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陕西青年作家长篇乡土风情小说《虎凤蝶》连载五十二(第103、104章)
● 安焱(宝鸡)

第一〇三章
龙铁蝶在店里吃过简易工作餐:米饭,培根炒窝笋,干完一瓶啤酒后,过了午饭点的黄金时间,店里没多少生意,由早上十点半来店里的李墨环在值班。一般情况下,龙铁蝶回出租屋休息,到开晚饭前的四点半左右 。他才二次去店里。
当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过美院正门口,抬眼向笔直的马路尽头,向东方最远处的空中看去,高高的大雁塔,在蓝天做背景的太阳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明亮。

心动不如行动的龙铁蝶拐弯来到大雁塔北广场,看到堪称亚洲第一大喷泉的喷泉正在开放。一系列高高低低的喷水嘴里,喷射出一朵朵冲天的水晶花,传达出一股股奋发向上的力量。时断时续的水声,交响出一阵高过一阵的乐响。让春末午后恬静的风景区里,多出一点点很少有的灵动,一丝丝从不多见的清凉!
傻傻的,呆呆的龙铁蝶看了好大一阵子水花,感到眼睛有些疲倦。他掉转车头,骑回了出租屋。上床静坐了一杯茶时间的龙铁蝶将脑子尘世的纷乱梳理后,左拿翻开写诗的本子,右手捏笔,在开始放声朗读他前天写给高蝴娇的《与天相隔》:
倘若时光逆转,你还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可你最终没选择我,白白占领过我的心,我的脑,我似火的青春。让它狂跳,让它膨胀,让它痴狂,直至它慢慢枯萎到死亡。
二十年的相隔,我想把你只抓住,可我抓不着。偶尔几次,你跑进我的梦里。
二十年的离别,我天天盼着你,我却见不到,也许遗忘是治花痴早好的解药。
时间在把过去一页页无情的翻过,我给你的话,攒了几箩筐,却无地方诉说。只有将它化为一张张静静的文字,写进不老的春天里,吐入长满恨的,长长的爱河。
人生在不经意间,渐渐缩短,再痴的人也最终归于平淡。可那段情,那段邂逅在花季雨季,要死要活,不顾一切忘乎所有的执着纯真的爱情,是多么的可贵与美好。那怕它只绽放过几天,在我的记忆里,这辈子却永恒,永远!

他独自在屋里一遍遍自个给自个朗读。越读越起劲的他不晓得,屋外的门缝间,吸引来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三个脑袋,四个脑袋在群体偷听,偷听他缠绵的诗句,偷听他激动的情调。
同学会过去很多天了,龙铁蝶还停留在同学会的边缘。他想见的人虽没见到,不过唐朝亮告诉了他高蝴娇的电话。龙铁蝶张冠李戴地把高蝴娇的电话号码存在一个男同学名下,他还狡兔三窟,在不同的其它两处私藏着高蝴娇的电话。刚睡着,被李墨环打电话命他去店里送外卖。他骑车来到店里,李墨环先发制人。
“亲爱的,同学会上见着你的老情人啦,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全是些男同学,想见见不上。她肯定没你漂亮,丑八怪一个。”
“你又在撒谎!那你当年为啥追了人家七年没追上?”
“算不上追,只是暗恋而已。其实,当年疯狂追‘高’的人不是我,是一个叫钱栓劳的男人。可她压根看不上他。为了跟‘钱’撇清关系,她赠与我相思扣,将身心暂且许配给我这个临时的备胎,我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当然,人在那个年龄段,心中这块情感地,总需要个异性来填充。她就成了当年填充我情感空白的那个。她之所以在我心中长达七年,那是因为你没出现。你一旦出现,进入我心中,会迅速抢占并巩固这块领地。目前的结果,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你那天带我去见见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好在哪里?”
