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53陕西青年作家长篇乡土风情小说《虎凤蝶》连载五十三(第105、106章)
●安焱(宝鸡)

第一〇五章
末伏的一天清晨,当朝阳照射进省城南郊吉祥村十字南的台湾手抓饼店铺的时候,旁道树上的几只欢迎新一天的麻雀瞅空纷纷落在店铺前的路边,“奔奔奔”急跳着寻食。头一磕一磕,尖嘴不停地啄向地面。它们遇过路人的惊扰,又群体飞回树梢。
台湾手抓饼的发源地在台湾,总部设在上海。听一些去江浙一带打过工的顾客说,早餐手抓饼、豆浆在那边很火爆,由于南北饮食习惯的差异,而在古城西安,人们早点大多数吃的是包子、豆浆。手抓饼只能算可吃不可吃的休闲零食。
早上上班,购买现磨豆浆的顾客较多。更多不忙的时候,龙铁蝶呆站着欣赏街景。他仔细观察路边蹦蹦跳跳、飞上窜下的麻雀,没有农村的同类那么叽叽喳喳爱叫,而像文明城里人似的,很少无意义地发声。但它们却非常的活泼、机警。它们的出现,并不那么惹人讨厌,而给大都市的清晨增添了几份灵动与和谐。
每天早上,遇没生意时,龙铁蝶跟以往一样,照旧打开手机在浏览网上的奇葩新闻。什么《木乃伊怀了孕》、《103岁老人的床上功夫》、《公鸡吃了春药以后》、《一封向老婆大人的二奶申请书》……
手抓饼店外两边的旁道树法国桐上偶尔被风落下一两片,枯干的黄叶,身处闹市繁华中的龙铁蝶放下手机,走到店外,捡饭手心,抚摸叶片厚度,细瞧叶片纹路,直到呆望着叶片,见异思迁跑了神,联想到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的凋零与悲凉。忽然从树下黄叶的背后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龙铁蝶探出头张望,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跳了起来。
“亲爱的,你来了。今天穿这件裙子,很上档次。”上前主动问候的龙铁蝶接过李墨环天天上班来时,从菜市场路过捎买的菜和肉。

“真的吗?”听后心花怒放的李墨环虚着眼,故作卖萌样。
“儿子,半天没见你,你又长帅了。”龙铁蝶从刚来几天的龙三喜手中接过吃货。
“气噎!”长得比李墨环高一头的龙三喜一看他老爸心情高兴,便见缝插针进言道,“爸爸,我要上高中了,你怕得出点血,给我买个手机,我们班的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买买买,叫你妈从网上给你抢一个。这是恭喜你考上重点的礼物。不过咱约法三章,不准上网,不准玩游戏,不准聊天用。”
“那跟没有不是一样。”龙三喜心里报怨着这个大啬皮小气鬼,这么扣门!
“不一样。你可以把它当闹钟,早上叫你起床。又可以把它当计算器,帮你算题。还可以当笔记本,记点单词啥的。”
“废话!”有点胀气的龙三喜实在听不下去,双手捂着耳朵跑进店最里面的操作间,看李墨环在炒菜,做午饭。
“小祖宗,咱俩来晚了,早上忘了给你贴眼贴。”李墨环说着伸手擦了擦,脸没洗干净的儿子眼角的眼屎。
“我就知你娘俩是马大瞎,瞧,我给娃带来了。”龙铁蝶从屁兜刚摸出眼贴,被李墨环一把抓去,赶紧贴上娃一只没长出双眼皮的眼睛。
“三喜,过两天你二爸回来要到庙里见你光头姨婆,你要不要去?”
