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陕西青年作家长篇乡土风情小说《虎凤蝶》连载五十五(第109、110章)
● 安焱(宝鸡)

第一〇九章
退居二线的王凤霞不再像当年家境贫寒,常出远门卖香时那么清瘦精神,而像富裕人家的老太太,挂金戴银。身体肥胖到走两步路气喘的歇息,伴随高血压的出现,她不得不天天吃降压药过日子。
在农村生活惯了的农村妇女王凤霞虽然从谈话中流露出,对大城市生活的无限憧憬和向往。但当她身处闹市的暄嚣中,每天生活在不足一百平米的小小空间。除了早晚她背起小外孙的小红书包接送田妞妞上下学,做三顿饭外,白天更多的时间寂寞地闲待着,待久了的她心慌时,就盘坐沙发上扣佛珠。
那样闲得无人聊天的日子久了,她的心颇有点烦。她觉得还是农村好,心宽自由。她悄悄掐算着日子,计划着乡下老家。
不过,老年闲不住的她这回没白去,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乐子。每天早上她送田妞妞上完学后,过紫薇花园门口的公园,不止一次发现,无以计数的跟她年龄相仿的奶奶级、爷爷辈在广场上晨练。有的玩带线的飞球;有的打太极拳;也有练剑或跑步的。她还新鮮地看到一个老太太跳起来,向大树上一次次撞屁股;一个糟老头站在砌成的一块块方形地砖上,左手提着小塑料水桶,右手用海绵笔在龙飞凤舞的练书法……
王凤霞克服重重心理障碍,同时也意识到锻练的重要性后,在龙铁蝶和龙黑妹一次次鼓励支持下,她开始缩手缩脚加入到那种易学、易会的广场舞行列的最后边。伴随音乐的节奏声,上百号人自觉成队成行,在齐伸胳膊,同踢腿。天地人,各美其美。构成紫薇花园早晨一道阵容最庞大的亮丽风景。
活到老,学到老的王凤霞边学着跳,边用心记每一节要领,尽力掌握好每一动作。坚持练了半月的她见人就说这广场舞兴的好。她现在头不疼了,气不喘了,减了肥也降了压。

当然,她也没忘记告诉给节假日例行打电话问候二老的次子龙春辉。这个一点就通的高级知识分子,二话没说,当天就从千里外的汕头市场,买了台播放广场舞的音乐设备,打包装邮寄到西安龙黑妹家。龙黑妹打开一看,是一个像手电筒的东西。她说:“妈,你不是爱听秦腔吗?算了,我干脆给你买个能唱秦腔,又能跳舞,还带图像的新式DVD, 你想跳啥舞里边都有。”
活动,活动,人活着就要动,不动就有病。如今农村生活条件好了,那些闲得呻唤的老太太们也需要类似锻炼。她先学会,再带回家把她们也要教会。王凤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没过好久,她把在大都市自学成才的那套广场舞,带回了僻静落后的龙蹄沟。
再说龙铁蝶在省城的生意,吃油烟,烤肚皮的好日子总算熬到头。见好就收的小两口草草收场,拉着满满一卡车厨具设备,打道回府的那天傍晚,在德寧樂门边头的水泥马路上,黑压压站满了许多人,是迎接他的吗?想的糗美!
