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文/韩辉升
来到乡下。每一个旧房子都像老家
每一个老头儿
都像爸爸
每一个老太太
都像妈妈
只要房前有树
屋后堆柴
山上山下
种满庄稼
扁豆角的秧子这儿爬那儿爬
这个院子
就是我的老家
一定有个弟弟
把我迎进门去
说桑道麻
做一盏煤油灯
文/韩辉升
铰一块铁皮
捅个眼儿
搓一支棉条
穿过
铁皮之上是灯芯
铁皮之下是灯根
再有一个装满煤油的小瓶就成了
等着吧
天黑的时候
我会嚓的一声
点亮自己的童年
回老家有五种走法
文/韩辉升
一是自驾车上路
走滨河大道
二是骑自行车前往
一路上走走停停
杨树下观鸟
凌河边听涛
三是打出租回去
七十元不多不少
四是徒步出征
选择捷径
想当年说走就走
现如今闪念而已
叹一声
年轻真好
五是临睡前想想爸爸
想想妈妈
想想屋前红杏
屋后毛桃
村东小芳
村西二小
闭上眼睛就到
牵牛花自白
文/韩辉升
如果有树
有墙
有竿
有条拉线也好
我会攀附他们
抓住他们
向上扶摇
我不但有登的本领
还有缠的功夫
一定会让自己
比树
比墙
比竿还高
一边上行
一边举着喇叭
向他们唱感恩的歌
为他们
叫好
如果没树
没墙
没竿
也没线向上牵着
我就心甘情愿地
在这地上
跪着走
爬着行
可无论如何
喇叭
一定要在手上握着
该吹就吹
能吹就吹
既为自己鼓劲
一路欢歌
不羞不恼
也为引人注目
把我看到
把我呼声听到
顾不得高调
低调
无骨无妨
顽强就好
毛泽东握着邓芳芝的手
文/韩辉升
毛岸英的父亲
对黄继光的母亲说
你失去了一个儿子
我也失去了一个儿子
我们
都是烈属
一位父亲的手
握住一位母亲的手
微笑挂在脸上
泪水噙在心头
一双领袖的手
握住一双百姓的手
互相传递力量
彼此分担痛苦
这是在胜利之后
这也是胜利的缘由
有一种树叫：不离乡
文/韩辉升
是的，就叫不离乡
一种长得跟白杨相似的树
在朝阳
就有这样一种树
剪下枝条
只要在这两万平方公里大地上
扦插在哪里
都能活，活得比母树还要茁壮
采下种子
只要在这两万平方公里大地上
播在哪里
都能出苗，长得比母树还要好看
浇它的水
必须来自于大小凌河
照它的太阳
也必须是朝阳上空那一颗
没见过其他地方有同样的树
没听说其他地方有同样的树
所有的域外移栽
都以枯萎告终
所有的域外试种
都以失败结束
这是一种能开花的树
这是一种能结籽的树
这是一种能作梁的树
这是一种宁折不弯的树
这是一种旱不死的树
是的，就叫不离乡
一种长得跟我一样的树
走出城市
文/韩辉升
只要走出城市
哪条路都通往老家
坡地谷子
平地玉米
畦子里一棵棵白菜蝈蝈
墙头上秋风提着窝瓜
不知道田间攒动的人头中
有没有弟弟
也不知他的机收队
正在哪里收割庄稼
明知不是
依然情不自禁地向那倚门望秋的老汉
喊了声爸爸
一线城市
文/韩辉升
不要说爱情
这不是我的房子
在这里
你不妨说一说
我付的租金贵不贵
或者说一说
如果是你
这样的价钱
愿不愿出
不要说爱情
一旦说出来
被躲在手机里喊我回家的爸爸听到了
他会哭
作者简介：韩辉升，蒙古族，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年曾被称为辽宁诗坛“短跑名将”。作品见诸《诗刊》《星星》《鸭绿江》《天津文学》《诗潮》《新华文摘》等文学期刊。迄今已出版诗集8部，两次获得“辽宁文学奖”，两次获得“《鸭绿江》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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