“去,全当是旅游。”龙春辉这次回家之所以专程要去皇臺寺拜见虎二僧,是感恩心重的他用实际行动去道谢。

想当年,从宝鸡文理学院毕业,在北方土生土长的龙春辉去汕头支教,蚊子多的能把人吃了。那地方靠海边,三天两头下大雨,空气潮湿的人皮肤没黑没明地发痒痒。吃惯面食的龙春辉吃大米饭像吃一颗颗药粒,不得不天天靠吃泡面度日。本来人就瘦,一学期下来,竟成了皮包骨头。
更奇怪的是,他去那里教书没一年,人得了怪病。嗓子一天比一天难受,有时疼痛无比,说话都困难。做为一名教师,就靠声音哄亮的嗓门吃饭。而他偏偏毁在这嗓门上。
为此,他拿月月的工资去登门拜访当地不少名医,开了几大包几大包的中药,坚持煎熬后喝药汤去调理,喝了又二年还是不见好转,难道他真的患上类似喉癌的绝症?
有一天,他去上课,上课对他来说跟上战场一样凶险。一口气讲过十五分钟后,脸色苍白,呼吸困难,发不出声音,抱着翻江倒海的肚子跪在了讲台上,教室顿时一片慌乱。
同学们见状,跑上讲台搀扶起龙老师,只见反胃不舒的龙老师当场把上课前喝过的汤药喷吐一地,药水中伴随着一口口鲜血。时不宜迟,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快速送往医院。
学校一次次晋升的机会,都有他的份。可因他的病,又与他一次次插肩而过。一段日子,脑子浑乱的龙春辉请假休整。他热爱教育事业,却不能站上讲台。要不,他不教书了,辞工下海去干点别的。可他瘦弱的身体,手无搏鸡之力,又无江湖经验。
他回想他那年组装笔筒一事,被人骗的够惨的。痛苦的他非常矛盾,上顿下顿靠药在减轻咽喉的疼痛,打发着过日子。他吃得药比吃的饭多得多,他几乎成了一个药人,就是不见病情好转。
想当年,他带着美好的憧憬,信心满满去遥远的异土它乡,一鼓作气,整整两年没回家,也从来没向家人提说过他生了怪病。
眼下,实在熬不下去了的他无法再适应那儿的环境,他要请长假回家。俗话说的好,树挪死,人挪活。幸许回老家换个环境,对他嗓子的治疗有帮助。
不在寒假、暑假没敢给父母打电话,悄悄回到陕西老家龙蹄沟的龙春辉的突然出现在德寜樂,引起了父母更大的怀疑。遇事从不向好的一面去想的龙子平担心二娃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教书,被开除了。

作为母亲,孩子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王凤霞见了龙春辉只管笑着去厨房做饭,始终没问二娃回家的原因。龙春辉回龙蹄沟的当天晚上,与父母坐一块吃饭的时间。他为了消除二老心中的顾虑,还是道出心事。
听后的王凤霞赶紧带龙春辉去隔壁面见玛瑙婆。萧玛瑙说 ,心病还要心来治。她烧了张纸票,念过咒语后,让躯体出壳,显神通问话:“乖孙子,你去那边工作有没有遇到很不顺心的事?”