李墨环没等大货车停稳,便跳下驾驶室去看个稀奇。小外甥女田妞妞站在最门前那块竖栽的麻石碌碡上,小狗装大狗,给大人当教练,嘴里发出清脆可爱的童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王凤霞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边做示范动作,一边给乡亲们讲解。在看不清谁是谁的昏暗光线里,龙铁蝶突见这异样宏大的场面,心里也乐滋滋的。回想王凤霞年轻时,是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跟外村人一道卖香的最年轻的妇女。后来,她开创了带领龙蹄沟好多妇女走出去,在宝鸡一带卖香勤劳致富的先河。现在她老了不忘乡亲,又—次掀起在龙蹄沟跳广场舞的热浪。
至从有了带图像的新版DVD,前来看新鲜或锻炼的人数,也—天天剧增,几乎场场暴满。头门前的马路上挤的没地方站了,站进了对门邻居家院子。
她的人气之旺,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的磁场之强,吸引了不少外村子人。在城里做一遍就结束的广场舞,而在农村活学活用的王凤霞考虑到有的人离家远,从几里外来一趟不容易,要求连续放两遍。
跳完舞依旧恋恋不舍,不愿散去的人们,坐在一块跟着王凤霞唱虎二僧从省城给她寄的念佛机里的“南無阿弥陀佛”,唱乏唱累了,有的进德寧樂喝水,有的给有的捏脊背,有的帮有的揉肩膀。

总之,让每一个前来锻炼的人都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回家,是王凤霞的心愿。锻炼后的妇女们都说,这样锻炼好,所以天天坚持来。这也是王凤霞老年最开心,最健康的事情。
龙铁蝶雇货车拉回的锅盘碗盆,扒炉冰箱,餐桌玻璃门满满一大卡车,被围观的男乡亲们抬的抬,搬的搬,堆放到院子。门边跳广场舞的妇女们也停止舞步,加入到卸货行列。
“你这几年没回家,听说在外边一下把经念了(把事弄了)。”从头门前路过的老秦叔,苦笑着接过龙铁蝶递的纸烟说。
龙铁蝶笑着给帮忙的男人们一个个发烟点火,也随声附喝着,“念了,念了!”
“墨环,几年没见你,你看你尻子大的像草筛,腰细的像麻绳,脸白的像擦过面粉,娃都长成大小伙了,脸上连一点皱纹都没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应该多生几个娃才对。”一个来跳舞的门族老嫂子逗她说笑话。
“不生了,生那么多娃养不好。”李墨环取出从省城带回的香蕉,散给帮忙的一个个乡亲。她把最后一根香蕉留给了坐头门边,那块三扁二圆的丑石上看热闹的老寿星玛瑙婆。
老眼昏花,看不清面前是谁的萧玛瑙听声是孙子媳妇。她双手握住蹲在其身边李墨环的一只手,嘴慢慢地贴上她耳朵小声说:乖孙子,蛮(乖)地很,赶紧再生一个,我走了也好多个为我拄红柳棍戴红孝帽的末末孙。”(当地风俗,陈孙戴红孝冒,穿红孝服,拄红孝棍。)
“给你拄红柳棍的人多得是,不是还有龙鑫吗?”
“你说啥?再大声点,我听不见。”李墨环揍近她耳朵边又说出了一二三四五。
“你看我老糊涂了,一个也记不得了,你娃现在在啊达?”萧玛瑙甜甜地笑着,把夹在手指缝的那支加长的蓝过滤嘴香烟放上嘴,深深吸了一口,高兴地把香烟气吞进嘴里,咽进肚子,再细嚼慢咽后,轻轻吐出了一口口幸福的烟雾。
那支高级香烟是刚才孙子龙铁蝶点燃后发给她的,她记得。她干咳两声后又说,“好些年没见烟的面了,今个我高兴接下我孙子发的这根发财烟,吃起来香地很!”
