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黑竹沟作品专辑
错缺阿妈新传
文Ⅱ野蔷薇
（一）
有一天，年轻阿嫫（妈妈）阿罗背着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回娘家，在走到原始森林一个偏僻的荒野之地野人谷时，阿罗背上的小儿子睡醒过来哇哇大哭，心急赶路的阿罗不得不解开背带，坐在石头上把儿子放下来喂奶。
这时一阵风声扫过，突然从石头后面跳出来一个露着满嘴獠牙会说人话的错缺阿妈（熊外婆）。阿罗看见这样一只会吃人的错缺阿妈，心里异常慌乱，双脚不住地打颤，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她，错缺阿妈恶狠狠地问道：“赶路的，你要到哪里去呢? 你这怀里的小奶娃我闻着可香了！”看着不怀好意的错缺阿妈，阿罗吓得心脏咚咚直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自打结婚后，路途遥远，几年没回过娘家了，现在儿子快一岁了，娘家父母很是想念女儿和外孙，带信来要我无论如何带着孩子回娘家一趟。” 阿罗老实地向错缺阿妈陈述着回家的原因 。
错缺阿妈凑近阿罗讪笑着捏住她下巴又问道: “你男人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娘家呢？”生性老实的阿罗如实回答说：“我做月子时因奶水不足，男人上山准备打只野猪来吃了补养身子，殊不知却在打猎时摔死了。”阿罗想起早逝的丈夫，忍不住小声地啜泣了起来，阿罗抹着泪水哀求错缺阿麻道：“背上的孩子还很小，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当母亲的照顾，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我娘俩吧。” 错缺阿妈龇着牙狡黠地一笑，于是又问道：“那你家住在哪儿呢？”阿罗于是又老实地回答说就住在彝寨的一个山腰下，并说那里只有他们一家独户。错缺阿妈问完话，心里想：“我今天就算放过你，你照样跳不出我的手板心；我还要放长线钓大鱼，不但你这个笨女人难逃，我把你吃了还要去吃你留在家里的两个孩子哩。”想起有一顿美味可口的人肉宴，错缺阿妈心里便美滋滋的……
于是错缺阿妈又假装善意地问道：“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带着孩子回娘家，想必娘家会很高兴的。那么你娘家有没姊妹呀？你阿达、阿嫫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吧？”阿罗看见错缺阿妈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于是回答道：“娘家有九个弟兄，他们对唯一的妹妹很是爱护，一般回娘家的话，父母会很高兴地杀猪、杀羊招待。”错缺阿妈听说有猪羊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拍着双手兴奋地说道：“我就最喜欢吃猪肉和羊肉。我今天放你回娘家去。如果杀猪，你回来时就给我带猪头肉；如果杀羊就给我带只羊肩肉。但是！如果不带的话，我一定会吃了你们母子的！听见没有！”
其实狡猾的错缺阿妈想一箭双雕呢！既有猪羊肉吃，又有人肉吃，何乐而不为呢？想到此，错缺阿妈绿幽幽的双眼凶光一闪，便又说道：“今天，你错缺阿妈此时正饱着呢，你快回娘家吧！”听错缺阿妈说完，阿罗如获大赦，背着孩子跌跌撞撞地一路向娘家赶去。
