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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来源:剗却君山 我们这一代s 作者:邓育秦
作者简介:邓育秦,1950年1月1日生,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东埝底村人。闫景中学68届毕业生,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曾在教育和广电部门就职。热爱生活,爱好文学。近年来有诗歌、散文、探讨社会热点问题的文章刊发于《故乡万荣》、《中山文苑》及《我们这一代s》等新媒体网刊。
又是一年中秋节。
中秋,寓意着幸福美满,团团圆圆,就连中秋节的特色食品月饼,都含有团圆的意思,所以,进入八月,人们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而我对中秋节除了期盼,更多了一份思念,因为农历八月十四是姨妈的忌日。
姨妈生于上世纪20年代,经历过旧社会的战乱和动荡,也享受过新社会的和平与安康。姨妈承袭了外婆的基因,心灵手巧,举凡纺织、绣花、蒸花馍、剪窗花等“女红”都得心应手,拿得起放得下。她织的土布,经纬分明,瓷实细密;她绣的花鸟,绚丽多姿,夺人眼球;她蒸的花馍,造型逼真,制作精美;她剪的窗花,构思巧妙,活灵活现。乡邻们有红白喜事,都愿意请她帮忙,姨妈则有求必应,从不推辞,即使再忙,也会放下手中的活计,欣然前往。难怪巷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和姨妈在一起干活、聊天。
姨妈心地善良,性情温和,尊老爱幼,友善邻里。对待公婆,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爹娘一样,十分孝顺,村里人无不夸赞。姨妈妯娌三、四个,她从不搬弄舌头,惹是生非,几家兄弟和妯娌你来我往,互敬互让,相处得很融洽。凡事懂得忍让,宁可吃点亏,绝不占人家便宜,一辈子没跟街坊邻居红过脸。姨妈爱她的孩子和姨父,只要有点稀罕的东西,自己从不舍得吃,全部留给家人。每次去看外公外婆,都会带很多老人爱吃的东西。姨妈是真正的好女儿、好媳妇、好妻子、好母亲。
姨妈做饭堪称一绝,普普通通的食材,经她的手轻轻一鼓捣,瞬间就会变成香甜可口的饭菜;她用菜刀顺着擀面杖一刀一刀犁出来的面条比挂面还要细,而且光滑细腻,很有嚼头。只要去姨妈家做客,我每次都是迫不及待,恨不得变成鸟儿飞到她家。
有一年春节,我和表哥背着母亲蒸的馒头和麻花,迎着刺骨的寒风,踏着厚厚的积雪去看姨妈,一路上,上了多少坡,摔了多少跤,不记得了,只记得到姨妈家的时候,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挎包里的馒头和麻花,揉搓得不成样子,原先馒头上好看的造型因为多次摔倒而消失,只剩下脱了皮的馒头心和麻花渣子静静地躺在挎包里。
正在院子里忙活的姨妈,看见我们兄妹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活,把我俩迎进屋子,嘘寒问暖,笑着帮我擦干鼻涕,用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怜爱地问:“冻坏了吧?来,到炕上暖和暖和!”说着手脚麻利地上炕为我们摊开被子,然后拿来过年准备的瓜子、糖、核桃、柿饼让我俩吃,接着询问外公外婆和我父母的身体及家里的状况,当我们回答说一切都好时,她欣慰地笑了。
一般人家过年都是给孩子发一毛或两毛压岁钱,而姨妈出手大方,竟然给了我一块。那个年代,一块钱够多了,能买许多东西。姨妈生活紧张,除了日常开支,还要供表妹表弟吃饭穿衣和上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是姨妈给我钱时却一点不心疼,这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啊。那年因为武斗,学校停课,我在姨妈家待了整整一个冬天。要过年了,姨妈给表弟表妹用旧衣服改制了棉衣,而我的衣服则是姨妈从集上买回新布缝制的,她为我盘了最时兴的琵琶扣钉到衣服上,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姨妈家院子里有棵高大挺拔的枣树,它结出的楼疙瘩枣又脆又甜,枣成熟后,姨妈总要给我留两枝,专等我中秋节去了享用。只见她抡起杆子去打,一棍子下去,那些红色的精灵就从树上落下来,一滚一跳的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有的躺在草丛里、有的躲在瓦砾中、有的藏在树叶下,我们满院乱窜,边捡边吃,充满了温馨和欢乐。