“你娃,你娃现在在啊达?”。她刚问过,说两句话忘了现在又问。
“他在县城上高中,今天不是星期天,他回不来,不在家。”左手拿着香蕉,右手挟着一圈圈冒白烟的香烟的萧玛瑙,二次把烟放进嘴里连吸了两大口扔了,开始在丑头边乱摸她放的拐棍,提她的座垫。
这张精美的莲花座垫是王凤霞十几年前上宝鸡卖香,她干娘送她的。她干娘先后送她三个用捡的五颜六色的方便面袋,缝制的多彩莲花座垫。王凤霞多年舍不得用,把它们藏在佛柜里。前些日子,她取出一个送给了萧玛瑙。
“你看你把玉米壳壳编的座垫,坐成烂片片了还坐,坐出病来谁来管?扔了去,我到我屋给你拿个新的。”
坐久了,坐出感情的萧玛瑙还是舍不得扔旧的。她说,“这座垫是我眼睛能看见时自己编的,跟了我好些年了,扔了可惜了。算了,我还是拿回去当引火柴烧了它吧。”
从那以后,无论她老人家要走到那里,手头都不离那个王凤霞送她的,多彩的新莲花座垫,一直到今天。
萧玛瑙提起莲花座垫,拍了拍座垫背面的尘灰,慢慢站了起来说:“现在社会好的很啊,你们在天堂里活人,我一个月都领二三百。不像我们那一坡(代)人,年轻时候,有牙没锅盔。饿得没啥吃,为了活命,吃过瓜瓜牛,啃过榆树皮,也嚼过观音土。现在有了锅盔,却没牙了。唉!人老了难活地很……”听罢的李墨环把左右不停摇晃着脑袋的玛瑙婆摸了半天,没摸着的拐棍拿给她,搀扶着她向德寧樂走,去一块吃了饭。她不肯。她说她晚上从来不吃夜饭。她叫李墨环不要送她了,赶紧回家吃饭去,李墨环也不肯。

王凤霞提着一大袋吃货,从黑暗中小跑追过来,塞到李墨环手里说:“家里吃货多的吃不完,有的都放瞎了。你回来又买那么多。你婆的牙不行,我挑了些她能咬得动的面包牛奶等,你顺便给带过去。
“妈就不去了,锅里正下面条,再不回去,面汤就溢上锅台了。”围着围裙正忙火着的王凤霞说完,匆匆回了德寜樂。
“嗯,行。”接过吃货的这个出生陕南的女人好奇地低头看了又看到玛瑙婆的那双脚,那双她好多年没见的那双穿越新世纪的怪异的尖尖脚。听见一路上自言自语的萧玛瑙小声说着:“回来了好,回来了好。”从货车上搬上又搬下,劳累了一整天李墨环回家吃过夜饭,上楼去卧室,坐在沙发上边泡脚边联想起玛瑙婆裹尖尖脚的事。
“真是少见多怪!你长这么大没见过女人裹脚?”
“没过见。大山里人不裹脚,整天又担柴又挑粪的,走一台一台的石板路。裹了脚怎么走路,又怎么干活?” 如同在西安一样,每晚泡完脚,睡觉前的李墨环先摆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在床头,照着镜子给脸上擦化妆品。
那晚,她还强制龙铁蝶每天坚持贴一张男士面膜,以美化他不再年轻的,久经沧桑的老脸。
“我不贴,我是实力派,不是偶像派。”
“ 你必须贴,以前你在西安忙,没时间。现在回到家里闲了,你必须给我贴。要不,明天我不跟你一块上县城。”
对小家做出大贡献的李墨环的话,他不听也得听。于是他从一个发亮的蓝色塑料袋中,掏出黑色面馍,撕开保护层,贴上脸庞,感觉凉凉的,紧绷绷的。
“贴好了,贴好了去刷你的狗屎牙?”左手拿镜子,右手拿美容振动棒的李墨环看也不看,眼前这个大黑鬼,只顾突突突振她眼下的新长出的眼袋。
“我不刷。你不要想的美。今晚不亲嘴,初一、十五不同房。再说我早上刷过牙了。”
“不刷你到楼下睡去!”李墨环说着把他的枕头扔向他的怀里。
不肯去的龙铁蝶抱着枕头,回坐她身边的沙发上,也开始泡脚。他边泡边转变话题,又扯回到刚才谈论的三寸金莲上。他说:“你知道玛瑙婆那一代女人为啥要裹脚?”