到了娘家，父母和九个弟兄看阿罗回来，都异常高兴。出嫁后的阿罗翻山越岭来趟娘家不容易，便张罗着逮了一只肥大的黑毛猪杀了，以此招待娘俩；还烙了很好吃的千层荞饼……吃着娘家的饭菜，阿罗想起路上的遭遇，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父母和弟兄关切地问阿罗发生了什么，阿罗只是摇头……一家人在忐忑中吃完饭后上床休息。阿罗想起明天不可预知的吉凶，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 阿罗对父母说：“留在家里的两个孩子还要回去照顾，不敢在娘家久留。”父母看女儿执意要走，于是拿出一大块腿板肉，让女儿给两个阿耳（孙儿）带回去。阿罗说：“阿达、阿嫫啊，要带肉就给我一块猪头肉吧。”父母一听女儿要猪头肉，很是不解地问道：“猪头全是骨头没有多少肉，并且带着也不方便，还是带腿板肉吧。”于是阿罗对父母说了错缺阿妈嘱咐过的话，九个弟兄听说有这样一件事，都拍着胸脯说：“这算什么事啊？难道我们九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错缺阿妈？每人只需一根木棒就把它解决了。” 就这样，忐忑的阿罗什么肉都没有带成，空着两手跟着六个弟兄往家赶。
走了一里地，大哥便腹痛难忍，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大哥便叫其余的弟兄护送妹妹回家，自己歇息片刻再赶来。于是木棒少了一根。他们继续走，又走了一里地，二哥也开始腹部剧痛起来，于是二哥也叫其余的弟兄护送妹妹回家，等自己不痛了再赶来，木棒又少了一根。就这样，走了九里地，还没走到错缺阿妈呆的地方，九根木棒就都没有了。
阿罗看见九个弟兄都腹痛难忍而在中途退场，心里想，今天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但她还是心怀侥幸地独自上路，继续向家的方向前进。
当阿罗背着儿子翻过一座座山趟过一条条河后，又来到头天遇到错缺阿妈的地方，于是踮起脚望望，好像没看见错缺阿妈的身影，于是阿罗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但是刚走没几步，错缺阿妈便从一棵大树旁的石头上跳了下来，挡住阿罗的去路，说道：“ 我等你等得实在太久了，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就为了等你给我带肉回来。如今我看你两手空空的，真令我失望和气愤不已！老实回答我，你娘家杀没杀猪羊招待你？”
阿罗心虚地说道：“没有杀猪羊，只煮了一盆酸菜汤。”错缺阿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阿罗，搓着双手说：“哪个脑残会相信……彝家的女儿回一趟娘家，娘家人只煮了一锅谁都不愿意吃的酸菜汤来招待？你不会是在忽悠我错缺阿妈吧？把嘴巴给我张开，让我看看！”于是怒不可遏的错缺阿妈命令阿罗张开嘴。阿罗看着气急败坏、面部狰狞的错缺阿妈，双腿不住地哆嗦，很不情愿地把嘴张开。错缺阿妈把鼻子凑到阿罗嘴边闻了闻，好像闻到了猪肉的味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于是又用手掰开阿罗的嘴，仔细地搜寻着吃肉留下的痕迹……终于，在阿罗的牙齿缝里找到了一根猪毛！
错缺阿妈看老实的阿罗撒了大谎，心里很是不舒服，大声嚷嚷：“阿罗呀阿罗，你居然敢欺骗我；我警告你——我说过的话就会兑现！难道你真不怕我吃了你吗？”