“我去汕头的当天,学校有个教音乐的年轻女老师,因男人在外边另有新欢,想不开,在学校门口被车撞死了。半年后,我的腰开始疼,我没管它,还认为是那边的气候潮湿多雨造成的,再后来嗓子也开始疼……”
“你遇的那个出车祸的女人,是你累世的冤亲债主找上门来。她死后,冤魂附上你的身体。才有了你后来的腰疼,咽喉痛……”龙春辉听罢,吓得不轻。
当晚,萧玛瑙为龙春辉烧火驱鬼,手捏着火的纸票子,念着咒语,在他头上身上绕来绕去。龙春辉离开时,夜已很深。萧玛瑙再三叮嘱他,回汕头晚上最好不要独自出校门。若有事非出门不可,手中拿个打火机,边走边打火,鬼见火便逃,上不了你的弱身。
作为受过唯物主义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农村老婆子迷信的话。但除了此法,目前龙春辉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他在老家疗养一段日子,煎熬的汤药,还是顿顿不间断地喝着。
离开老家前,他还带了好几副从老家抓的中药。回到汕头学校,龙春辉勉强遵照萧玛瑙治标不治本的心理疗法,似乎起了点作用,但好景不长,病情又再次发作,嗓子比以前疼得更厉害,还是长时间讲不成课。
做了最坏打算的龙春辉不得不再次向学校领导请了长假,决定回老家上省城大医院,找个对症的专家好好看看。若实在还看不好,只有放弃改行,别无它法。
去汕头老是咽喉疼痛的龙春辉第二次在非暑假非寒假的深秋回到龙蹄沟,再见了萧玛瑙。萧玛瑙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在西安皇臺寺的世外高人虎二僧。她说,“要不,你去西安你姨那儿,上她庙里打个灾。实在不行,再慢慢找个对症的医生,好好治治。你碎姨手眼通天,本事大。三教九流的人她都认识,她兴许有办法。”
做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他不能信这个邪。可被病魔多年拿住,折磨的干瘦如柴的他想来想去,这也算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一脚踏进古城玉祥门内,洒金桥边那座恢复重建后,被原来唐朝初建时期,放大三倍规模的,金碧辉煌的皇家寺院——皇臺寺,那扇铆着黄铜泡钉的朱红色新大铁门。
繁华的闹市区,竟然一直存在着这么一块与红尘隔绝的宁静、宽畅又环境优雅的皇家寺院。虎二僧听了龙春辉的诉说后,安排他一个寺内的差使,让他先接受一期的治疗后,再协助她管理内观禅院。
皇臺寺内的内观禅院接受的对象是非出家人,一期疗程为15天。在疗程期间,寺院有权强制学员在禅院吃住,不准给家人打电话,不准离开庙门半步,全天候与外界隔绝。学员天天除了打坐,观看内观知识的碟片,还有管内观的专业老师的讲课,皇臺寺最高领导虎二僧的真人开示。
龙春雷在卖手抓饼失败后的那段黑暗日子,也曾参加过一期禅定。他好赌的妻弟也参加过。虎二僧也答应龙春辉过些日子,找个专门治嗓子的专科医生,带他去看看。
从一所世间法学校走出,进了另一所出世间法学校的龙春辉在他后来的回忆里,他把那次进皇臺寺修行,视为人生一次短暂的出家。在与一期期众弟子的交流学习中,他贪嗔痴减少,道德和悟性见长。在一日日,一周周,一月月听虎二僧开示,听经打坐中,他内心获得长期宁静与平和,嗓子也慢慢不干燥,不疼痛了。
从他进庙门,强烈渴求虎二僧带他去大医院看病,到最后放弃此念全身心潜修。他花了无数钱,多年治不好的咽喉疼痛的怪病,却一天天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的龙春辉一想起在皇臺寺的那半年生活,给他的人生补了重要一课。他感恩虎二僧,是她救了他的嗓子;他感恩虎二僧,是她救了他再教书的前程,让他重新站上讲台,教书育人,努力成了学校一百多名老师中,第一个获得汕头市高级教师职称的教书先生,培养出一批批德才兼备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那天,龙春辉带着妻子、两个女儿和龙三喜一块踏上去皇臺寺的路。他带着无比虔诚和无上感恩,二次敲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那拐脚姨婆释圆慧边念叨,边前来给龙春辉等人开门,并带他们上楼见了虎二僧。光头放光的虎二僧正好接了个电话,顺手挟起黑皮包往外走,她对龙春辉说,“我有点急事先出去一趟,你们先坐着,等会儿我就回来。”