“为啥?你说。”李墨环在两手刚擦过化妆品的两个眼角轻轻拍打。
“跟你过去擦的生肌水,现在贴的面膜是一样一样的,还不是为了追求美呗!最早的裹脚是从皇宫开始,最后慢慢传入民间。一般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长到五六岁就开始裹。我问过玛瑙婆,她说她她从四岁就开始裹脚,裹的越早越好,刚开始裹疼的要命,上茅厕爬着走……。想当年我外婆长到七岁时,还不愿裹脚,嫌脚裹着疼不舒服,偷偷把裹紧脚里的瓦渣片取掉,气得她妈两天不给她饭吃,还骂她说,‘不裹脚的女人,长大没人要,嫁不出去,即使嫁出去,也找不了个象样的好人家。’她为了有口饭吃。人面前裹,人背后偷偷不裹。到后来我外婆的脚,长成了要尖不尖,要方不方的,世界上最丑最丑的三寸金莲。”
“哪我们那里女人为啥不裹脚呢?”
“你想知道,想知道先拿擦脚的毛巾,给我把脚擦了,我再告诉你。”
“你想的倒美,看把你脖子想歪了。”李墨环说着举起她那双刚洗过的玉脚,把龙铁蝶的背当鼓,在轮换着咚咚咚敲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女人为啥要裹脚?用现在最新潮的话讲,一怕女人逛街花钱,二怕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
“你又在这胡说。”
“从爱美的角度分析,叫追求时尚。时尚从哪里来,从大城市里来。我们这地方离大都市近,所以风就先吹到我们这儿。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你娘家离大都市太遥远,时尚之风刮不到你娘家那儿,所以……你懂不懂?”
拿擦脚毛巾擦毕脚的龙铁蝶沉思片刻又说:“用现代人审美观来看旧社会女人裹脚,是—种病态的畸形美。到新世纪还留存红尘,穿越时空的玛瑙婆的三寸金莲,可算是难得的旷世奇珍,人间绝品啊!”

第一一〇章
多年没见二姨长子陈敬阳,顾于情面,龙铁蝶与李墨环去了趟周原县城新区他的新家。坐电梯到达33层,走进了三室两厅的商品房,看到装修超豪华的大客厅正墙上,悬挂周原县有名书法家翟老题写的墨宝,四个很粗矿有力的大字“龙马精神”。
“龙马精神”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所崇尚的奋斗不止、自强不息的进取向上的拼搏精神。祖先们认为,龙马就是仁马。它是黄河的精灵,是炎黄子孙的化身,代表了华夏文明的主体精神和最高道德。它是刚健、明亮、热烈、高昂、升腾、饱满、昌盛、发达的代名词。
在周原县教育局供职的陈敬阳,现任周原县教育局学生资助中心办公室主任。好些年没见面的两对夫妻,坐沙发上边品茶吃水果,边抽烟聊天。陈敬阳去门外接了个电话进屋说;“等一会到八点,我们一块出去吃个夜饭。现在还早,你们这些年也很少回来。要不,咱先去大街上转转,看看新区县域经济的蓬勃发展。”
“既然来了,不妨随意去转转看看。”溜过投巨资新建的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来到七星河左岸,这里怎么有一座寺庙?在龙铁蝶原来的记忆里,它是没有的。红红的庙墙上,大写着“欲望”、“痛苦”、“空”等教化众生的醒世妙语,仿佛要给迷途红尘的游人,指一条清净、快乐的解脱之路。
