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我上小学那阵子,课桌的桌面是用洋灰和沙子抹起来的台子,桌腿是用砖和泥垒起来的两个竖垛,洋灰台子往上一放,夏天凉快,冬天是杂凉杂凉的,写作业时是真不想往上面趴呀。唉,那条件跟今天的孩子真是没法比。
可就在那种境况下,周老师走进了我们幼小的心灵,给我们留下了许多难忘的记忆。
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事。
一件是周老师教我们写毛笔字。我们花一角六分钱买两张白粉莲纸,折成十六开的拆开,找出反正面订成本子。周老师给我们每人写了一张字帖让我们摹着写,还给我们每个人的本子上写上名字,作为孩子的我们别提多高兴呢。每天下午上第一节课之前,同学们都早早地来到教室写字。刚开始写,尽管底下垫着周老师亲笔给我们写的字帖,可还是写的歪七扭八,不成样子,有的笔画粗的像条横卧的大毛毛虫,还有的因手发抖写出的笔画就像一列蜿蜒爬行的小火车。最有意思的是:每次写完一张大仿,我们的小手、小脸上常常不知不觉地就挂了彩,鼻尖上有,眼角上有,下巴上有额头上也有,很投入的我们往往是不易觉察这一点的。等到上交本子的时候,一个个抬起头,相互一望便不觉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总是周老师走过来拉起我们便走,干什么去呀?去他屋里洗干净再来上课。
我们写的毛笔字,周老师每天必看,并且用红笔圈出写得好的笔画。每天“大仿本”一发下来,数数自己得了几个圈是我们最快乐的事。从入门到写好一张字,我已记不清其间经历了多长时间,只记得第一次写的24个字得了3个圈,后来写得最好的时候有22个圈。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学会了写毛笔字,写毛笔字也带动了我钢笔字的进步。学生时代也好如今在单位也好,每每有人夸奖我的字时,我都会在心底由衷的感激周老师。
记忆里另一件事是周老师领我们种责任田。春天来了,周老师带领我们在教室旁的空地上先是用铁锨翻地,然后用铁耙子荡平。我们参加种田小组的同学每人从家里带来一捧花生做种子,当然行距、株距、播种的火候全听周老师调度。此后我们便盼着小苗出芽,长叶,开花,结果。上学时,下了课要去看;放了假,抽空也要去瞧上几眼。当然了,盼望收获的日子很艰难,我们得给小苗浇水,两人一个水桶,半桶半桶地抬,期间还有很多杂草来凑热闹,我们又得在课外活动时来把它们铲除,拔掉。盼呀盼呀,终于盼来了花生秧渐渐枯萎的时候,周老师拿着撅头刨,我们蹲在地上捡,抖去上面的尘土,把颗颗粒大饱满的果实从枝秧上拽下来放到太阳底下烘嗮。早晨将它们摊开,傍晚将它们堆拢起来。这样反复数日后,再去抓一把,花生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拿起一个用食指和拇指一捏,“啪儿”的一声开了,声音很脆,这就表明花生晾干了。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我们就抖干净自己的花书包去分红了。我们每人分了一大书包花生,高高兴兴地回家了,那一天连书本都不要了。
当今天的孩子坐在学堂里大声背诵着李绅的那首《锄禾》时,我总在想:孩子们何尝晓得“汗滴禾下土”的滋味哟,就是那些高年级的孩子们又有多少人体味过“稼穑之苦”呀。我也总在想:从这一点看来我们那一代又是幸福的,周老师更是可敬的。他让生活告诉了我们用心播种才有收获。

作者简介:孙彦莉,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第三中学老师,诗意语文的追随者。多年来一直工作在语文教学一线,热爱文字,也用文字引领学生成长,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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