龙春辉之所有把每年的探亲放在假期长,车票相对好买的暑假。是因为春运期间,人多、车挤、假期短。当然,他每次回家,行程总安排的满当当。他从皇臺寺出来,又回到他那几天在西安落脚的紫薇花园龙黑妹的家。
在那里,他又见了龙铁蝶,“你去时给咱姨买礼当没?咱姨虽然是出家人但很爱钱,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出家人不爱财,多多益善。”
“买了好多,还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龙春辉的小女儿倩倩抢着替他爸回答。
三个碎娃,一台碎戏。刚来西安没几日的龙三喜突然跑到店里,向龙铁蝶和李墨环闹告别。他说他也要跟他二爸回老家,跟两个妹妹一块玩。他说西安太热了,等天凉了再来。他还说他这次去庙里,他姨婆(虎二僧)大夸特夸了他。
“三喜,千万不把你姨婆的话当真,她是哄你开心呢。想当年,我长你这么大的时候,她在我面前说过同样的话,夸我貌若潘安,手是抓金银的手,屁股是坐搖钱树的屁股。还夸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大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可结果呢?到现在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要车没车,要房没房,沦落街头给人卖烧饼。说起来,真有点惭愧啊。”
“一个人的命是父母给的,属先天性的。能不能有所做为,更重要的看他后天的运作。如果后天不发奋努力,运作不好,那么照样没出息。”龙三喜从龙铁蝶严肃的说教中,仿佛听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说完他看见远远有公交车来了,急乎乎小跑向店附近的站台。
“好,你回吧。路上小心,过十字路口注意安全。”龙铁蝶抓起给龙三喜买的新书包,喊住他给他,并目送他远去。
娃走时忘了吃早餐,李墨环提着几杯冰镇酸梅汤和几个刚烤的手抓饼追到站台,给她的小祖宗胡咧咧了些啥,只有她晓得。
第一〇六章
眼看年迈的父亲一年年老去,牙不行了,耳朵也不听使唤了。说话老重复,刚说过的事转眼又忘了。一年只回一次老家,观察细微的龙春辉发现到了。
这个高级知识分子也很明白,在短暂的人生中,有两个事情不能等。一个是行善不能等;一个是尽孝不能等。为了感恩父母,尤其是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又供他上大学。他每年暑假回家,都会花更多的时间,陪同父母去外地逛名山大川,一年年在完成父亲想见毛主席,想蹬天安门,完成母亲向往朝拜佛教四大名山的心愿。
前年,他陪同二老坐飞机去北京,在天安门面见了毛主席。去年他又陪同二老去朝拜了西岳华山,刘沉香劈山救母的地方。今年父母说他们想去四川看看乐山大佛。在出发前龙春辉打电话给省城的龙铁蝶问,“大哥,过两天我和咱爸咱妈去四川,三喜要不要去?”
“把你侄儿带上,让娃沾沾你的光。”从小不常在父母身边,接受放养式教育,一年年长大的龙三喜逛了一趟峨嵋山回龙蹄沟,心更野了。李墨环打了几次电话叫到西安来,他说天热,咋叫也不来。整天抱着新买的手机不离身,像是长在手掌上取不下似的。
“三喜,你不是说长这么大,你父母跟你在一块的时间少吗?叫你来西安,叫你多少遍你咋不来?”龙铁蝶打通老家德寧樂的固定电话。
“本来就是吗?我长这么大,你们从来都没管过我。”
龙铁蝶低头懊悔地说,“天才生下来,他就知道他是来干什么来的,他就不要人管。管你是约束你,没人管的放养式教育,我看对你很管用。这几年,父母不在你身边,你学习不也是挺好的吗?”