经过庙前的翠绿竹林,从半开的庙门内院,传出木槌击打木板很有节奏的响声。龙铁蝶回望了两眼高出云端的殿宇,随之闻到一阵阵“佛点头”檀香的香味。身边的莲花池里,枯枝、枯叶连成的枯景,被似细长飘带的河水相隔。
遮雨亭依靠的七星河右岸,没有风。光秃秃的银杏树林里,一层厚厚的落叶上,两只可爱的小花狗在一拉一扯撕咬着一只破旧黑皮鞋,把它当美食排骨在尽情地叼来叼去。
几只受惊的小鸟在一簇簇芦苇丛中上窜下跳,踩落长在芦苇头上的一片片白色“羽毛”后,啾啾啾拍打着翅膀,向窝巢疾飞。
龙铁蝶等人重回河中的廊桥,闲情逸致地继续向深处漫游。河心的绿水,如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照出龙铁蝶模糊不清的头和身影。
他边走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欲望—痛苦—空”,从回味只言片语的经典中,企图寻求精神升华与心灵安慰的龙铁蝶把琐事的纷纷扰扰;庸庸苟活的忧愁与遗憾,一下子通通泄进这看似平静的冰冷水里。

那日,在离开七星河湿地前,龙铁蝶随同陈敬阳来到与达摩洞遥遥相望的七星河第一广场。抽着香烟的陈敬阳用熏黄的手指指向,那块高大青白玉石碑上。只见正面题写红色的隶体大字:莲花广场,背面题写唐代·李商隐的诗文:
苦海迷途去未因,東方过此幾微尘;
何当百億莲花上,壹壹莲花见佛身。
脸上充满自豪感的陈敬阳丢掉烟头,兴奋地说:“这是县上领导去西安皇臺寺,请咱碎姨(虎二僧)题写的广场名。”
“真没想到咱碎姨的毛笔字,真是写得像她人一样漂亮、大器,不同凡响啊!”两对夫妻听后相互笑了笑,沿台阶踏上沟坡顶,来到高楼林立的商业街,拐进老实人超市。满柜台的金银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先生,您好!今天双11,厂家在做促销活动。给您送个小礼品吧。”忽如一个美女从龙铁蝶身后窜到他面前。
“啥礼品?”美女把左手送他的打五折的优惠券,右手又要回去。然后她跑过去,给他拿来了一个不起眼的刮耳勺。
“我们这过节搞活动,您抽个奖,试试运气吧。说不准还能……”另一个上前拉话的美女把话说了一半,故意不往完说,停了下来。
那天正巧是光棍节,早已“脱光”的龙铁蝶心情很好,既然美女诚心邀请,那就试试吧。美女把红色抽奖箱抱起来,摇了两下。龙铁蝶手伸进去,在箱中众多图案纸片中,摸出一张。
“是羊什么也没有。一等奖是老虎。”美女边说边接过纸片,抠开刮奖区。
“天哪,您怎么能抽到这个奖。这是什么呀?麒麟?我们这儿的特等奖。抽了好几天,都没人抽到。”
“哈哈哈,难道我真是人世间传说中的麒麟娃!”大笑着的龙铁蝶被识破骗局的李墨环强行拉走了。他们迈进了琳琅满目的食品区。
陈敬阳说:“一般生意人越有钱越想有更多的钱,而你见好就收,与常人很不同啊。”

“追求名利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是俗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想挣更多钱,可是挣不到啊!”龙铁蝶自嘲为自己开脱。
“听说春雷现在有家产上千万,十年自己开的小车换了三个,公司旗下有一百多个加盟店,有八个客货两用。我还听说他给他妻弟在西安也买了房和车。按理说,他离你最近,他至不行,也得给你买个十几万的小车?”