尽管如此，她为了把阿罗母子吃得理所当然，吃得口服心服，还是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她说：“ 这样吧，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被我吃的方案：一是我们比赛跑，看谁跑得远。你跑赢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二是来一个跳坑比赛。如果你阿罗赢了，就放过你们母子。你选择一个吧！”看着凶相毕露的错缺阿妈，比赛跑步是不可能比过她的，自己怎能跑得过身形矫捷的错缺阿妈？于是阿罗便选择了跳坑比赛。 她们选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开始用手刨坑。错缺阿妈想到阿罗母子即将被吃掉了，刨得很是起劲儿；用它尖利的长爪子奋力一下一下，一刻不停地刨。刨了半天，两人终于刨出了一个两米宽三米深的大坑。第一次，阿罗背着孩子毫不费劲地跳了过去。
错缺阿妈看见阿罗跳过去了，怎能让到手的猎物飞走呢？于是又开始找借口，说阿罗跳的姿势不对，要求重新比赛，并假装好心地对阿罗说：“你把前面的裙摆提起来，这样很容易跳过去，不然不小心踩着了裙摆，会掉到坑里的。” 阿罗不知是计，于是把百褶裙前面的裙摆提在手里。就在阿罗起跳的时候，狡猾的错缺阿妈在后面用脚一踩后面的裙尾，阿罗掉进了深坑里——输了！
错缺阿妈露出尖尖的獠牙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阿罗说：“阿罗呀阿罗！这你就不能怪我无情无义了吧？我让你帮我带肉回来，你不带不说，还忽悠我！我要让你尝尝忽悠我错缺阿妈的下场！” 说完，张开大嘴， 狰狞地扑向躺在深坑里的阿罗。阿罗背上的孩子受了惊吓，哭得撕心裂肺……
听着孩子的哭声，跌下深坑的阿罗一阵揪心地疼，想起背上的孩子还小，家里还有两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如果今天自己真被错缺阿妈吃了的话，失去父母的孩子该是多么地可怜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罗急中生智地说道：“错缺阿妈呀！你不能往下跳哇，这是三米的深坑。你跳下来吃了我，你是爬不上去的。到时你在坑里即使不会饿死猎人也会要你的命！”正准备往下跳的错缺阿妈听阿罗这样说，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自己下去就上不来了，那不等于自己也去送死吗？但老奸巨猾的错缺阿妈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计上心来。她说道：“那我拉你上来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聪明的阿罗早识破了她的诡计，才不会让它拉呢。她假装把手往上够，但就是始终没让错缺阿妈抓住她。
懊恼的错缺阿妈悻悻地剁了一下脚，只得做罢。但她忽然想起阿罗还留在家里的两个孩子呢，于是循着阿罗身上的气味去找那两个孩子了……
错缺阿妈走啊走，转过无数座山梁，终于来到了阿罗说过的彝寨的一个山腰下。看着山腰下那座竹编围起来的茅草房，错缺阿妈想起两个孩子嫩肉的香味，不知不觉留下了涎水…… 快到阿罗住的茅草房了，错缺阿妈飞速地转了几圈，遂变成了阿罗的模样。
她站在茅屋外，对着屋里大声地叫喊着阿罗的两个孩子开门。“你们的阿普、阿妈做了很多好吃的让阿嫫给你们带回来了，快把门打开！”正在睡觉的姐姐惊醒过来。听到阿嫫的声音与往常有异，便趴在竹编的围栏缝隙里往外偷看。结果看到了错缺阿妈露在衣服外面的一截尾巴！还在屁股后不停地摆动呢……便明白了这是错缺阿妈变的，而自己的阿嫫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多半自己的阿嫫一定是遭遇了不测。于是愤怒地说道：“你不是我们的阿嫫！”“那你们的阿嫫是怎样的？”姐姐说：“我们的阿嫫是吆喝着鸡猪回家的。”于是错缺阿妈学着吆喝鸡猪的声音。姐姐又说：“你不是我们的阿嫫，我们的阿嫫吆喝猪鸡的声音可温柔了！”“那你们的阿嫫又是怎么样的温柔呢？”“不告诉你！另外，我们的阿嫫是边捡柴禾边回家的！”错缺阿妈又做了一遍捡柴的动作。“你不是我们的阿嫫，阿嫫走路的脚步声很轻快！”“你们的阿嫫究竟是怎样的轻快？”“我们的阿嫫是边唱山歌边回家的……”
