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祸（小小说）
李庆余
田美花遭车祸了。
那场面够惨的，田美花横躺在公路上，满脸是血，长长的头发蒙住了双眼，褂子撕去了一块，白白的小腹裸露在外边，鞋子飞走了一只，人已经昏迷了。田美花的摩托车跑出去了十几米远，驮篓里的牛肉、牛鞭、牛肚和屠宰用的砍刀、剁刀、小剥刀撒了一地。与田美花相撞的是一辆宝马轿车，可能方向盘打得急，车横趴在公路的斜坡上。
“120”把田美花拉进了医院，经检查，头部、胳膊有外伤，左腿小腿骨折，需马上住院治疗。
三天之后，田美花醒了。醒来后她表现得特别烦躁，嘴张得老大老大，像是在大声喊叫，两手不停抓来抓去，要不是陪人逮住了胳膊，输液器就有被她拔掉的危险。亲人来到床边，她的眼睛直勾勾的，好像一个都不认识。看来她的脑子受了刺激，已经失去了记忆。
经治疗，田美花脱离了生命危险，饭量越来越大，说话声音越来越高，可神智越来越不清了。整天自言自语，说东道西，说长道短。有一天，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褂子开扣敞怀，两个奶子露在外边，裤头被她撕烂，下身失去了保护，嘴里不停地唠叨着污言秽语。
说来也怪，田美花对一般亲人都表现为不认识，惟有对她的丈夫有时表现为神智清楚，有时也表现为不清楚，尤其当她看到丈夫和别的女人说话，她就大发脾气，说男人不正经，有外心；说人家不要脸，勾引她的男人。因此，护士给她治疗时，就提前把她的丈夫赶出门外，避免闹出尴尬的局面。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田美花在院里住了二百一十五天，骨伤、外伤痊愈，身体胖了许多。就是留下了两种后遗症，语言表达仍没着，东一榔头，西一杠子，吵吵呼呼，不着边际。再就是左腿不打弯，走起路来拉拉着腿。对这两种症状，医生建议出院回家疗养，慢慢恢复。
田美花出院后，身体恢复得很快，吃饭、睡觉基本与正常人差不多。可就是说话没准头，整天唠叨着，“挣、挣、挣，赚、赚、赚，杀牛，挣钱，当大款，一辈子清福享不完。”再一个变化，就是不洗脸，不梳头，整天灰头土脸，披头散发。不让她出门，她偏要出门。出门时，有时拄着一根棍子，有时扶着一把杌子，前走后倒，一步三摇。看上去，来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倒，谁见了都怕她摔倒，赶紧扶着她走。
人们叹息田美花的遭遇。想当年的田美花，真是田家的一枝花。田家是屠宰世家，按迷信说法，杀牛有罪。可能她家杀牛杀得太多了，因受到上帝的惩罚，而人烟不旺，上辈兄弟二人就留下这一个黄花闺女。年轻时，田美花可谓十里八乡的靓女，大眼睛，高鼻梁，一笑两酒窝，身高一米六五，曲美线条，四肢匀称，既有乡村姑娘的健壮体魄，又有城里姑娘的俊俏气质。小伙子，人人见了人人爱。可就是她家的老人思想守旧，不让她上学，怕无人继承家业，二十出头就给她招了个会宰牛的上门女婿。结婚后，女婿在家杀牛，她赶集卖肉，由于手艺好，又赶上党的好政策，她家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后来又生下一男一女，成就了儿女双全，小日子更是锦上添花。可是，一场车祸毁了田美花，她整天披头散发，灰头土脸，服饰不整，目光呆滞，理智不清，行走不便，变成了个残疾人。她家上有老，下有小，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人人见了，人人同情。
田美花的愿望实现 了。交警大队对这起交通事故进行了最后处理：受害人田美花，在事故中不负任何责任。因对方过错，造成头部、胳膊外伤，腿部骨折。经有关部门鉴定，为二等残疾。各种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老人赡养费、小孩抚养费、生活费、陪人费共计八十万元，除支付医院的十几万元，余下的全部落入了田美花腰包。
处理完事故的第二天，田美花洗了脸、梳了头、走路扔掉了拐棍，一切恢复了正常。对她的变化，人们难以置信。
（作者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平阴县委宣传部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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