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 豆 花
张 军
一位久居城里的朋友前来探访。甫一下车，友人的眼晴瞬间瞪大，透出新奇、喜悦且夹杂着羡慕的神情。满坡庄稼、树上柿果、草底蛐蛐、一帮叽喳喳盘绕头顶的喜鹊，乃至于篱笆墙上的一架扁豆，无不引得友人连声赞叹。在他眼里，乡下景象无一处不美妙，无一处不旖旎，仿佛此间乃是理想中的世外田园。
“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板桥先生此一副楹联放至此间，倒是合情应景！”
扁豆，秋季农家非常习见的一种蔬菜，乡间庭院里，谁家不栽棵丝瓜、扁豆呢？自从十年前移居此地，我们每年都要栽下一架扁豆。秋分过后，金风乍起，一簇簇扁豆花缀满篱笆墙，蝴蝶翩跹、蜜蜂嗡嗡。我每天在扁豆架下经过，然而从未认真观察过扁豆架上并不起眼的小花，自幼生在乡下的我，见惯了秋日里的扁豆花，有什么稀奇呢？
“不过是寻常可见的一架扁豆而已。”
“寻常可见便不美吗？”
一时间无言以对。或许，在一个环境中生活久了，对于周围事物司空见惯，以至于熟视无睹。庄稼、菜蔬、林木，不过是抬眼即见的景物，于我而言，熟稔的再不能熟稔，如何能勾起我的兴致。朋友的话让我陷入沉思，抬眼望向篱笆墙上素雅如玉的扁豆花，一簇簇一串串开在叶上缀满墙头，一直延伸到篱笆墙的拐角处，一两朵野生的嗽叭花点缀其间，粉红、玉白两种色彩交缠一处。用力吸一口气，一股淡雅香味溢满鼻官，清新之气充盈体内，一刹那间浑身舒泰。自然和谐、赏心悦目，一种从未有过的体会油然而生，仿佛我平生第一次得见扁豆花，第一次嗅探到它的清香……
“相比之都市的繁华喧嚣，你不觉得此地颇为幽静清雅吗？”
“清雅？我倒从未有此体会。比之此处的简陋，我反而更艳羡你们的城市生活。”
“我们总是报怨自己的处境，而向往别人的生活。设若易地而居，是不是会产生不同的想法呢？尝试着换一种心态，换一个角度，再来观察我们久居而不觉其美的环境，是否有新的发现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果真如此，站在友人的角度，“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而我呢，则是久居芝兰之室而不觉其香。我的眼晴越过扁豆架，投向我的小院，我的庄稼地，我的果树行，以及野径上无人关注的粉红或蓝色的嗽叭花，我在这些熟谙的景物间，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新体验。
院中，石榴、木瓜已经成熟，空气里充溢着醉人果香；地里，玉米正待收获，微风拂过，叶子沙沙作响，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向我传递丰收之乐；路边，高高枝头上挂满青中见黄的柿子，待过段时日，柿果熟至黄里透红，成群结队的灰喜鹊、乌羽黄喙的鹩哥相约结伴而至，它们耐心等待了一年，专为此一季的饕餮盛宴而尽兴欢歌。
风过，虫鸣，鸟歌，鼻翼间洋溢着庄稼与泥土混和一道的芳香，生机融融，健人脾胃，令人陶醉。我眼前所有的一切，不正是一幅秋日乡间美妙无比的自然风光图吗，此一幅心旷神怡的田园画卷，能不招人爱怜？
篱笆墙上，素雅的扁豆花敞开怀抱，与翩翩飞来的白色蝴蝶热情相拥。风动花摇，蝶逐花舞，花耶？蝶耶？一时间眼花缭乱……
作者张军，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理事，《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中国文艺家.专刊》、《当代小说》、《金秋》、《联合日报》、《济南日报》、《山东工人报》、《中国诗影响》、《诗意人生》、《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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