“欲望是个无底洞,钱对谁来说都不够花。叫他给我买车?算了吧,你把他看的太仗义了吧!那个把钱看的比自己命还重要的贼鬼贼鬼的兄弟,根本没那么傻。再说无功不受禄,我又有何德何能接受他人的恩惠?咱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人家不再坑我这个老大,不再糟糕我的名誉,不再做恶心我这个老大的事情,我这辈子就领情不尽。”
“现在房便宜了,要不你给你在县城买套房?把你存的钱花嘎。”
“人都说,老来难,老来难。你们都用钱买车买房,而我用钱买轻松、买自在、买清闲。再说你老了有退休费,我老了啥都没得。准备留下养老呀!有个诗人说的好:积攒生命的红云,造一个美丽的黄昏。我需要这样的夕阳红。”
“五六十万,那也花不完。”
“花不完给娃撂下,父母活着不都是为了孩子嘛。我这辈子也没给娃干个啥。”陈敬阳还说,前几天他去省城开会,抽空去皇臺寺见了虎二僧。虎二僧对龙铁蝶、龙春雷兄弟俩关系不和的事,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也有四五年了。她的意思趁陈敬阳那两天在西安,把龙春雷打电话约出来,三人一块吃个饭,让陈敬阳从中调解,把兄弟俩关系缓和缓和。
谁知心中有鬼的龙春雷吓得不敢去,在电话里借口说包子公司忙,走不开,推脱了。
直到第三天,陈敬阳开完会准备回县城的时候,他突然接到龙春雷打过来的电话,说他现在闲了,请陈敬阳去他的包子公司叙旧,还说他公司离陈敬阳开会地方不远。
陈敬阳很高兴地找到龙春雷包子公司,在办公室见到了这个十六岁开始闯荡江湖,白手起家,到现在刚满四十岁,资产已过千万的年轻有为的龙总。两人把办公室当临时主餐厅,一块喝酒吃肉,谝闲传,拉家常到凌晨一点。
陈敬阳说:“自从1997年你在西安搞传销,哥见了你一面,到现在二十多年没见过你。”
陈敬阳还说,“不管怎么说,你三兄弟都为老先人增了光,添了彩了。也不管怎么说,你兄弟俩是同一娘床下来的骨肉,不管有多大的矛盾,都应该积极地坐到一块,主动去沟通去化解。而你俩咋这势,一个不问一个,一个不理一个,让旁人知道了笑话呢。”
“如果你要跟你老大和好,哥愿意给你从中间撮合,你这几天抽空回一趟县城,咱坐在一块吃个饭,把该说的话说一说,把不该说的话也说一说。兄弟间的结都就解开了。”
“那我这两天把我手边的工作重新安排一下,等我这边安排好给你再打电话,到时你把大姨的三个哥也都叫上。”
“行,那一言为定。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那晚,龙春雷在他办公室喝的有点高,他还似醉非罪地说出埋藏心中多年的话,他卖包子的渊源。
“小时候,老大学习好,人也精灵。我妈老偏爱他,他从来没穿过补丁衣裤和鞋,而我和我家老二都穿过。有一年过年,我妈包了些糖包子和菜包子,她背过四个孩子偷偷包了一枚硬币,测测几个娃的运气和福气。我知道后,一口气吃了五个,我不相信吃不到钱,吃到最后,还有没吃到那枚硬币,把我吃的甜了食,半晚上肚子胀痛胀痛……”
“那最后,谁吃到了钱了?” 陈敬阳泯了一口西凤十年问道。
“过了几天,我妈又卖香去了,只剩下四个包子,一个孩子一个。溜热后,我和老二还有妹子等不及先吃了,剩下那个被老鼠咬过的菜包子,留给老大,钱就在那个包子里边。”
“所以,你不服气。发誓长大卖包子,要吃很多很多的包子钱。现在你成功了,混成了的包子王,你厉害,厉害!来来来,哥敬你一杯!”就在陈敬阳在西安与龙春雷日闲杆的时候,龙铁蝶在老家德寜樂的书房里,正秉烛夜读,加班加点完成他诗集的最后部分。由于长期熬夜,他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又红又肿像鸡屁屁。
那天晚上七点半过后,全然不知内情的龙铁蝶、李墨环,毫无准备地被陈敬阳请到周原县新区关中风情园将军府主题酒店二楼,接着出现下面的场景。
龙铁蝶、李墨环进了包间,见了陈敬阳妻子及其孩子,也见了大姨长子梁国裕,次子梁国栋,幼子梁国良。大家相互打招呼后,按长幼次序落座,在耐心等候正开豪车赶过来的,西安安鑫餐饮有限公司总经理龙春雷。
“今晚上的这菜很地道,锅盔馍、香油饼、醋糟粉,带有浓浓的家乡味道。”龙铁蝶看着酒桌上的凉盘,边说边与兄弟们先喝着茶,闲聊着。