就这样，姐姐用阿嫫的各种习惯来考验错缺阿妈，就是始终不给她开门。
（五）
眼看天已黑尽，错缺阿妈被姐姐折腾得又累又饿，还是没能取得孩子的信任，便索性不再装了。她问道：“你们平时用什么抵着前后门哪？”姐姐寻思着，错缺阿妈最怕的就是金棒和银棒，于是便答道：“前门用金棒，后门用银棒。”姐姐说完话，看着三锅庄上的铁锅里的面糊羹不停地冒着气泡，于是计上心来，迅速在锅里舀来一木盆姐弟俩还没来得及吃的面糊羹放在门梁上，又把抵门的木棒检查了一遍。这时，正在熟睡的弟弟醒了过来，听到两天不见的阿嫫在外面说话，有点兴奋，便不分真假地对错缺阿妈说：“阿嫫，姐姐骗你的，前门用的是木棒，后门用的是线麻杆杆。” 错缺阿妈听弟弟这样说，不觉窃喜一番，便不费任何力气打开了前门。可刚一进门，就被门梁上滚烫的面糊羹淋了个全身，痛得她一个劲儿地叫唤……她龇着牙对姐姐咆哮道：“你竟敢算计我‘错缺阿妈’！看我‘错缺阿妈’怎样来收拾你！”
被淋了个落汤鸡的错缺阿妈此时原形毕露，也不再伪装了；然而，在机智的姐姐面前，她一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只见她抖了抖手上粘粘的面糊羹，把姐姐拉到面前说道：“你们的阿嫫今天已经被我吃了，你姐弟俩也别想逃过我错缺阿妈的手掌心儿。‘错缺阿妈’我今天要赶远路，可现在瞌睡来了。等我睡一觉再收拾你们！今晚睡觉，有虱子的睡我前面，我给逮虱子；没虱子的睡我背面。听见没有？”姐姐知道，错缺阿妈是想吃他们了，于是为了把生的机会让给弟弟，便抓了一把炒好的蔊菜籽，放进自己的衣服兜里，在火塘上一抖，蔊菜籽掉进火塘烧得噼里啪啦响。姐姐对错缺阿妈说道：“我身上虱子多，让弟弟睡背面吧。”这时又听弟弟说：“阿嫫，姐姐那是蔊菜籽不是虱子。”于是，错缺阿妈便让这个聪明的姐姐睡在背面，弟弟睡在前面……
躺下之前，姐姐趁错缺阿妈不备，悄悄准备了几根大小不一的猪的棒子骨和羊的腿骨，然后努力让自己尽量不睡过去；而年幼的弟弟瞌睡就多，还以为错缺阿妈是自己真正的阿嫫呢，便香甜地进入了梦乡。夜里，警惕性很高的姐姐一直注视着错缺阿妈的一举一动……
话说呀，半夜睡在错缺阿妈背后的姐姐一直睁着眼睛，用心地注视着错缺阿妈的动静。就在弟弟响起鼾声香甜进入梦乡的时候，饥饿无比的错缺阿妈咽了咽口水，悄悄伸出尖利的爪子准备行动了。当错缺阿妈刚伸出爪子的时候，姐姐把一截羊的腿骨递到了她的手里，错缺阿妈以为自己抓住的是一只小手呢，已经饿得不行来了的错缺阿妈直接就放进了嘴里使劲地嚼了起来——迷迷糊糊中也没分辨出是人手还是羊的骨头了。还觉得挺香的呢……
趁此机会，阿罗把熟睡的弟弟一把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身后，把一个烂披毡裹成一团放在了错缺阿妈的前面。此时已经惊醒的弟弟在黑暗中摸到了错缺阿妈的尾巴，知道这个散发着一股腥臊体味的女人并不是自己的阿嫫，于是紧张地躲在姐姐的背后。这时姐姐在黑暗中用手扯了扯弟弟的手，示意他迅速离开屋子；聪明的弟弟明白了姐姐的暗示，赶紧悄悄地爬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外。
