段路南番安巷口西侧,与路北的县东巷对望。两扇花格木门镶着玻璃,青砖铺地,店面不算大,货物却很全还。迎门一溜木制柜台,有个能掀起的活动板,这是进入后院仓房通道,也是区分货物种类的楚河汉界。
左边柜台,摆放盛着水腌疙瘩、胡萝卜、甜酱的坛坛罐罐,柜台里蹲坐着几个瓷缸:醋、酱油、细盐、花生油。大颗粒粗盐则没有装进滑溜溜的瓷缸,不知道为啥让它独自蜗居在麻袋里。漏斗悄悄趴在瓷缸半圆的木盖上,盖的边沿挂着大小不一的提子。这个提子可不是现在人们说的水果提子,而是早年间液体商品流通计量的工具,商家必用之物。一般是马口铁做成杯子状,细长的柄上部打了一个弯,既方便拿取又易于放置,有一两、二两、半斤之分。在那个物资匮乏,一切凭票征供应的年代,极少有人一次打一斤油,大多是一两二两的购买。
右边柜台里安放一张黑漆麻花的办公桌,其余空间则堆满簸箕笤帚筐篮,火铲子炉子烟筒等。
一位邻居,是这个小店的经理,个头不高胖胖的,戴着茶色眼镜,笑咪咪一团和气的圆脸。逢人隔着老远就嘻嘻哈哈打招呼,即便遇到小孩子也是如此,还经常停下脚步说两句话,听着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喊胖经理,他的脸就更圆了。
小时候的我三天两头来小店,不是打油,就是买盐或咸菜。最高兴的是,拿个小碗或罐头瓶,买上三五块豆腐乳。恣个挠的看着营业员,用竹筷子慢慢把豆腐乳拨到小勺子里,再轻轻放入自己的瓶碗,眼巴巴期待添上两三小勺子汤汁。
那时,国家不富裕,居家过日子自然是艰苦的。百姓粗粮当家,咸菜相伴,菜蔬也是稀罕物,白菜疙瘩萝卜皮谁也舍不得丢弃,洗净晾干放进咸菜缸。隔三差五买点水腌疙瘩,五香疙瘩皮换换口味,就感觉好吃的的不得了,别说咸菜中的佼佼者豆腐乳了。
记得一个冬日的午后,攥着着母亲给我的一毛钱,拿上罐头瓶去买豆腐乳。碰巧这位邻居胖经理正在柜台里坐着,看到我,像接待大人一样立马站起来,笑容荡漾:小闺女来了,买点么?豆腐乳。哈、哈,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刚上的货,还是有名的临清进京腐乳,块头大、颜色好、香味浓。你看看,都还没开封来。

说着也不让其他营业员动手,找来剪刀起开坛子上的封纸。浓浓的香气瞬间包围了我,口水不请自来,只好赶紧咽下去。几块豆腐乳进了罐头瓶,胖经理搁下筷子,拿小勺子盛起汤来,一勺、两勺、三勺……。我捧着满瓶红彤彤,乐颠颠一溜小跑回家。喜得母亲合不上嘴:这下子得吃上十多天了。也快过年了,今晚上不光炖白菜,再炒个萝卜条,蒸上锅三和面的窝窝头,让你吃个够解解馋。
要知道,白送的豆腐乳汤也是一宝,会给缺油少盐的炖白菜炒萝卜,涂上淡淡的胭脂,挑逗味蕾愉悦视觉。没滋拉味的白菜萝卜,摇身变成了令人口舌生津的佳肴。
估摸着父亲快到家,姐姐哥哥也写完了作业,母亲把饭菜端上桌,一大海碗汤色粉嫩的炖白菜,一盘萝卜条裹着浅浅的红,白瓷小碟两块豆腐乳自带诱人光泽,刚出锅的窝窝头,黄澄澄棒子面黏粥,惹得的我肚子咕咕乱叫。好不容易等父亲进了家门,小小的我急忙拿起窝头,抹上豆腐乳,狠狠咬一口,香气蒸腾萦绕,再夹上一筷子白菜,那感觉真是美爆了。这顿晚饭全家人吃的心满意足。
时光是勤劳的织女,不停编织新的生活画卷,不经意间小店没了影踪,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鲜有豆腐乳出头露面的机会。
我只有在梦里寻觅远去的岁月,翻开记忆的相册,看看泉城路上番安巷口小店、闻一闻那嫣红欲滴的香……
2020、7、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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