“再说,你从小长这么大,吃穿用度那一样不是父母提供的。你咋能说这样的话。如果父母经常守在你身边,你哪有钱花?他们不在外面拼命挣钱,你上高中、上大学哪来的,总共加起来要十几万块的学费?这数目,对一个靠种地的农民来说,那可不是小事情呀,孩子。”
龙铁蝶只顾说他的大道理,他竟不知电话的那一头,龙三喜早都挂了。他二回拨通电话又说,“你快点来,回时把你的学费拿上。”
两口子三请四请总算把宝贝儿子龙三喜请到西安,他还是手机玩个不停。

“小祖宗,今年暑假没啥作业,时间又长,要不叫你爸去超市给你买本字贴,你把你的钢笔字好好练练,你看你写的那手好字,像鸡抓了似的。上了高中,再这样下去,到时高考会影响你的语文作文分。”
“我不练。”斜坐在店内绿铁凳上,背靠墙的龙三喜一心只顾盯着手机屏打游戏,玩得正起劲的他对李墨环的话全当耳边风。
李墨环擦完橱柜面,橱柜边的白石头,再转过身用干净的湿毛巾,擦了擦挂在白塑胶板墙面的广告宣传画上的灰尘。
还是没有顾客来,闲不住的李墨环从扒炉上端下半指厚的铁板,铲铁板下面油烟熏出的一层黑锅煤。
“小祖宗,不要玩了,你把你手机给你爸,叫他看看你旅游照的蝴蝶照片。”李墨环强行夺过龙三喜手里的手机给了龙铁蝶。
“蝴蝶?!蝴蝶是自由快乐的象征。有蝴蝶的地方,就有花丛,有繁荣。”龙铁蝶打开手机锁,满手机全是蝴蝶,有几只装不下的蝴蝶,都快要飞出到手机外。
“我咋看它们也不像蝴蝶,倒像五颜六色的树叶。”龙铁蝶把手机悬转过来,又悬转过去看,还是看不清这些不像蝴蝶,又真正是蝴蝶的蝴蝶。
“少见多怪是吧,这叫枯叶蝶,跟咱这里的蝴蝶不一样。拿来,不叫你看了。”龙三喜一把夺回手机接着玩游戏。正巧来一个电话,龙三喜看了看屏上的号码说,“是我二爸打来的,你接。”
龙铁蝶接过电话,听见说话极快的龙春辉说:“大哥,三喜的手机我建议你还是没收了,上高中不要用。他简直是个手机迷,如果说电视是魔鬼,电脑是魔王,那么手机就是魔鬼加魔王,对孩子的危害性极大。不知他整天在上面刨来刨去都刨些啥?带他去四川旅游的一路上在刨,火车上刨,汽车上刨,连上厕所吃饭也刨个不停,更可怕的是过十字路口,他连看都不看,刨着手机过斑马线,太危险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龙铁蝶听着话筒笑着问。
“我在我丈母姨家,本打算回来在老家再呆几天,时间来不及了,我今年带高三,又是班主任,得早早回去,我们从这就直接走了。”
“我在西安祝你们一路平安。”龙铁蝶话没说完,有人要三只豪华风味的手抓饼,两杯绿豆汤。李墨环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不得不放下手机去给帮忙。
再说电话那头的龙春辉离开丈母娘家前,端出屋子只剩三条腿的旧藤椅放到院子,搀扶老丈母娘坐上去,由娃她舅在其旁扶着藤椅。龙春辉跪在院子石板上,恭恭敬敬向丈母娘磕了三个响头。这是龙春辉每次去,离开前必做的一件事。
之前龙春辉一家人从德寜樂出发前,他妻子同两个孩子,同样向正坐院子靠背椅子上龙子平、王凤霞下跪磕头告别并祝福父母,他们不在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手机一放下,龙三喜又抢着拿去。等龙铁蝶给顾客打好包,服务完后,对全神贯注玩游戏的龙三喜吼道:“三喜,你先人我就你这么一个接班人,无论你走到那里,牢记安全第一。走路就好好走路,不要再玩手机,现在车祸那么多,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到时给老子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龙铁蝶说完发现龙三喜没反应,他有意推了推,正闯游戏最后一关,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的龙三喜,“你听见没有?”
