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锡义
夏雨初晴,风物宜人,信步来到了樊川公园。
这是依河而建的郊野公园,位于西安市长安区长安大道潏河桥的东边。我多次从这儿经过,只是匆匆一瞥,从来没有进去过,今日光顾,流连忘返,竟然徜徉了一个上午。
郊野公园多是开放式的,有多个出入口,顺着潏河长堤把车开进停车场,就近入园,映入眼帘的是:垂柳拂岸,曲径蜿蜒,儿童嬉戏,游客纳凉,好一幅夏日消暑图。
这是以修复秦川湿地原貌,营造潏河生态长廊为目标的现代园林,依水建园,打通樊川湖和潏河水系,变死水为活水,广植乔木,栽花种草,重塑了山水格局,更加的宜景宜人。同时,修建滨水广场、儿童游乐场和体育运动场,为市民打造出了自然观光、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漫步其间,有佳景可赏,美诗可读,逸事可寻,宛若梦回唐朝,体会一段盛世长安的历史烟云。
樊川公园择水而立,最美景致是潏河水了。河水被阻水堰拦截,足有三米多深,水满成湖,自然蕴出一番气象。波光在河面上闪烁,涟漪在波光中荡开,一圈一圈地推向远方,给人无限的遐思。远处隆起的沙洲上,长满绿树和芦苇,真的是晴川历历,芳草萋萋,让人想到“鹦鹉洲”了。近旁的水边遍植菖蒲,灿灿的黄花举过头顶,摇曳着,欢笑着,招呼着过往的游人。最惬意“再力花”植物了,叶大,碧绿,婷娉可人,似一群佳丽站在岸边观河,“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紧傍“佳丽”的是长排垂柳,在风舞中摇曳生姿,曼妙的风景一直逶迤到远树的尽头。
沿潏河北岸的小径行走,路旁有石桌石凳,还有悬空的观景平台,随处都能观赏美景。眼前是怎样的秀丽景象:枝头鸟鸣,林中蝉声,盛开的鲜花一簇簇,一片片,娇艳动人,还有远处的烟柳,漫坡的绿茵,构成一幅绝妙的画卷。亲水湖边,男孩子们在玩射水枪;绿荫树下,穿红裙的小姑娘正旋转起舞;阻水堰上,一对神仙眷侣跳跃着相携而来;对岸的柳林深处,三三两两的游人或端坐,或侧卧,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浅笑低吟,恣意地休闲着。
西安素有“八水绕长安”之说,潏河是八水之一,源于秦岭北坡的大峪,纳入樊川公园后筑堰拦截,便有了水光潋滟和山色空明,好一派奇妙的风光。临近潏河桥时,巨大的落差竟有三四米高,河水越过堤坝一泻而下,霎时飞出一片瀑布,白浪滚滚,涛声阵阵,温文的潏水陡然增添了气势。随之河床变缓,水流其上,哗哗有声,欢快地流向了远方。这儿水深不过半米,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河中嬉戏,不时飞起一片笑声。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也把脚伸进水中,一种透心舒适的感觉油然而生,忽然就想起了先秦时期的《孺子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多么古老而美好的情境啊!孟子的《离娄》和楚辞的《渔父》,也都说到了“沧浪之水”(沧浪,地名,在汉北),不能不敬佩孔子的明智,屈原的高洁。但是,坐在这里遐想,我还是愿意从字面理解这首歌: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浊,可以洗我的脚。这本来就是生活常识,也是做人处世的简单道理。
沿河畔的小径上去便是潏河廊桥,宏伟壮阔的场景,让人联想到外国电影《廊桥遗梦》和国产片《爱在廊桥》,为凄美的故事情节和古老的廊桥文化所折服。站在廊桥上俯览樊川公园,一川的烟霞,满天的飞鸟,不由人游目骋怀,有“把酒临风”之慨:此时的我,非“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感极而悲者矣”,而是“心旷神怡,宠辱偕忘,其喜洋洋者矣”。
更让人欣喜的是,在廊桥北头的亭台旁,两块瓦型的木质楹联叠在一起,好像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摆开来看,竟然是山西薛啟发撰写的对联,尽管不识薛氏其人,但乡党之情难抑,我还是悉心拜读了这幅联语:
