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仙传奇
五十三回
坚定不移偷姓赵
欲与吴妈困大觉
深山里农村的清早是从鸡鸣狗叫声中开始的,加上河流与树上群鸟的吵嚷声,汇成一片山乡特有的天然交响曲。我打着哈欠刚起来,石先生就约我到街上去吃当地特色小吃。
我们两人来到一家糁汤馆,要了两碗浸鸡蛋的糁汤,几根油条和一小盘牛肉,吃得倒也津津有味的。
饭后我对石先生说:“幸亏出来吃早餐,石先生您看,实在不愿意自己做饭时,您出来吃也很舒服啊。今天咱们该去家俱店,去看看或采购实用的家俱,全都在屋里就位后,您的农家生活也就完善起来,这样确实比住客栈节省多了。”
石先生说:“正合我意,尤其是已经做上座的奇石,也需要摆上博古架,还得挑选出适合上北京送的泰山石,我正想让这种农家院里的生活赶紧落实。”
于是饭后我们溜达着去街上找家俱店。遥望街道前方有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小楼,五彩缤纷的装饰性瓷砖在朝阳映射中显得金碧辉煌,排场的门楼下,两扇布满黄色狮头乳钉的红色大门徐徐打开了,随着一阵粗浑的藏獒叫声,一辆锃光瓦亮的宝马轿车开出来后,两扇大门又慢慢地关上了。
我与石先生继续向前走着,细看豪宅门前的墙影里停着一辆机动三轮和一辆电动车,这时只见肖艳艳姑娘从电动车上拿出六提女儿茶,那位粘知了的黄门牙能人达世仁下车打开后备箱,让肖艳艳姑娘将六提茶叶放了进去,肖艳艳站在车后似乎是伸手比划着货款,达世仁将手一挥说了一句什么话就将她打发走了。
这时用机动三轮车拉来西瓜的皮姓瓜农忙往宝马车里搬瓜,搬完西瓜合上后备箱盖后,皮瓜农堵住车门不让达世仁上车,两个人在车前纷争着什么。
我与石先生一看就知道是瓜农向达世仁讨要集资款的事,于是加快了步伐赶过去。
走到宝马车前,只听皮瓜农激动地说:“咱们不是说好的,今天早上我白送给你一车沙瓤西瓜,你把提出来的集资款都还给我吗?怎么说定了的事又变卦了?我那处破宅子都漏雨了,再住下去都成问题了,别说给孩子找对象更没面子了,这不是让我丢人现眼吗?”
达世仁蔑视着瓜农说:“不能让你西瓜皮开了这个口子,都向我来要集资款怎么办?再说车里提好的这包现金,今天我还另有用处。”
西瓜皮挡在车门前说:“本来就是还给我的钱,你不能每次说话都不算数,耍人玩是吧?”
“躲开。”达世仁呲着黄门牙蛮横地说:“今天我上城去办正经事,要是耽误了让我当上委员,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扯住西瓜皮的衣领向外拽。
这时街上围来一些看热闹的老人,石先生紧走几步穿过人群,忙上前分开达世仁和西瓜皮说:“有事好说好商量,你们之间的大体情况我都听明白了,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好吗?”
达世仁掏出一盒大中华,用大门牙从烟盒中咬出一支烟,“啪”地打着火吸了一口,扬面吐着烟圈说:“摸瓜的,也算有一面之交了,说吧。”
石先生说:“得让我说实话,看兄弟你的面相确实是一位大富大贵之人,可是却扮演了扬白劳的角色,如今债主黄世仁逼上门来了,我反倒很同情你这个借钱的扬白劳了。”
西瓜皮不满地说:“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达世仁指着西瓜皮的鼻子厉声说:“你这个西瓜皮,我不踢出你去就给你面子了,还不给我住嘴!我车里有十万块钱不假,但不是给你的,是引你来送几个破瓜来罢了。”
我走过去拍拍西瓜皮的肩膀说:“这位皮老弟,催债也太急了点,你看把黄世仁给逼的?”
石先生对达世仁说:“到底谁是黄世仁谁是杨白劳咱先不论。看在你的豪宅和满脸福相的面上,先把本金给他算了,让他修缮一下漏雨的房子。”
达世仁“呸”地吐掉烟头,用脚尖使劲捻一下骄横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些钱是进城办事用的,没有西瓜皮的份。”
西瓜皮气恼地说:“你太不讲理了,我这几年挣的血汗钱,该容易吗?不给就去告你。”
达世仁“哈哈”一笑说:“有本事就去告吧,我赞成你去告。反正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
石先生说:“你虽有福相但也得谨慎点,从我的经验上和你说句实话,你要是真能挂上委员的头衔,就得代表老百姓去讨薪,如果上边知道了你还欠村民的,反而搞不到这顶头衔了。当然现在办什么事都得花钱,你直接送现金并不算高明,万一出了事,可就鸡飞蛋打了。当然现在办事也要请请客,融洽一下感情也是人之常情,倒不如把本金还给这位瓜农,留下他的利息你去请客办事,很保险不说,也许事办的既省钱又利索呢?”