姐姐为了不引起错缺阿妈的怀疑，必须得让它知道吃的是自己的弟弟，于是便想出了一个分散错缺阿妈注意力的办法——假装问错缺阿妈：“错缺阿妈，你嘎嘣、嘎嘣地吃的是什么呀？”“我在吃炒的爆米花。”姐姐又说:“给我一点吧，我特别爱吃爆米花！”事已至此，别无他法，错缺阿妈不得不把嘴里嚼碎的骨头渣吐在手里，递给了姐姐。姐姐在黑暗中接过来后，谎称有点儿硬，又连忙拿出另一截猪的棒子骨，趁错缺阿妈不注意，无声无息地放在她的面前。于是，错缺阿妈又拿起猪骨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她交替着吃了两种不同味道的骨头，还觉得弟弟还真的与众不同呢——居然一个人就有俩味儿……
姐姐心里想，总不能让它无休止地吃骨头吧……等到时骨头吃完了，它一定会吃了自己的。便在脑海里快速地想着要以什么办法来整治这可恶的错缺阿妈，然后并摆脱它……
不多时，姐姐假装出很难受的样子对错缺阿妈说道：“错缺阿妈，我实在憋不住了，眼瞅着就要尿到咱们睡觉的褥子上了！”错缺阿妈害怕姐姐跑掉，便说道：“你就尿在床前的地上吧！”姐姐说：“尿在地上我阿嫫的灵魂会不高兴的！”“ 那你尿在你阿达睡过的房间吧！”“ 我阿达的灵魂会很生气的！”“那你尿在堂屋的火塘里吧！”“尿在火塘里我们祖先的灵魂会发怒的！”“那我把你的手拴在羊毛线上，然后你去外面尿吧！”姐姐知道吃得正香的错缺阿妈才不会起床监视她呢！便激将到：“错缺阿妈，你带我去外面尿吧！外面漆黑一片，我很害怕！”错缺阿妈真如姐姐预料的那样，很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去吧，错缺阿妈我现在没空儿！”于是错缺阿妈黑暗中摸索着在床枕头边放着的笸箩里找来一截羊毛线，拴在姐姐的手上，放姐姐出去了……
眼看出去解手的姐姐半天都没进屋， 错缺阿妈便拉了拉线。第一次拉 ，姐姐回应道：“错缺阿妈，我还没尿完呢！”第二次拉线的时候，传来一声母猪的叫声。错缺阿妈吼道：“死母猪，你叫什么叫！我在拉我孙女呢！”原来聪明的姐姐跑到屋外后迅速来到牛圈把羊毛线拴在了母猪的身上，然后把弟弟用背带背在了背上，爬上了屋边一棵粗壮高大的梨树……
不一会，天已大亮，错缺阿妈来到屋外寻找姐姐来到了那棵梨树下。她觉得还是有点儿饿。于是掏出吃剩下的半截骨头，倚靠在梨树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躲在树上的姐姐看到错缺阿妈的吃相太难看了，又想起自己的阿嫫和最小的弟弟，不觉流下了眼泪……结果，一滴泪正好落在错缺阿妈的手背上！此时感觉口渴的错缺阿妈伸舌头舔了舔，说道：“嗯，这水还甜丝丝，香喷喷的呢……”抬头一看，看见逃跑了的姐弟俩正坐在树上，便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骨头，知道聪明的姐姐骗了她。于是对姐姐说道：“我的乖孙女啊！你下来吧，我给你最好吃的东西……”姐姐说：“错缺阿妈呀，你爬上来吧，这树上的梨子非常好吃！”想着香甜的梨子，错缺阿妈便抱着树身使劲儿地往上爬。可爬了不到一半儿就掉了下来……
姐姐看见说道：“错缺阿妈，你爬不上来就去把我阿达打猎用的剑拿来，把梨树皮刮了就行了。”错缺阿妈照姐姐说的做了，错缺阿妈又一次开始了爬梨树。这次爬树更加吃力了，还是无法成功。姐姐又说道：“去堂屋里把那张挂在三锅庄上方的猪边油拿来擦一下，树身就会长出树枝。你踩着树枝就会上来了。”笨笨的错缺阿妈也不假思索地照做了：结果不但没有长出树枝，抹了猪边油的梨树干反倒显得异常地光滑……姐姐看错缺阿妈再也不会爬上树了，于是安心地在树上和弟弟吃起梨子来。错缺阿妈看姐弟俩吃得香甜的样子，馋得直流口水，于是央求姐姐说：“给我也丢一个下来吧！”姐姐趁机对错缺阿妈说：“你把那把剑递给我吧，你看树梢上的那个梨子，因为光照充足，长得又大又甜，我摘来给你吃吧！”
错缺阿妈心里想，这姐姐会不会杀了我呀？但又忍不住嘴馋，便试探性地询问道：“那你不能杀我？如果你杀了我，我的血会变成湖水，湖水围着你，你永远也走不出来；我的头发会变成丛林围着你，让你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我的骨头会变成岩石围着你，让你像待在铜墙铁壁的监狱里一样；我的肉会变成稀泥围着你，让你像掉进齐腰深的大粪坑里一样；我的肠子会变成蚂蟥围着你，随时可以爬到您的身上吸您的血……”
