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还是喜新恋旧
文/陈天林

我终于向那火柴盒似的小屋道了声:“拜拜”,搬到了新盖的楼房。谁知还不到一个月,一切新鲜感悄然消失,倒使我想起居住多年的小屋来,觉得小房才是我真正所在。
记得当时新房刚一峻工,妻子和孩子向我发起了围攻,限我十天内必须搬走,出于无奈,就把乔迁之日定在了五月初二。谁知这话刚一出口,就被高堂大人知道。她拄着拐杖,挪动着一双小脚,艰难地来到我的小屋门前:“听说你把搬家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二?这可使不得。老先人留下周公礼,五黄六月不搬家。”妻子一听婆婆插了手,忙问道:“妈,这话咋讲?”“咋讲,就这个讲法,五、六月搬家叫逃荒,你想想吉利吗?”谁知她老人家这一说,搬家的事就没有人再提起。
“五月人倍忙”。麦子刚一收割完,地里的活就多了起来。施肥浇灌,地里家里,两个月就过去了。搬家的事又提到议事日程。老娘先发了话“我已经在王半仙那里问好了,七月初七。七七牛郎会织女,咱也图个吉利,乔迁之喜。”妻子看出了我的用心所在,也说这个日子好。
全家忙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点,才把搬家的事安顿妥当。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墙壁,明净的窗户,敞亮的房门,心里产生了一种未曾有过的坦然。再看看室内的布置,觉得组合衣柜这样摆放也不受委屈。就连电视机的图像也清晰了很多,录放机的音响也增添了不少立体感。遥控一按,空调开启,凉风缓缓吹来,又给房间增添了一种高雅的格调。妻子眉飞色舞,孩子们蹦蹦跳跳。我心里明白,都是由这新居带来的。我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几十万大毛没有白花。
暑假很快过去了,孩子们都上了学。新的住宅离老庄又远,虽说也有左邻右舍,但他们都外出打工,做生意去了,大门都堵了起来。这不但没有给我们带来一点生机,整天只有我们夫妇活动在这一片天下,反而添了不少恐惧。我仿佛觉得我们并不是这里的主人,却成了这里的守卫。打开电视,白天《情义无价》,晚上《聊斋志异》。我慢慢觉得这份清静当中掺杂着些许寂寞。还是女人感觉比男人灵敏:“难道每天傍晚让我这样去抱回几只母鸡,找回鸽子不成?白天上楼十八个台阶,下楼十八个台阶,有什么意义呢?”那天晚上妻子发起了牢骚。原来自搬来后,家里养的母鸡,孩子养的鸽子,晚上都是捉回来强迫在这里过夜的,天一亮又都回到小屋那边去了。“慢慢会习惯的,要不把它们关进笼子”。我这样安慰她。但我自己也觉得住在这儿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惆怅,开始对小屋产生了怀念和留恋。
记得在小屋住的时候,每年夏季午饭后,不是隔壁的二毛就是对门的大成,把凳子搬过来放在门前的树荫下,让我坐下给他们讲故事,《上甘岭》、《刘胡兰》还有小萝卜头,他们总是听得双眼圆睁,还要究根问底。有一次给他们讲了老俩口半夜和盗贼博斗的故事,他们信以为真,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想起真有些后悔,不该用这种危险的情节给他们造成一种不安全感。没想到这种感觉在我心中忽隐忽现,唯恐变成现实。
妻子受不了这种清静的寂寞,说走就走,去了娘家。也太不凑巧,到了第三天我就卧床不起,孩子放学回家,啃了些馒头,又上学去了。这时我不由想起在小屋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情形,但总是老母亲把这收拾得有条不紊。
妻子从娘家带回一筐苹果,一进门看到我这样的状况,问了一大堆话,我也无心一一回答。她把削好的一个苹果递到我手里“咱们也象旁边两家做吧,把大门堵起来,杀个回马枪,回老家闹革命,等两边邻居都回来了再说”。我手里拿着那只苹果,心里真佩服她还能幽默得起来,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本文作者陈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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