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晶

编辑:张忠信

        一
小时候觉得
西安城墙高大
西安的城墙宽厚
城墙西南角外方内圆
那奇特的大青砖下
隐藏着一条弯弯的小巷
它被城墙的雄霸
挤压的喘不上气来
不知何人
不停地往巷街上垫土
想和城墙比肩
却成了地上黄河
商铺民宅被淹
这条小巷急了
起了个名子
叫火药局巷
谁再欺俺
用火药炸了你
       二
这是笑话
火药局巷真有火药厂
是为了抵抗侵城者
姥姥家在火药局巷住
大大的四盒套院
不比北京王府的差
姥姥孩子多
渐渐力不从心
便从巷子的大院搬小院
门牌号也越变越小
从大巷子搬12号又6号
虽说小了
记忆中却辉煌
我出生在西安西七路
没了一丝印象
可火药局的姥姥家红火
至今不可磨灭
       三
火药局巷6号
大大的门楼
高高的门坎
方方正正的门蹲
从街道下三个台阶
迈过已露木纹的门坎
院子里的亲热扑面而来
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
映入眼帘是门房
天井中是白白的云
然后是圆圆的月亮门
跑进圆门
正房厢房俱全
正房右侧有一廊通中院
中院有水井
井边有葡萄架
茂密的叶子
青紫的葡萄
映红槡树的果
地上一片片的无花果
太阳落到城墙后
夜来香花便释放香气…
姥姥家太美了
        四
我更爱后院
后院紧临城墙
酸枣棵榆树丛
田园野鹤
城墙根挖了一个防空洞
洞里堆满了杂物
后院是孩子们的
是表兄妹们的天堂
我和大表哥淘气
攀爬到城墙顶
天地豁然开朗
沿着城墙的垛子奔跑
向着城外高喊
朝着大雁塔敬礼
嫩嫩的童音
在城外树林里回荡
        五
城墙上有一豁口通城外
城外的田埂黄土垒
田埂里有黄瓜西红柿
有一关中的汉子
唱起了秦腔
像泾河的水一样
似渭河的浪一般
托起了这座远古的城墙
我睡了
陶醉在秦风中
        六
我被花篮叫醒
那是姥姥家狗的名
一条纯种日本狼青
小鬼投降
姥爷在火药局巷捡回
一顿鞭刑后
起了中国名
花篮懂了
忠诚服务于6号院
它付了罪
我和花蓝从正门回
怕姥姥说
一进月亮门
便闻到了馍香
        七
姥爷坐在堂厅
那里有个圆圆的铸铁炉
一个折弯的洋铁烟筒
伸在窗外冒着青烟
姥爷把白馍放在铁架子上烤
焦黄焦黄的馍
夾上豆腐卤
每个孩子一个
花蓝望着我
黑亮黑亮的眼睛像说
是俺把你叫回来的
我心里一热
竞和它二一添作五了
        八
火药局巷6号院
牵挂着心
姥姥的小脚
丈量着城墙的历史
姥爷爽朗的大笑
比葫芦头肉夾馍
更耐我寻味
离开火药局巷几十年了
回到了父亲的家北京
可那娃子还在
那城墙上的风筝沒有断线
在心里飘啊飘
盼望着
再回火药局巷
        九
退休了
思恋上了岗
又回西安
可火药局巷沒了
6号院也没了
我在派出所长的指引下
找到了一片新建
6号院是他的地基
是火药局巷把他托起
我站在城墙上
望着城里城外
一边是
古老与朴素
一边是
现代与繁荣
一个新朝代的兴盛
一个大百姓的安康
这才是火药局巷的新生


2020年8月19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