龙铁蝶话音刚落,气得李墨环抓起搁在扒炉上的锅铲,指向龙铁蝶。
“你有啥资格说他,你这个丧门星,没啥话说,把你臭嘴嘴给我闭上,咋能说出那么不吉利的话。”
“如果不给娃撂狠话,娃根本认识不到事态的严重性,也无法引起娃足够的重视。老子再告诉你,四天前我—天出了三起车祸。”
“那是一个雾蒙蒙要下雨的很闷热的早晨,我骑着我那辆维修花的钱,能买一辆旧摩托车的破单车,去朱雀菜市场买生菜。出了大市场,没走多远,过一家医院大门口,一个女人横冲直撞过来,把我和车撞翻了,豆浆杯滚落了一路。结果她倒好,理都不理我,像啥事没发生过,哭着跑进医院大门,直奔急诊室。”
“第三起车祸就更扣人心弦,我在前面出力地蹬着我那死沉死沉的破铁驴脚踏板,忽如感觉车一下子飞了起来,像神在空中加推。回头一看,一辆小车的白舌头,在舔我破单车的黑屁股。戴眼镜的男车主坐在车内,吓得不敢下车。我没二话,朝着自己的破车踢了两脚,骂道,‘啥玩艺嘛,眼神不好使,腿脚也不灵便。’”
“那第二起车祸呢?”放下手机的龙三喜对他爸讲的故事有了兴趣。
“你想听第二起车祸?!”龙铁蝶有意抬高嗓门说道,“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我骑破单车车正好过美院大门口,一辆刚出校门的SUV,直接撞上我的车前轮,挤得前轮变了形,扭拧成麻花状。吓得我丢下躺在马路上的车与货,人蹲在路边,半天反应不上来。下了车的美女来到我身边问,‘大哥,人没事吧?’我两手抱着肚子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瞅着出事现场,被压烂的一大袋生菜和散落一地的豆浆杯。美女硬塞给我一百块钱,叫我把前轮去换掉。她说她还有点急事先走了。我还是不哼声。当我看见美女坐进小车开走了。我急了,站了起来,望着远去的车影说,‘美女,你亲我啥地方不好,你偏偏要亲我的破车,其实我人比我的车长的更帅!’”
龙铁蝶讲到这儿,喝了两口茶水又说,“三喜,高中这三年极其重要,是决定你人生命运的结骨眼,咱可不能有丝毫马虎。你在管好自己人身安全的基础上,全心全意投入学习,其它啥心都不要操。”
“我跟你妈这些年,在这做生意省吃俭用,首先考虑的是给你先攒够上大学的钱。因为你在父母眼里比父母强,是个天才。咱不能像你妈,上初中是班上的尖子生,还是女班长。英语考试每次都是满分,考上县重点高中没钱上,最后上了离家近的李家镇普通高中。你妈在李家镇高中读完高一高二,念完高三第一学期,她老爸,也就是你外公实在没钱供她继续读下去了。过完年,您妈只有辍学离校,走上社会去自食其力。留下功亏一篑,最终未能进高考考场的遗憾。
“还有咱家的你姑夫(龙黑妹丈夫),考上一本,在重庆只念了一年,家里没钱供他继续上学,他退学去深圳打工,学校把无息贷款的传票寄向了工厂。”
“儿子,钱虽然很肮脏,但钱也非常管用啊!为了你将来有个光明的前途,我跟你妈在这拼死拼活攒钱,无论如何也要供你上大学,供你把研究生读完。这也是让你替父母完成这辈子未能上大学的愿望,弥补人生的缺憾。”
【待续】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龙兴则中国兴。
——安焱
作者简介:
安焱,原名安红朝。昵称麒麟才子。陕西扶风人。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传统文化公益讲师,西府文化名人。南国文学宝鸡社社长,《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2019年荣获新中国成立70周年“文学杰出贡献奖”。
1996年开始创作,迄今累计创作超过100万字。先后在《中国乡村》《陕西农村报》、《西部散文选刊》《宝鸡散文家》《旅游商报》《百家号》《品诗》《西散南国文学》《南国红豆诗刊》《今日头条》《龙盟诗社》《都市头条》等杂志、报刊及全国各大网路平台发表作品超过10万字。著有《安焱诗文集》。长达50万余字的长篇乡土小说《虎凤蝶》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经典代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