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寡妇 

文/诺青




 我不知道寡妇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养的两头猪的名字。我总觉得寡妇会给她的两头猪起名字，至少我们是看着她的那两头猪长大的。
 
寡妇的家就在我们教室窗户的下面，紧靠着学校的院墙，学校里关于寡妇的传说很多，多的在那个年龄，我都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有些人夸张宣扬出来的。
高二的那年，我才关注起寡妇。虽然高一的时候寡妇就在这个学校出现着，然而对于寡妇的人，寡妇的事，从高二起我才渐渐记起在心上。
那年春天寡妇家猪圈里多了两头小猪，原本那可能只是个围墙围起来的厕所，有了猪之后就成了猪圈。寡妇的猪圈我们站在二楼的教室窗口往下看，刚好看个正着。有时我们在上课，可以听见寡妇吆喝猪的声音，往往是些粗语，我们一伙同学听见了就在课堂上忍不住窃笑，有时老师也忍不住脸色，走到窗口往下看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吆喝我们：认真听课。
我知道的，在老师他们中间，一定也流传着关于寡妇的事情。


听说学校对寡妇不公，寡妇是死了男人的女人，在这个半城镇半乡村的地方，一个女人这样的身份往往会引起大众的怜悯。
学校扩建了围墙，建到寡妇家的后院里了，或者具体地讲，学校把围墙建到了寡妇家猪圈里了，寡妇为此奋斗过。
寡妇在校园里大骂过校长，寡妇甚至扇过“肥警”的耳光。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来的，从一些消息灵通的同学那里听来的。
我喜欢听这类的事情，在我心里，寡妇是一个挺牛气，有点个性的女人。
 
我和寡妇的第一次非正式接触是在学校的食堂。
学校的食堂被分出十二个档口，寡妇是唯一一个没有在档口，却可以营业的“档口”。寡妇有辆改装的架子车，她的装备就全在上面。
寡妇是卖米线的，从那以后，我们也私下叫她“米线姨”。
我喜欢吃寡妇做的米线，分量比别处的档口多一些，放的调料也多一些。
我还是用“她”来称呼寡妇吧，我很愿意这样称呼她。
 
冬天的时候，我们吃过饭最怕洗碗，冰冷的水，把手冻得发青。吃完饭排队去洗碗筷，男生们都急匆匆洗下就撤了，很少有心细的男生把碗筷洗得绝对干净。我也是这样。
有一天早上，我去吃早饭，去的晚，看见寡妇和管后勤的领导吵架，寡妇的嘴不饶人，说出来的话也很难听，其他档口的人和蹲着吃饭的学生都时不时看看她，她像有着关注一样，一直嚷骂着那个矮个胖男人。
吵架的原因我后面才知道，学校那时根据国家的号召禁塑，然而寡妇给学生打饭时给碗上套塑料袋，我亲耳听见寡妇说：人家学生冷得像啥一样，让学生用这么冷的水洗碗，学校哈滴很！
我就蹲在她的摊位前，一边吃饭，一边和其他的男生一起笑。
 
很多事发生得在意料之外。比如我和寡妇的“友谊”。我之所以加引号，不知道我们的那些浅淡的交流算不算有了友谊。
高三的第二学期，我想方设法住到了校外，打着学习的名义。
很巧，寡妇的家就在我住宿的那家对门，正正的对门，我坐在自己二楼的床上就可以看见寡妇家里的一些，包括她家二楼三间房门口挂着的门帘。
她家也是给学生出租的，我那时有想住到她家的念头，只不过是念头而已。
我承认我对她很好奇，我觉得她是一个有个性的女人，值得我去关注的女人。
我喜欢做这样的事，细微地去关注一个人，默不作声地了解她/他。
 
有一次周末来学校，凑巧房东不在家，门锁着，我想了想就把自行车停在她家门口，推门进去，一边喊“姨，在吗？”。
谁啊？寡妇就从房子里出来了，没想到她看到我，竟然说：是你啊，怎么呢？
我竟然有些欣喜，她竟然认得我，可能是经常去她那吃饭，被她记得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她房东阿姨不在家，先把车子和书包放在她院里。
她听了，若无其事地说：你放吧，对门做啥去了，也不给人家学生开门。
我连忙谢了声，停好车子就出去了。
有了这次交流，后来有时在学校正碰见她推车进来，或者推车出去，会和她打声招呼：阿姨好。
 
这样的事情大概有两三次，我还是可以在自己住的二楼小房间窗口看见她家二楼那三张门帘。想着她真讲究，对租住的学生应该很好。
再后来高考了，我在大概最后几次回租住房子时和她在学校旁边的路上遇到了，她微笑地问候我，我也是，她问我考得如何，我说一般，能考个二本吧。
她顺口夸了我几句，我不记得的她都说了哪些好听的话，我知道她不是随口而说。
 
上了大学后，原来的学校就因为法门寺扩大拆迁了，周边居住的人也都拆迁了，就再也没见过她，然而想到高中的时光时，她依旧会在印象里出现，那样的明显。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样子，连她的样子也渐渐模糊了。
那些当学子的岁月里，感谢因她而有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