没过多久,从省城开白色大路虎回周原县城的龙春雷,由王驴娃的幼子王冲陪同,挟着公文包进了关中风情园将军府的包厢。当龙铁蝶看到第一眼的他精神是非常的精神,两眼角爬满了皱纹,看上去比龙铁蝶还苍老。
龙铁蝶心里想,龙春雷这几年在为企业发展壮大,费时费力,日夜操劳,的确也不容易,他敬佩地低下了头。
当龙铁蝶再次抬头看到龙春雷烫着卷卷头,脖子上挂着佛像,手腕上戴着佛珠。不接地气的过分异样包装,伪造出的浮华表象,与晚上众兄弟营造的“亲和”气氛格格不入。他预感到,今晚兄弟议和谈不拢。龙春雷诚意不够,心中有无名火。
紧跟其后,坐在龙春雷旁长得五大三粗,戴着墨镜,剃成光头的保镖王冲接过黑皮包,目光冷峻,一言不发,眼神里透出一股股萧杀之气。
“龙总,一看你这打扮,就知是‘道’上的人。今世能跟你做兄弟,一个字‘缘’啊。来,老哥敬你一杯。”在周原县城老区开眼镜行,手腕上同样戴着佛珠的大姨次子梁国栋的这句话,拉开了酒席的序幕。
“你谁要?我家里一麻袋呢。”在陇县承包了上千亩荒山种核桃树的梁国裕,对这种野核桃串做的佛珠当然是不屑一顾。
“我要。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在周原县委上班的梁国良话刚一出口,梁国栋把梁国良往门外推,“你酒一喝多,就胡说,你回去吧。”
“我看咱今晚都来了一些卖嘴的。龙总最小,从他开始向在座的几位哥敬酒,每人三杯。”手拿菜谱的陈敬阳边点热菜边安排议程。
龙铁蝶大陈敬阳几天,在这个圈子排序老三,当轮到龙春雷端起盛满酒的酒杯站起,给同样站起的龙铁蝶敬酒时,他放声大哭。
“哥呀,我走南闯北对谁都没这感觉。可我一见到你,我憋屈啊我。”
“你有何憋屈?憋屈从何而来?你当这么多兄弟的面,具体说一说。”镇静自如的龙铁蝶等了龙春雷好大一阵子,他却瞠目结舌,一个字也没说。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说。你的冤屈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咱农村土话常讲,要得公道,打个颠倒。凡事出了问题,首先要从自身找原因,学会内向反思,你反思了吗?”
哐”的一声,手握玻璃酒杯的龙总猛地站起,连酒带酒杯狠劲摔向圆形的旋转酒桌中央,双眼被仇恨蒙蔽,听不进别人说反对他的话的,愤怒的龙总这一异常举动,惊动了围酒桌边的每一个人。
此刻,整个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结,谁也不再说话,静得能听到空调里吹出的暖风在呼呼呼做响。听到玻璃杯碎的两个围着围裙的服务员,协同穿制服的保安来到了“批斗会”现场。他们误以为顾客对服务不满意,在聚众闹事! 【待续】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龙兴则中国兴。
——安焱
作者简介
安焱,原名安红朝。昵称麒麟才子。陕西扶风人。中国现代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传统文化公益讲师,西府文化名人。南国文学宝鸡社社长,《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 2019年荣获新中国成立70周年“文学杰出贡献奖”。
1996年开始创作,先后在《中国乡村》《陕西农村报》、《西部散文选刊》《宝鸡散文家》《旅游商报》《百家号》《品诗》《西散南国文学》《南国红豆诗刊》《今日头条》《龙盟诗社》《都市头条》等杂志、报刊及全国各大网络平台发表作品超过100万字。著有《安焱诗文集》。
长达50万余字的长篇乡土小说《虎凤蝶》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经典代表作品。2020年5月《虎凤蝶》在《都市头条》首发以来,每章阅读量超过两万,受到广大读者好评如潮。被推送《今日头条》《百家号》《百度》等全国重点平台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