姨妈心地善良,行侠仗义,别人有难,只要让她碰上一定会去帮助的。当时姨妈很年轻,在自留地里干完活正要回家,忽然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声,烈日炎炎下,姨妈到处寻找,最后在一片麦田里找到一个小女孩。她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孩子太小又说不出具体住址和父母姓名。当地经常有野狼出没,姨妈扔下劳动工具,把女孩抱在怀里,在附近村子里寻找孩子的亲人。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天黑之前把孩子送到自己的家。孩子的父母为了感恩,把女孩认到了姨妈跟前,从此姨妈又多了一个女儿,逢年过节,红白喜事经常来往。姨妈病重期间,她的干女儿玉玉没少在身边伺候,人们都说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上世纪60年代中期,在外地教书的嫂子生了个女儿,寒假结束了,嫂子的产假也到期了。母亲要参加生产队劳动,不可能帮嫂子带孩子,留下吧,又没奶吃,母亲左右为难,不知该咋办?其时,姨妈的孩子流产了,正在家里修养。听到这个消息,二话没说,让姨父把孩子抱到她家用母乳抚养。侄女在表叔表姑的悉心照料下,度过了愉快的童年。说起此事,侄女一脸自豪:“我记得每次出门玩耍,叔叔们不是扛着我,就是背着我,他们的后背就是我的摇篮。”
为了改善经济条件,姨妈在院子里养猪喂鸡,还添置了一台弹花机。下地归来,姨父脚踩弹花机为乡邻们加工棉花。那天晚上因为停电,姨父便点起油灯放在墙边,接着干活,不承想油灯引着了墙上的棉花,火苗顺着墙壁直往上窜,眼看就要烧到顶棚。顶棚上堆积着乡邻们送来的棉花,一包袱一包袱像山一样叠在一起,如果引燃,后果可不堪设想。说是急那是快,姨妈立刻从炕上抽出被子,在水缸里蘸上水,让姨父爬上顶棚盖在包袱上,才避免了一场火灾。事后有人编了一段顺口溜,其中两句是这样说的:“还是咱贤贤妈沉着老练,拿起被子蘸上水就往上按。”虽是调侃,却折射出姨妈的睿智和果敢。
姨妈喜欢看戏,更热衷公益事业,村里要建舞台,她把自己口挪肚攒的50元钱捐给了村委会,新舞台剪彩那天,姨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姨妈是乐天派,她深知从来没有无灾无难的人生,生活越是艰难,内心越要绚烂,任凭风云变幻,从来不会落荒而逃。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他们“置身事外”,按照自己的节奏过着波澜不惊、余味无穷的日子。
改革开放的春风沐浴着祖国大地,姨妈和姨父乘风破浪,施展才华,家里的经济状况进一步好转,他们为三个儿子建房娶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按说手里没事了,该安享晚年了,姨父却因积劳成疾,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就撇下姨妈走了。
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选择,唯独过日子没办法选择。尽管儿孙满堂,终不及姨父的陪伴,姨妈在孤独和寂寞的日子里又熬了几年,一病不起,倒在了家里的土炕上。曾经欢乐的农家院落,失去了往日的欢歌笑语。
上世纪90年代我给大儿子举办婚礼,因为天冷,姨妈没来,看到母亲不悦,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事后我去看望病中的姨妈,只见她躺在炕上,说话声音微弱,身体骨瘦如柴,眼睛暗淡无光,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光景,她看着我们,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我不禁泪如雨下。1993年中秋节前,我送小儿子去北京上大学,顺道看望了姨妈,说好过了中秋再去看她,谁承想,没等到中秋月圆她就走了,走得这么快,这么急,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姨妈的葬礼,表弟办得庄严浓重,在悲痛、哀怨的蒲剧《抱灵牌》声中,我追忆着姨妈的一生——勤劳贤惠,生儿育女,受尽艰难,吃尽苦头。一想到街头巷尾、屋里屋外,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姨妈那慈祥的面容,再也听不见姨妈那高大嗓门的说笑声,便泪眼模糊,泣不成声,我的哀思伴随着姨妈走向天堂之路。
敬爱的姨妈,您走后这些年来,党中央加大了扶贫力度,贫穷与落后不再是农村的代名词,农村的生活条件和生活质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您的三个儿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温馨祥和,四个孙子分别建起了宽敞明亮的小洋楼,曾孙也当上了爸爸,九泉之下的您再也不用为他们操心了。祝愿您的中秋节也团团圆圆,美美满满。

责任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