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村三月三会到了,听说请了县剧团来唱大戏。
午后太阳晶光光的晒在脑门子上,虎子他妈大喇叭就扯着大嗓门满村子地胡喊叫。吵得羊娃他爹牛得草在屋子里睡不着,快要烦死了!他实在没法忍了,就气急败坏地靸着拖鞋跑到门上来骂人:
“你狗式地让狼咬住出绳头了吗?天还没黑胡咧咧个没完没了,让不让人困觉了?”
听到牛得草的呵斥声,墩子他爹山龙也伸着懒腰跑出来看热闹。山龙她老娘疯婆子也撵着儿子尻子后面直喊叫:
“山龙你披上褂子,从炕上下来,甭着凉了!”
村子西头,开始有人不停伸长了脖子往东头瞅。大门外卖豆腐的邻村张老汉,被牛得草惹得只顾龇着牙傻笑,竟忘记了给买主称秤了。大喇叭一看是牛得草骂她,就一跳老高,
“我胡喊叫碍你球事了吗?看把你日能的不得了了。”
大喇叭斜着两只丹凤眼也对着牛得草骂了回去。嘴里的唾沫星子跟着就胡乱地喷。一只苍蝇围着她转来转去,最后竟爬上她嘴边上去了。大喇叭气就更不打一处来,她气哼哼地一把朝自己嘴角处拍去,同时嘴里呵斥着:
“猪狗不是的来欺负我,你个仔娃子也想揩老娘的油水子。”
门上围观的人,就轰地笑作一团。有的还指指点点,说大喇叭和牛得草的风凉话。
其实,别看大喇叭和牛得草这对活宝现在骂得欢实,他两个可都是村里的戏迷和戏精。两家人本就住在隔墙。平时不管阿达唱大戏,都少不了这两个活宝去捧场。平时关系可贴着呢!不知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
正当两人骂得水深火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县剧团的人晌午已进村了,就住在黑娃他伯家。”
牛得草和大喇叭一听,就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怼骂。两人脸上一下子又浮上了笑容。牛得草更是腆着脸主动朝着她大喊一声:
“大喇叭,收拾收拾咱看戏走。”
大喇叭气哄哄地看着牛得草撇了撇嘴,做了一个欲吐的鬼脸。然后,“哼”了一声,扭着两个肥屁股蛋子朝自家屋里走回了。
天还没黑头,石龙村大舞台下就已挤满了来看戏的脑袋。周围村子里来了不少人。黑压压的,数都数不过来。大多数人都是奔着县剧团的丁良生来的。
牛得草坐在舞台最中间,他兴奋的嘴都合不拢了。
当第一声锣鼓敲响的时候,大喇叭终于出现在舞台跟前了。牛得草一眼就看到了她,当即站起来不要命地朝她直招手。后面就有人对着他骂:
“龟儿子,快坐下来,爷多钱买了你这个照北”
还有人朝他扔帽子和鞋子过来。牛得草就扭头看过去表示对他们的警告。两只牛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大。
大喇叭本想再凉一凉他,以报午后牛得草骂她之仇。但看到他为了给自己占位子被其他人怒怼。就识趣地挤了进来。
大戏总算开始了。牛得草和大喇叭若无其事的重归于好了。还和往常一般,看到精彩处,会一起高声叫“好!”拼命鼓掌。
离他俩不远处,看到了山龙一家子,黑娃一家子,还有邻村卖豆腐的张老汉等人早已坐在台下了。牛得草和大喇叭热情的朝他们招手打招呼。众人看到这对活宝这么快就和好了,不由笑得浑身乱颤,几人差点笑岔了气。
在众人眼里,台上台下,其实都是戏。这样的日子瞅在眼里,听在耳中,热火朝天又实实在在。这是农村人独有的一种消遣方式。外人得慢慢品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