“咋哩?去打架啊!”龙铁蝶笑着又说:“你真的想见她的话,我改天带你去见见她。”
“看你兴奋的样子,你去过她家?她好像到咱店里来过?或者你有她电话?”冷笑的李墨环瞪着大眼睛盘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心虚的龙铁蝶怕她再追问下去,会后院失火。
“呸呸呸,我是你呀,拔根㞗毛吊死去,棉花包里撞死去,洗脸盆内淹死去。”
看来做过的掩饰龙铁蝶还是比火眼金晴的李墨环识破了。预感到大难临头的龙铁蝶把李墨环包装好的手抓饼和奶茶放进车篮子,又向美院骑去。
让龙铁蝶感到意外的是,李墨环那回没有凶,连一句骂也没有,这不是她以往的处事风格,是不是她内心有诈?躲过这一劫,让龙铁蝶欣慰的是这个有点死犟,泼辣,又任性的妹子,这个既扮演母亲又扮演妻子的,长不大的李墨环随着年龄增长,思想也慢慢长大了。

晚上打开电视,新闻里出现割麦机在田野收割小麦的场面。一月前龙子平做了白内障手术,还没恢复好,不能干重活。夏忙龙铁蝶准备早回几天老家,在德寜樂多住几天。
平时油瓮倒了也不发慌的龙铁蝶,一到龙口夺食的大忙天,在省城的农民身份的他也坐不住。他连夜加班加点攒了三天的面团。天一亮赶到城西客运站,坐过龙蹄沟的长途汽车。一路上被摇得迷迷糊糊的他在车上迷糊了。他睁开眼看时,车快到龙蹄沟站口。他叫司机停了停,下车看到公路路面上,到处铺晒着一方方新收获的湿小麦粒,一方方摊开的待碾压的麦杆。
没走两步,龙铁蝶又遇上后半生用左手写字,左手骑自行车的村子文化能人姚大料。他站在公路边,正借自然风力,用他仅存的那只手,在铲起一木铲又一木铲的麦各杂,向天洒去。
“哟,书文家回来了,人家两个儿这些年都不回来,你每年秋夏两料回来帮你爸你妈干活,你真是个大孝子。”姚大料接过龙铁蝶发的纸烟,插上耳朵背后说,等他忙完了再吃。
“人家都忙着,我是老大,我不回来谁回来。”提着两大袋吃货的龙铁蝶走向路边的桐树树荫下。
“忙?谁不忙?难道他比国家主席还忙,是地球长?说白了那都是不愿回老家找的借口而已。”姚大料看见远处过路割麦机鸣着喇叭开过来,他退后几步站到了公路边。
“今年收成好吧,一亩能打一千几?”穿着白衬衫,蓝薄裤的龙铁蝶双手插腰间,他说这番话的表情和姿态,多么像一个勤政爱民的下乡干部。
“一千几?去年冬天没下一滴雨,今年是个瞎瞎年干,四月正值小麦正抽穗之际,周原大地出现了罕见的倒春寒,五月小麦扬花灌浆的那段日子,雨又下个不停,好多小麦被大风吹倒,平铺倒麦地里,没熟下颗颗,大面积减产,连五百斤都打不到。”姚大料失望地抓起一小撮干瘪的新麦粒,放上手心看了又看,再丢一两粒进嘴里,尝了尝新小麦的味道。
“那看够吃么?”一阵阵凉风拂过,龙铁蝶望着一片片还未收割的金黄色田野里,散发出一鼻鼻成熟的麦香。
“够吃地很!咱农村人啥都不如城里人。就是吃的面粉是最好的。”
“城里面粉有啥不好?蒸出的馍又白又软,扯的拉条子又细又长。”
“增白剂、强筋剂,把一个个老婆老汉吃的走起路来撵斜呢。”
龙铁蝶听后笑而无语。拐上一段土路,向村庄走去。 姚大料是什么人?是龙蹄沟口才极佳的民间艺人,他的话只有搞笑、逗乐成份,不可信。
继续向南沿水泥路行走约十分钟约后,龙铁蝶推开德寧樂紧闭的头门,看到巷道放着一辆新买的农用三轮车。龙子平在有阳光的院子,推着推耙正搅动新割回的湿麦粒。新剃的光头,倍儿亮。乌青的头皮上,露出一根根白茬。人虽黑瘦黑瘦,却看上去特别精神,不像生过眼疾的病人。勤恳了一辈子的他老人家活到老,干到老。他说八十岁老人门前转,一日不动,不吃一日饭。