这时肖长春老汉蹬着人力三轮过来了,他跳下车对石先生说:“石领导,你不是去搞民风民俗调查吗?怎么来这里呢?”
达世仁忙问:“哪里来的领导?我寻思他是个摸瓜的呢?”
肖老汉故作神秘地指指上面说:“听他口音你该明白,我和你这样说吧,石领导的一个电话,就让上头开救护车把大富拉到医院救治去了。大富疯了这几年谁都办不到啊。就是你给他介绍工作的那个大富啊,你去看看饭店垃圾桶都整齐了吧?”
达世仁立马满脸堆笑地掏出大中华,给石先生和我递烟:“怨我有眼不识泰山,请抽烟。”
石先生用手一挡说:“我们俩都不吸烟,以后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刚才我从自己经验上给你说的实在话,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达世仁连声称好:“太好了,正合我的心思,过来吧西瓜皮,咱们都得听领导的吩咐,我先把七万块钱本金还给你,那三万的利息就先存我这里吧,来重新在借条上签上字。”说完拉开车门从皮包里拿出七打捆条的现金递了过去,并且两人交换了借条。
西瓜皮激动地颤抖着双手接过了现金后又拿过条子说:“那三万就存在你的集资账里吧,这些钱修房足够了。”
达世仁双手握住石先生的手说:“上边的事还请领导您多多关照,回头我请您们两人吃饭。”说完又与我又握了握手后上车走了。
石先生对肖老汉说:“老哥来的真巧,又上果园吗?”
肖老汉说:“是啊。趁早上凉快,我上坡干点活。”说完蹬着车走了。
西瓜皮激动地攥住石先生的手说:“多亏了领导的仗义执言,要不这个无赖光要西瓜不给钱,他上边有人,我知道告他也白告。”
石先生说:“还是存银行保险,千万别听他拿高息那种花言巧语。”
这时我看到机动三轮下有一方小石头,于是弯腰去拿时,被车轮压住了。
西瓜皮往前推了一下车,然后从车轮下拿起石头递给我说:“这是停在坡上挡住车轮下滑的石头,我又没有什么可送的,这块石头你们看上就拿去玩吧。既然你们是搞民俗艺术的,我瓜地里烂树根和荆棵疙瘩很多,能用上的随便你们去拿。”
西瓜皮骑车走后,我与石先生打量起这方石头来,我说:“您看,在这方奇石上画面干净利索,上端好像是一个尾巴朝上的Q从天而降,欲落到下方一人的头上。不知表达什么意思?”
石先生端详了一会儿说:“表达出阿Q复活了,或说百年来他从未离开过!”
于是我们两人便向前走着,讲起了鲁迅笔下的阿Q趣闻。
石先生拿过石头说:“鲁迅写的这个阿Q是最底层的老百姓,他无产无业忍受着作为下等人的屈辱。然而在他骨子里却异常坚定地站在上等人和统治者一边。他特别希望高人一等,让同类的底层人都仰慕他。他一直幻想着早日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因此再三强调自己也姓赵。”
我从石先生手里接过石头说:“这厮倒也可爱得厉害,鲁迅在小说《阿Q正传》里描写的这个人确实是似曾相识,并在现实中呼之欲出。您看主角阿Q处处替大财主赵家着想,说话必定咱赵家咋的咋的,结果饱受权高势大的赵太爷一顿老拳,并责骂他像这种低端人口根本不配姓赵。虽然挨了耳光,他仍矢志不渝地一个劲往赵姓里钻。直到屡屡被扁后,他才觉得自己确实不配姓赵,于是就在心里偷偷的姓赵,还是感到自己俨然是赵氏族群中的一员,暗中喊自己为老赵后,阿Q自己都陶醉了,从而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最正统的赵家人,是统治阶级中的一员。”
石先生说:“是啊,他被赵太爷打脸的时候,心里也着实委屈,虽不敢明说,但是也只能暗暗地骂两声。他被赵家人欺压惯了,这种欺压和被欺压的荣辱感已经融入他骨子里了,他觉得姓上赵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去欺压别人。“
我说:“ 阿Q有精神胜利法这个法宝,所以他依然在精神上姓赵,只有姓上赵才会沾上权势的边。这是他坚定不移的最崇高的信念。”