姐姐连声说，行行行，我答应你。于是错缺阿妈使劲踮起脚，把剑递给了姐姐。姐姐摘了一个大的梨子丢给了错缺阿妈。“嗯，太好吃了，我还要！”错缺阿妈尝到了梨子香甜的味道，嚷嚷着还想吃。于是姐姐又摘了一个。就在错缺阿妈叫嚷着，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姐姐将右手握紧了剑柄，左手拿着一个大个头的梨，朝错缺阿妈晃了晃，然后让她张大嘴巴。就在她张大了嘴巴，等着接即将扔下来那个大梨的当头，姐姐加大力气，将右手的剑对准错缺阿妈的血盆大口拼命向下一丢——不偏不倚，那柄剑刚好刺进了错缺阿妈的喉咙！只见她应声倒下！死了！
瞬间，错缺阿妈的身体真的变成了她所说的一切！她说的话真的应验了——姐弟俩被困在了树上……
这时，一只被猎狗追赶的麂子跑了过来，姐姐便向麂子大声呼救。麂子说：“猎狗还在追我，我都自身难保了，你们就跟我后面的猎狗说吧。”猎狗追到树下，姐姐又向猎狗呼救，猎狗边跑边喊：“我的猎物跑了，没空儿，你们向后面的猎人求救吧。”猎人弟兄追过来了，姐姐大声喊：“救我们下来吧，谁救我们下来，我就嫁给谁！”弟兄俩高兴级了，他们来到大树下，牵起大裤脚，让姐弟俩跳下来。结果，姐姐掉进了有点傻的哥哥的裤脚里。于是弟兄俩开始抢夺这个被他们救了的女人。姐姐看见弟兄俩不顾弟兄情谊而互相伤害，很是替他们难过。便说道：“同是一个阿嫫生，同在一个怀里奶，同在一个房子里长，同吃一锅饭，同干一样活，真不该为了我而互相伤害呀！我们彝家还有句古训——兄弟相杀家必败，兄弟相合家必兴……”
听完姐姐的一番话，俩弟兄觉得很是惭愧。便停止了战斗。姐姐想起错缺阿妈说过的自己的阿嫫被它吃了，不觉伤心落泪。弟兄俩便关切地问道：“你已经得救了为什么还要伤心哪？”姐姐便说了阿嫫的事情。两弟兄一拍大腿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昨天下午追赶猎物的时候，路过一个大坑，大坑里有一个女人还背了一个孩子……”于是如此这般地描述了一番母子俩的长相……
根据这弟兄俩的描述，姐姐断定那母子俩一定是自己的阿嫫和弟弟了，于是很焦急地询问阿嫫和弟弟的情况，俩弟兄告诉她：“你的阿嫫并没有受到伤害，此时正在我家和我们阿嫫聊天呢！” 姐姐明白了错缺阿妈说吃了阿嫫是骗自己的，自己的阿嫫并没有被错缺阿妈吃掉，激动高兴得簌簌落泪；心里也异常感激弟兄俩的救母之恩。便说道：“我们有言在先，谁救了我就嫁给谁，但我们彝家女儿的婚事应该由我们的父母做主，还是去问问我的阿嫫吧！”于是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到弟兄俩的家。
到了他们家里，姐姐看见自己的阿嫫怀抱着弟弟正在和弟兄俩的阿嫫愉快地有说有笑。母子相见，分外亲热。阿罗讲了自己回娘家在路上的经历，姐姐也向阿嫫说了与错缺阿妈周旋，并杀死她的过程及被两弟兄搭救的经过。听说凶恶的错缺阿妈已经被自己聪明的女儿解决掉了，阿罗很是高兴。倘若自己的女儿能够嫁给救命恩人也应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但女儿只有一个怎么办呢？不可能两个都嫁吧？思索了半天后，便说道：“你们兄弟二人都很优秀和善良，长兄为大，女儿就理应嫁给哥哥。”于是由母亲做主，姐姐就与哥哥定下了亲，不久便结婚了。聪明的姐姐带着阿嫫及两个弟弟和公公婆婆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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