割麦的大热天,龙子平头顶雨淋过的烂塌塌草帽,身穿一件土旧的灰白色的确良长袖,袖子挽到胳膊弯。右胸前的囊囊内,装着一盒挤得变形的劣质纸烟。衣衫角的两个下摆,拧结成疙瘩牢牢地绑在肚皮上,露出了没系腰带的蓝薄裤。
他老人家的大前门,经常是开着的。他有尿急尿频的毛病,为了方便出入。他脚上穿着一双加长的黑丝光袜,两个黑裤边塞进黑袜子。一双粘满黄土的老布鞋面上,不知去忙了啥,挂破了一道口子。
小小点身材,走起路来日急三慌,扑着跑着为把十三亩地小麦,及时抢收回家。生怕麦子被雨水淋坏,让家人受饿,让国家受损。
其实,村子人都很羡慕眼下日子过上风头的龙子平。他天天顿顿有蛋、有酒、有茶、有肉。可受过太多苦和罪的他说,现在日子强多了,觉得吃苦瓜都是甜的,穿补丁衬衫心里也是乐滋滋的。他就是这么朴实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他是那一代同龄人中,养的孩子最多,让他深受其累。现在,深信人多就是财富的他享受到了孩子多的红利。
龙子平常骂龙铁蝶老不灵醒,是个没血没志的溜光锤、二杆子。从龙子平一次次对龙铁蝶诅咒的语言中,看来他也没指望大娃成才。
大娃龙铁蝶也就顺应天命,让他的诅咒变成了现实,整天像乐于现状的欢喜佛。不与他人争高低,不跟他人攀富贵,只求内心清净,很知足地逍遥自在,又无所事事地空活着。
龙铁蝶在省城吉祥村开的那家台湾手抓饼店,从某种意义上还得感谢龙子平。当初是他老人家又一次用棍棒把大娃撵出家门。使得大娃才有了那次重操旧业的机会。

回家三天,收晒完小麦,在离开德寧樂上省城的那天清晨,早起的王凤霞扫过院子和头门前大路,提着一大罐曾装过椰果的腌制蒜台,送龙铁蝶到村口公路边,新涮没多久的粉红色油漆,在一大片一大片掉落的候车厅。
“春雨,你看你爸脾气又不好,老看不惯你,又爱骂人,惹你跟你媳妇不高兴。妈的意思,你钱攒的差不多了,在西安给你买套房。”
“他就是个独火虫,跟谁能过在一块,又能跟谁说到一块。”不提起龙子平倒罢,一提起这个德寧樂的守旧主人,龙铁蝶的心情也难以平静,以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要买房三年前早就买了,那时卖还便宜。我始终没打算买房,都住进城里,你跟我先人一年比一年年纪大,老了谁来养活?再说做生意有风险,极不稳定,万一那天做不下去,挣不到钱,付了首付月供咋办?活人要实实在在,咱不做房奴,咱不打肿脸充胖子,咱不图有买了房的虚名,整天活在为还贷款的愁苦和悲哀中,那样的日子能叫好日子吗?”
激动的龙铁蝶说完停了停,又转怒为笑,心平气和地说,“妈,我看您不停烧火叫我买房,要不,您把您这几十年攒的压在柜底发了霉的票卷卷拿出来,给娃付个首付。”
“我没钱,你拿刀子把我杀了剁成肉蛋蛋,我还是没钱。”坐在候车厅水泥长凳上的王凤霞看到班车远远而来,很不高兴地说。
“妈,我跟您开个玩笑,您咋生气了。那您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买房的事。”
“你爸一辈子倔驴脾气改不了,你上次回家,他用木棍打了你。还把你撵出家门,气得妈跟他吵了大半晚上,害的妈生了一场大病。”
“古话说的好,棍棒下面出孝子嘛!我应该感谢他,他不撵我出来,我上哪儿去挣这二十多万。”哭笑不得的龙铁蝶接过腌制着新蒜薹的菜罐罐又说:“车来了,妈,您回吧,回吧!”