石先生说:“不过他也有善于审时度势的时候,能够竭力做到积极配合主流宣传,根据形势他决定革命了。怎么个革法呢?他毅然决然地满大街去高喊革命口号,以此自我标榜他很革命也很跟形势,让人敬仰他的同时,他自己内心也产生了耀武扬威的感觉,毕竟有了革命者的派头了,在这种感觉下,他完全敢于想像与赵家厨娘吴妈困觉的好事了。与吴妈困觉的事得等到晚上,大白天干点什么呢?他当机立断地跑到尼姑庵去捏小尼姑的光头,对于小尼姑的反抗,他以革命者身份义正辞严地斥责道:和尚动的,我也动的。从而给小尼姑扣上与和尚暗通款曲的罪名,以示自己作为革命者站在崇高的道德制高点上,理直气壮地指点江山。”
我说:“像阿Q这厮一心革命的人不是少数,虽然大都处在愚昧、怪戾和贪婪之中,但他们内心里毅然决然地暗暗姓着赵,并高喊着口号欲挤入统治者行列,并向往着自己能够为所欲为地解决困觉问题,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石先生说:“阿Q一心想做赵家的人,完全是在层层欺压中形成的一个社会怪胎,他缺的是独立思考的能力,因为他的人生观价值观,早已定型为那种愚昧至极的样子。何为黑白和对错他们并不管其实也看不明白,只要他能站稳在赵家立场上就得了。其实这种观念也是赵太爷们灌输的,赵太爷告诉阿Q们该感恩谁,该痛恨谁,该怎么样过完如羔羊般待宰的一生。他们根本无法认知社会的残酷现实,也无法明白他在社会中受苦、受辱的根本原因!”
我说:“乃是因为这厮压根就没有精神层面上的需求。所以一直停留在能够欺压别人和满足自己肉欲的动物性本能上,无论是怎么生活下去,怎么饱挨赵家老拳,只要满足他睡吴妈和捏小尼姑光头就行了。”
石先生说:“看来那个时代最下等的人,也经常从自己底层中蹿出来挤到统治者的角度上看问题,因为自从偷偷姓上赵以后,他本人是最看不起低层人的,你只要没戴过乌纱帽他作为赵姓就有权蔑视你。他被权势者欺负觉得很正常,反过来他又会在同等的弱者面前作威作福。”
我说:“是啊,即使在姓赵问题上老挨打,但阿Q仍觉得自己是赵家的一员,阿Q为了被赵家人的认可,竟然到了颠狂的程度,只要融入赵氏家族哪怕当个舔腚狗也心满意足了,所以言行绝对与赵家保持一致,并努力模仿着权势者的派头。”
石先生说:“相比之下,阿Q还没有坑蒙拐骗和巧取豪夺,也没有亳无底线的匪性,仅仅是为了身体本能上的一点欲望而已,所以还不算是个极其邪恶之人,只能说他愚昧怪戾罢了。”
说笑间我们走进家俱店里,定购了博古架沙发写字台和床等家俱后,支上定金留下送货地址后,就回到了石先生的农家院里。
来到农院后,我便用压水机汲水浇菜,石先生找出了一个树根,照量着阿Q奇石调试着配座角度。我一气浇完了菜地,打量着喝足水份的绿色秧苗迎风飘摇时,心里充满了劳动的喜悦感。这时石先生招呼我过去欣赏他刚配好的根石艺术品。
我走过去一看,感觉配的确实不错,便说:“石先生好麻利啊,将一心革命的阿Q端端正正地抬举起来,上了根艺宝座。”
石先生说:“碰巧了,正好有个根等着这个阿Q呢。所以配得比较快一些。”
我说:“从此阿Q应该是更牛了,配上这个根艺等于他开上了一辆宝马牌豪车,并且让他感觉已经挤进了赵氏家族的行列,有钱有权又有势,从而更加高人一等了!”
石先生哈哈一笑说:“赵家又多了一个无底线的人,等于底层民众里少了一个泼皮无赖。不过这样也蛮好的,他们一辈子以坑蒙拐骗为能事,没有盘剥欺压之事他们活得就亳无趣味,他们从来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一颗做人的灵魂,于是在纸醉金迷中若行尸走肉一般永远沉沦下去了。”
故事有石诗为证:
坚定不移偷姓赵,一心革命呼口号。
尼姑庵里捏头皮,斥责暗通和尚庙。
配合主流跟形势,为欲吴妈困大觉。
若知下回如何,肯定更加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