廊月相辉证大唐余韵;
河桥对语话盛世长安。
这是一幅写实的好联,传递的信息诱人,我醉心于其中的故事,从百度上搜索翻检,原来此处的人文地理是如此的多采和厚重。
樊川是长安区少陵原和神禾原之间的一片平川,川塬清秀,流泉众多,更有潏河之水横贯全境,历来就是物阜民康的富饶之地。这里原先叫后宽川,汉高祖时变作名将樊哙的封邑,广建园林别墅后改称为樊川。据明清史料记载,当时长安有十二处名胜,其中“樊川晚浦”、“杜曲花光”均出自樊川,可见风景很美。正如古人诗中所说,“两岸桃花杂绿柳,洗出樊川十里春”;“杜曲花光浓似酒,杜陵春色老于人”。
樊川不仅山清水秀,物华天宝,更是英才荟萃,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自汉唐以来,达官贵族、文人商贾多云居于此,就连韩愈、杜甫也曾经在这里居住,可见名重一时。当时声望最高的莫过于韦、杜家族,有童谣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讲的正是韦氏、杜氏两个大家族的荣宠之极。“去天尺五”是形容韦、杜两家权势倾天,离天只有一尺半的距离。事实也确实这样,有唐一代,韦、杜两家各自都出过十多位宰相,比较著名的有韦弘敏、韦巨源、韦见素;杜如晦、杜佑、杜审权等等。他们中间不乏刚正清廉、德学并举、堪当大任的志士能臣,均在历史上留下了较好的口碑。如今的韦曲和杜曲就是当年韦、杜两大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他们兴建的花园别墅、亭台楼阁早已无存,但是树立门风,讲究家法,重视后辈教育,文脉代代不绝的好传统留下来了,值得今人深思借鉴。
我从偏口入樊川公园,正门却在廊桥的南边,入口处立着唐代诗人、散文家杜牧的雕像。他一袭布衣,平视远方,袖手坐在岩石上,正是其晚年形象的写照。他身后的岩壁上刻着“樊川文集”四个大字,下方是他的五言绝句《长安秋望》,雕塑背后刻写的草书《张好好诗》,是他仅存的书法墨迹。
杜牧是长安本地人,祖父杜佑历三朝宰相,算得上真正的名门望族。除了长安城中的豪华府邸,樊川也有他家别墅,他幼年和青少年时期常来此地居住,幼小的心灵中便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及长,家庭遭变故,仍不坠青云之志,二十六岁便考中进士。但是,入朝为官后辗转多地,漂泊无定,官场失意的他心灰意冷,晚年便定居在樊川别墅,后世称他“杜樊川”,诗文也命名为《樊川文集》。我喜欢杜牧,对其《山行》、《赤壁》、《泊秦淮》、《题乌江亭》、《江南春绝句》等名诗耳熟能详,更对其赋体散文《阿房宫赋》百读不厌,每每吟诵“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时,总是一咏三叹,为其惋惜。杜牧在晩唐诗人中,文学成就颇高,可惜才活了五十岁。
顺着入口走进去,路边的草地上矗立着硕大的景观石,上面刻写宋代寇准的《忆樊川》:
闲想旧游都似梦,别来秦树又西东。
高秋最忆樊川景,稻穗初黄柿叶红。
这是一首在深秋时节怀念樊川的诗,画面中有初黄的稻穗和泛红的柿叶,当然还有篱落柴扉和望穿秋水,唐宋时期的樊川景象一定是这样的。
有两个妙龄女子正以诗碑为背景拍照,看见我过来了,便请给她俩合影,造型是手拉手作欲飞状。我让她们一边一个站在石头两边,又抓拍了一张。她俩礼貌地回谢,专注地看着合影照片,会心地笑了。
公园旁边,一群自乐班人正在弹唱自娱,唱的是秦腔,激越苍凉,韵味悠长。时近中午,我在公园转悠了半天,正好坐下来观赏,不觉吟出几句小诗:
上午游樊川公园,草丰林茂,鸟语蝉鸣,更有自乐班人秦声悠扬,耳濡目染 ,俗事全抛,不觉欣慰之至。
闲云晴日淡,
仲夏入樊川。
草盛掩人径,
林疏响鸣蝉。
秦腔飞樾远,
韦曲任声传。
俗事全抛却,
跻身享自然。
▲作者简介:王锡义,男,1956年7月生,汉族,大学学历,万荣县青谷村人。1982年2月工作,1983年3月入党,先后在万荣县乡镇、运城地委组织部、河津市委工作,2016年从河津政协退休。
责任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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