坐上车的儿子从玻璃窗内看见,不停回头看的母亲一边往回走,一边好像在抹眼泪。
龙铁蝶一脚踏进省城,流火的毒阳,像蒸笼烘烤着大地,滚烫的水泥路面上,放个鸡蛋,过一阵子能烤熟。又一个难熬的炎夏提前来 临,城里明显比乡下热的多得多。
遇天热,过路的顾客对那油腻的手抓饼,没多大胃口。不用说生意滑到最底点。李墨环新上了特制冰爽绿豆汤,来迎合顾客的新需要。
长期没干重活,回趟家,出了几天瓜力的龙铁蝶到西安,除了每天去店里上班外,热得连裤衩也不想穿的他脱光身子躺在摸上去一点也不凉快的,比电褥子还烫的竹子凉席上,风扇拧到最高挡,翻来滚去没死没活地贪睡,试图消除浑身的疼痛和不舒,来缓解疲劳。
酷热的午饭后二三点钟,出租屋的房门和窗户大开着,床上高乎乎的一摊子肥肉,赤条条地卷缩着,像刚从开水锅里捞出的大白猪,在很急促、很短地呼吸。
一手握蝇拍,一手握纸扇龙铁蝶浑身的汗水,还是滚豆豆往下淌,塌湿了一大坨凉席。脸上、背上烙印出一个个清晰的肉麻将块块。
这个天生怕冷不怕热的怪物,被近期多日持续罕见的高温,差点兮乎没把他热死!他被超过人正常体温的高温,一次次热醒,去厕所冲了个凉,给屋里放了一脸盆新接的凉水接着睡。还是热得不行的他干脆取出几张旧报纸铺在地板上,下床睡地铺。
刚睡着,楼下不远处垃圾收购站,传来刺耳的锯报废铁凳的电锯声,又把他吵醒。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龙铁蝶跟李墨环爱情的结晶,两口子唯一的小宝贝蛋龙三喜打来电话,说他明天、后天将参加为期两天的初中升高中考试,问他的父母愿不愿意回周原高中助阵?

第一〇四章
在决定孩子上普通高中还是上重点高中的结骨眼,差一分就要多缴上万块学费的教育时代,龙铁蝶不得不放下手边活,又回周原县城,准备为龙三喜壮胆、鼓劲、加油和呐喊。
在县城老区正街路边,一棵浓密的树荫下,龙铁蝶找到龙三喜。他正蹲在地摊旁,欣赏一个个小花盆内,两瓣绿叶长出的“恭喜发财。”他从一大堆带字的白蚕豆中,挑选他喜欢的蚕豆,长出心想事成来。
那个摆地摊小伙说,好事成双地埋进土里,一定能种出美好的祝福和心愿。
龙三喜膝盖上放着透明的专用袋里装着2B铅笔,计算器,三角板等考试必备品。他看到有人拍他肩膀,他一看是他老爸。他把透明的考试专用袋交给了龙铁蝶。
和龙三喜一块的同学挑得不太一样,有挑十二生肖的;有挑“心想事成”的;而他挑得两个,一个上面画着微笑娃娃头图案。另一个上面画着,还是微笑娃娃头图案!

他陪他先去周原高中看过考场,再去新区夜市转了一圈,吃罢夜饭,进新区一家酒店,找了间空调房,安顿好晚上住宿,父子俩早早睡了。
凌晨五点多,早起的太阳便照亮了整个县城。送龙三喜去考场的龙铁蝶路过面目全非的老高中原址,来不及逗留徘徊,勾起曾经忘却的记忆,唤醒曾经破碎的故事。便急匆匆带娃赶上西坡,前往移址扩建的新周原高中。
龙铁蝶跟其他上百近千的学生家长一样,守在校门外周边树荫下,闲坐着谝干传。省市技校的各类宣传单,被学生模样的宣传员不时发放到坐姿各异的家长手中,也乱丢出一路,一校门口。
一个美女发单员进入龙铁蝶视野,让他联想起另一美女高蝴娇,一个二十年没见的高中老同学。他拔通她的电话又关掉,把时间推后再推后,想好了说什么词的他再次拔通她的电话,“喂,你是高蝴娇吗?”
“是我,你是谁?你咋知道我的电话?”从电话里传来她像被啥挤压,发出的非正常女性的苍老声。不难判断出有三种可能。要么大白天正在跟他男人弄那个活;要么正在给孩子喂早上奶;要么趁周末正赖在卧室的床上,在大做特做中国梦。
“你今天有空吗?二十年没见了,咱见个面。”龙铁蝶再次放眼周边,满到处是坐着家长的吵杂场景。他胳肢窝挟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起身向远处僻静的没人处走去。
“你不是在外地吗?你咋回来了?”
“想你了,回来看看你不行吗?”在龙铁蝶的认知里,男女之间过了四十岁,已经没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可言了。
“四十岁的女人有啥好看的,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我现在新疆的天池脚下,吃着手抓羊肉,你要不要来吃呀?”
