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贫者祝立人——文/徐岳——西银/北京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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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1 13:34:52 3221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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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贫者祝立人

文/徐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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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于1925年。对于他的故乡岐山县来说，已有许多人不熟悉他的名字了，其原因还有他大半生在邻县做官；不过，我还想请你慢慢地读下去，更不要嫌弃我的题目有点不合时宜，因为人们今天爱赞美那些富有者。

说起他来，我对他的认知也是经了一个漫长过程的。

开始，那是50年代，我只是远远地看到过他。他在群众大会主席台上，穿深蓝色干部服，条码型脸，身胚高高大大的；我在台下学生队伍中，是一名初中生。我从未近距离看过他。但是墙体布告上，近似“V”字形的那个大红勾，同学们都说是他划的。

他给谁名字上这么一勾，就能勾掉谁的性命。我那时很佩服他的权威。他是法院院长。这勾，我是近视过的：鲜红，粗大，强劲，有力，似乎还留着他对被勾者的愤恨。后来我去外地上学了，听说他官做大了，当上家乡副县长。现在，21世纪了，我回到岐山，他人已作古，为写文章采访了他的家人和群众，才听到他的些许往事。那些事使我近距离地看到了他。

他名叫祝立人。他的一生都在“立人”。最近几月来，我一直在心里琢磨中国的这几组汉字：正派，正直，厚德，朴实，无私，为公……这些优秀的品德他都有。然而在我的筛选中，跳出来两个仿佛与我已久违了的汉字：清贫。它引我思索，使我想起了方志敏烈士写过一篇文章叫《清贫》。习近平同志也曾深情地说，“我多次读方志敏烈士在狱中写下的《清贫》”。所以我想用这两个字来关照祝立人，最为恰当。因为清贫，是一个人从物质欲望中解放出来，甘于清廉、乐于艰苦的崇高品德，是他所追求到的丰盈充实的心灵境界。

祝立人

他是从邻县凤翔人大副主任位上离休的。因买不起单位盖的单元房，住的平房又面临拆除，他不得不大搬家了，从凤翔搬回到了岐山。一大车东西，下在大女儿家门外，这是他的最好选择，因为他紧紧张张一辈子，又是提前一年离了休，从来没想过人生还有这么一步棋。村里人来围观，本想看看大官人家的稀罕物件，饱饱眼福，结果失望了，看到的是一堆木头桄桄旧家具。有位会说话的老汉背着手看后，给主人园了一句体面话：这家具耐用，是实打实的好木头。从此，女儿家就成了他的家。

有人问，面对着今天深刻变革的社会生活、各种文化的激烈碰撞和市场经济的各种诱惑，像他这样的县官，何以能如此清贫？

他大概有点傻吧？在他生命里，有过这么一个连续的23年，竟没长一次工资。有人一听到这消息就说，他怎么不去要？

不是公家不给，乃是给而不要。身为领导的他多次在评工资的会上说，给比我困难的同志先升，我等下次吧（那时升工资不是人人都升）。到了下一次，他又念这句经。好像他对“下次”一词独有情钟，不觉一念就是23年。人生能有几个23年？他的经，不是佛经，不是道经，那叫什么经？他在凤翔干事20多年，凤翔人叫他“老布尔什维克”，那就叫“布尔什维克经”吧。

噢，那年月，政府干部的经济来源，谁不是指靠的工资？可他心里考虑的是别人的那个“贫”字。

村里盖小学，他硬要捐一千元。当时，他几月的工资才能凑够这个数。有人说，少捐点，你家口重，修校是百年大计，下次再捐。这回他不喜欢那个“下次”了，说，就“这次”，我一生能碰到几个“这事”？你看，他多会算账，把劝他的人算回去了。

他在凤翔县工作时，我们国家还是“一穷二白”，乡下人日子更紧巴，生活难场的人多，乡里乡当从岐山远远来看个病或办个事，打住手了，找谁都不如找他，找他不放空。有人前账没还，又来伸手。他一见显出不好意思的人，他就卖傻装糊涂，替人家先张了口，同时把手就往自家兜兜里伸。他知道有许多人穷，就是因为家里养了个“药罐罐老婆”。早好一天，就能早一天添个劳力少受穷。

就是机关里搞点什么福利，快发完了，有人催他，他也不去。他每次总是这样，别人不知他心里是咋想的？其实很简单，他总认为，他没干啥，事都是底下人干的。他对自己要求总是这么严的，觉得伸手有愧。

他伸手有愧，有什么愧？建国初期，1955年，延安地区，还有一些县级法院先后来到岐山法院参观取经；1956年，陕西出席全国第三届司法工作会议的代表只有6个名额。领导们扳起手指，比来比去，县一级的就选中了祝立人。就是因了那次会议，他成了毛主席接见过的唯一的岐山人。全岐山人都为他骄傲！

大家喜得无不夸奖了他的现在，又夸奖他的过去。有人说，解放前他在安乐乡教书时，在地下党的培养下，懂得了组织天下穷人闹革命的道理，1946年参加了共产党。党又派他回到老家祝家巷初小。因为那里背靠凤凰山，地处岐、凤（凤翔）、麟（麟游）三县交接处，特别是方便与延安革命老区过来的人接头。从此，他家成了地下党实际上的联絡站，偷偷地供他们吃，供他们住，供他们开会。再后来解放战争中的“支前”，扶眉战役中的“东撤”，都有他承头组织就更不用说了。再后来，解放了，他就先后担任过县区多级政府部门的领导职务，一直干了下去。人是什么？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上帝都给他综合了些什么关系？他有舅舅，抽大烟。他是法院院长，舅舅还是被法办了。他有子女，6个，三个儿子长得像枪杆子一样。碰上招工，想叫老子去求求情，老子说，“生产队就把人挣死了？”当然后来还是安排了一个，那是跟凤翔县的统一政策规定而走了的。他时刻记着毛泽东同志的话，“我们必须吃苦在前，只有把人民的事情办好了，我们共产党人才可以考虑办一办自己的事”。所以他老觉着他把人民的事没有办好，何以来办自己的事？

人一生都有他的最后一站。他的最后一站是2012年2月11日。重病中的他于前3天，叫儿子去交清了全年的党费。儿子回来后，他又落实了一遍。怕他死了，亏了党。再过了一天，他叫家人给他穿上寿衣。按风俗，人走时要睡在床板上的。他已睡在床板上了，却说，不要给我穿鞋，家人依了。一会又说，他冷，要到炕上去暖一暖。家人抱了很大的幻想又依了他。暖过一阵，他又回到床上。说，“穿鞋……我要走了。” 他一生最怕麻烦他人，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麻烦的是自己的子女。

他就这么走了。凤翔县委、人民政府的头头脑脑送走他回到单位，开会做出一个决定，给祝立人家庭补助救济金6000元。当款送来时，家里以他人已过世而推辞，来人却说，他人要在，有谁敢开这样的会！

祝立人的一生，都在“立人”。他给自己就立的两个字：清贫。这位清贫者却是用肩膀扛住了贫穷的大门，放大家到富裕大门那边去的硬汉子的一生，是一个初心不改的共产党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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