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秋天的记忆
张庆林
我喜欢秋天。
秋天,不仅是用金子染成的世界,更是用一张张笑脸汇成的天下。
小时候,父亲用小拱车推着我,去自家的高粱里刹玉米,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我,一到了地里,便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一片片披散着长发的高粱穗子,象一个个婷婷玉立的少女,乌黑的头发,镶嵌着一颗颗晶莹的宝石,在火辣辣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散发着清新的涵香。父亲高兴地告诉我:黑壳白高粱,掺上豆子磨成面,贴大饼子,又香又甜,好吃得很。乐的合不上嘴的父亲,边说边用飞快的镰刀,割下一棵棵迎风摇动的黑高粱,听的我口水就要流下来。
刚解放后的那几年,村里实行单干,土地都是自己的,种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因此,各家各户种什么的都有,高粱、玉米、谷子、豆子、地瓜、花生,还有大片大片的棉花等等,七色八样,星罗棋布。到了秋天,不同颜色的庄稼,纵横交差的编织在一起,俨然像一幅美丽的图画,铺展开来,感人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大自然的景色中,我最爱那一团团燃烧着火焰的红高粱,和那点缀着红点的绿色世界里,洒满了团团白雪的棉花。大部棉桃都开放了,唯有棉棵的顶部,迎着晚秋的露珠,开放着各色各样的大喇叭花,吸引着田间的土峰、蝴蝶,飞来飞去。绿毡般的地瓜地里,鸣叫着蟋蟀的歌声,微微发黄的豆棵上,抖动着翅膀的蝈蝈,挑战着蟋蟀的叫声,为大地的秋天注满了欢乐和生机。童年时期的秋天,着实可爱呵!
后来,随着我年龄的长大,我对秋天,以及秋天的人们,有了更多的接触和感想,于是,我的秋天的故事,也便多了起来。
有一年,生产队里的玉米获得了大丰收,高大粗壮的玉米棵上,棵棵挺着两个大棒子。那一年,队里为了保证玉米丰产丰收,颗粒归仓,决定让担任民兵的我的十八岁的大弟弟去护秋。队长在给我弟弟交待任务的时候,再三嘱咐道:这片地的玉米,是咱队里一百多号人的口粮,是队里的命根子,晚上一定不要贪睡,要时刻提高警惕,保护好这片庄稼。果不出队长所料,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格外小心的弟弟似乎听到了地里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天生大胆的弟弟,立即穿好衣服,寻着发出响声的地方,悄悄地走过去。当他瞅准确实有人偷玉米时,他猛地向那个人扑去,偷玉米的人挥舞着镰刀,一边向弟弟发出威胁,企图逃跑,一边和弟弟撕打起来。天生牛犊不怕虎的弟弟,拼了命,将偷玉米的人制服,保护了队里的玉米。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父亲看见弟弟额头下有一道明显的刀痕,问他是怎么回事。弟弟听后,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说:“没事,没事,和偷玉米的打了一架。”其实,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生活比较艰苦的那个时期,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又一年,生产队里的梨行,飘落了满树的白花,长出了圆圆的小幼果,一撮一撮的,像用绿布缝成的小扣子,牢牢的挂在枝桠上。懂行的果农一看,就知道今年是结果的大年。生产队里决定把它承包给社员,承包的方式是实行投标竞争,谁投的标大包给谁。当时,我的担任妇女队长的母亲,决心承包下这片有五亩地的梨行,发个梨树财。队里承包投标开始后,一千、二千、三千,一直投到四千多元钱。那个时候,钱实惠的很,一斤面粉才一角多钱,梨子也不过一角多钱一斤,算下来,五亩地梨行不足一百棵树,每棵树要结出300斤梨,才能不亏本,有钱挣。因此,队里的社员们都犹豫了,都在等着有人出新标。在这关键时候,只见母亲毫不含糊的在4000元的标底上,又加了500元,结果,母亲夺了标。母亲回家后,高兴地向全家报喜,然而,父亲却轻声慢语地说:“等着秋后看吧”那一年的秋后,梨树大丰产,一个个甜甜酸酸的大鸭梨,把树枝压的弯弯的,好多好多都垂到了地上。梨子个个丰满硕大,腊黄光亮,又脆又甜。那一年,我们全家人都饱尝了鸭梨的滋味,我们家也挣到了从来未见过的那么多的钱。
到了我上初中那阵子,由于自然灾害的缘故,生活困难起来,吃饱饭成了家家户户的一件大愁事。我们家,由于人口多劳力少,挣的工分少,分到的粮食也少。有的年份,全家七口人只能分到一百多斤玉米。我的父母深深沉浸在愁吃愁喝的忧伤中。家庭的困难,也深深的触痛着我,让我渐渐成长起来,懂得了父母的艰辛和不易,懂得了秋天,对于靠天吃饭的人们,是多么的重要。于是,青少年的我,在不上学的日子里,也和父母亲一样,下地干活挣工分,或者和小伙伴们捡柴拔草,或者和小弟弟小妹妹在家做家务,从来不会偷闲偷懒,总是为日夜操劳的父母分担一点小小的忧愁。
那个时候,我会和成年人一样,期盼着夏粮丰收,夏种风调雨顺,期盼着秋天有个好收成。为着这,在干旱不雨的日子里,我会天天盼着天上的云和雨;在夏收秋收的季节里,我会祈祷天空晴好,阳光普照。如果是风调雨顺,获得了粮棉大丰收,我会和小伙伴们蹦蹦跳跳,唱个不停。
在那些年月的秋天里,是我心情最为复杂的季节,也是我对秋天感情最深的季节,仿佛人们的吃穿,命运全部交给了秋天。从那时起,我不再对田间的花草虫鸟感兴趣,而对大田里的庄稼独有情衷,对田里的庄稼聚集了炽热的感情。我喜欢田间的苗,喜欢田间的叶,喜欢田间的每一棵庄稼和果实。因此,我对农情二十四节气背得烂熟;我早早的记住了“处暑见三白”这句谚语;我最怕七月十三这个日子,因为麦收夏种,天气一旦旱起来,持续到这个日子,还不能播种,便将意谓着秋收绝产,颗粒不收。
我记得1966年的秋天,获得了大丰收。那年的粮食亩产达到了400多斤,我们家分到了四、五百斤棒子槌。因为分的粮食多,我们也长大了,父母便急着给我们盖新房。于是,借着这个秋天分的粮食多,就西凑东凑的盖起了五间大北房,真是双喜临门,全家人都喜笑颜开。

投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