“你就胡吹吧你,好多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能吹。”
“吹牛皮是一种不俗的艺术。如果我说我就在离你家不远的地方,你会不会来见我?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那就算了。”说完龙铁蝶挂断了电话。
那天夜里,睡在酒店的龙铁蝶做了个可耻的春梦,他把高蝴娇睡了。高蝴娇在鸡叫前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支古怪的钢笔。他用她送的那支古怪的钢笔为她写诗,笔下生出一朵朵奇异的鲜花。同时盛开的群花分不同品种:有不长刺的玫瑰;有同一花枝分叉长出的两朵颜色异样的粉红色牡丹和紫色牡丹;有血红色郁金香花蕊中抽新枝再长出的浅黄色的百合;还有……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他狂喊她的名字,让她不要走,她还是挥挥手,跳出窗户,消失在县城的黑暗中……
这是一个肮脏的梦,一个怪诞的梦,又是一个真实的梦。
黎明时分,梦醒后的龙铁蝶还以为自己睡在西安出租屋的那张床上,身边睡的是李墨环。睁眼一看,天花板不对,睡熟的龙三喜单子蹬掉地上,他才知这是在周原县城。
他给娃盖上单子,来到窗前,远望黑漆漆的县城,什么声音也没有。夜很静,也不见星星和月亮,离天亮还早着,他又睡下了。
在西安做生意忙惯了的龙铁蝶没事闲坐校门口,等娃答一场场试卷,越等感到时间越慢越无聊的他又掏出手机,给高蝴蝶发了个短信:
男人四十一朵花,我依旧很帅,很吸引美女。可我也怕见你,我媳妇就在我身边,她是个醋坛子。好了,不会再打扰你了,珍惜眼前人,和和美美过你的小康日子吧!
晚上回新区酒店的龙铁蝶正在洗澡,听到手机响,他没理它。手机叫着叫着不叫了。等他洗完澡,穿好衣裤再看手机时,发现了一条新短信:
晚上八点,新区佛都广场斜对面拐角新开的唧唧喳喳糖水店见,不见不散。落款:愤怒的小鸟。
见面不如思念,想象的她比见到的她更美!龙铁蝶一见高蝴娇,他傻眼了。她竟然大大方方穿着睡衣,靸着粉红色的凉拖鞋来见他。盘结的丸子头,脸显得很大很白。嵌绿宝石的铂金项链戴在白晰的脖子上,闪闪发光。她的身材不再当初那么苗条,略显水桶腰。姿态不像以前那么扭捏拘谨,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神秘寡言。
龙铁蝶望了望头顶唧唧喳喳糖水店店门口,露天悬挂出的一条条彩绳上,一面面五颜六色的三角旗,在灯光下的凉风中,呼拉拉地飘。
那张白色的圆塑料桌旁,一对白色的塑料椅上,一对昔日的恋人面对面就座,边叙旧边品现榨的冰糖雪梨。
“你的造型很有特点,红皮鞋,蓝牛仔裤,黑丝底白印花凉衫,尤其你那很新潮的碟碟头,一看不是卖烤羊肉串的小老板,就是鸿运当头的大土豪。”
“空图一身好皮囊,原来腹内草莽。”
“你说啥?我咋越听越不懂?”高蝴娇用超长蓝艺术弯管搅了搅杯内未化的冰块。
“我说你越活越年轻,越长越漂亮。”
“你媳妇人咋样?“逗笑的高蝴娇被吸入过多的冰块呛在咽喉,喷出一桌子。
“一般般,马马糊糊揍和过日子吧。她是个独生女,想当年她坑蒙拐骗,差点把我弄到陕南去当上门女婿。还是咱这美丽富饶的关中道,陕西的白菜心好啊,有吸引力!一年四季分明,景色如画。春天风和日丽,鲜花锦簇。夏天干燥酷热,时雷时电时雨。秋天蔬瓜遍地,硕果累累。冬天白雪皑皑,天洁地白。让她最终动心,留了下来。”龙铁蝶叫的一大盘烤肉串和两瓶啤酒摆上了露天的桌面。

“你端直说你有吸引力不就得了,要么人家怎么会跑那么远的路,主动投怀送抱。”
龙铁蝶站起来,弓腰靠近高蝴娇的胸前,欲擦桌面上的饮料水,又觉得不合适。他喊,“服务员,拿纸筋过来。你零几年结得婚?”
“零二年吧。”轻声细语的高蝴娇边说边擦洒在其胸上的饮料水。
“看来真正的现实生活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你说难道不是吗?来,为我们难得一聚干杯!”龙铁蝶给高蝴娇倒了半杯啤酒,她说她喝不了那么多。
“二十年没见面,我也不知你最后跟谁结了婚?现在几个娃?"然后龙铁蝶抓起那瓶啤酒,一口气揭了个底朝天。
“两个娃。女大儿小,我老公是县一家银行经理,我从美院毕业后,去一家建筑公司做了两年美工,结婚后就一直没上班到现在,你呢?”
从她轻松的谈话,自在的表情中,流露她生活是多么的优裕和幸福!同时让龙铁蝶揣摸出高蝴娇现任的丈夫,并不是当年跟她接过吻的钱栓劳。回想当年,钱栓劳在他与高蝴娇之间,猛插了那么一杠子,插得龙铁蝶心在流血。结果他俩都没得到。
爱的道德,迫使龙铁蝶最终退出了那场赤裸裸的三角恋。让龙铁蝶遗憾的是,钱栓劳与高蝴娇也没修成正果,手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后来听唐朝亮说钱栓劳毕业后,一个人去了北京创业。
“你两个娃有没有报舞蹈、钢琴兴趣班啥的?在物质生活过剩的今天,精神快乐成了人们的新追求。”
“一个学舞蹈,一个学画画。那你儿子呢?”
“嫑提我儿子了,去年暑假哭着闹着要去学吉他。报名第一天去回来说,他不想去了?我问他,他说指头蛋疼。第三天去回来,吉他遭了殃,掉到地上,把‘头’碰了个洞。结束的第二十天,他回到家,我问他,你吉他学得咋个样啊?能不能完整地弹奏一首歌曲,给爸爸妈妈听?他摇摇头说,忘了把教材拉在了培训室,没啥参考,弹不了。我说弹不了没关系,一两句也行。他就有模有样的弹了两下,第三下‘嘣’的一声,弦断了。我又问他,你培训室门朝南还是朝北?要不,爸爸去给你把教材拿回来,顺便去找你老师,给你把弦续上。他用手指指着窗外再清楚不过的太白山说,朝北。我二话没说,心在想,娃暑假去弹了几天琴,本事没学到,反把脑子给弹乱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明明太白山在家南边,娃硬要说那就是北。”
“没见过你儿子,听你这么一说,你儿子还挺有意思的。上回我打电话,听说我妹子还在西安卖包子。”光顾吃肉喝酒的龙铁蝶倒忘了高蝴娇与龙黑妹那份最原始的姐妹情。高蝴娇是高云楼的大女儿。龙黑妹是高云楼超生外的第三胎。
“人家车和房都买了,光景好着哩。”
“那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两个娃还等着辅导功课。你以后有啥忙要帮,随时打我电话。”高蝴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离别时,高蝴娇准备回不远的家,开她家的车送他。龙铁蝶说只有几步路,拐个弯就到了酒店,不用送了。有点恋恋不舍的高蝴娇只好目送龙铁蝶,听到踉踉跄跄的他借酒劲在胡说着什么:“你在短信里为啥要把自己的昵称写成‘愤怒的小鸟’?如果你男人对你不好,整天给你吊驴脸的话。走,今晚跟我睡走。”
那句喝高酒后的醉话,也许高蝴娇听到了,也许她没听到。直到龙铁蝶进了那家酒店玻璃门,高蝴娇才放心地远去。
【待续】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龙兴则中国兴。
——安焱
作者简介:
安焱,原名安红朝。昵称麒麟才子。陕西扶风人。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传统文化公益讲师,西府文化名人。南国文学宝鸡社社长,《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2019年荣获新中国成立70周年“文学杰出贡献奖”。
1996年开始创作,迄今累计创作超过100万字。先后在《中国乡村》《陕西农村报》、《西部散文选刊》《宝鸡散文家》《旅游商报》《百家号》《品诗》《西散南国文学》《南国红豆诗刊》《今日头条》《龙盟诗社》《都市头条》等杂志、报刊及全国各大网路平台发表作品超过10万字。著有《安焱诗文集》。长达50万余字的长篇乡土小说《虎凤蝶》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经典代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