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老伴
作者：江风
如今娶妻嫁女，置办婚礼庆典，都实行亲家双方四个老人聚一块儿共同研究。这样壮场面，隆重热闹。可临近沈辉儿子娶媳妇办婚礼时，他却发了愁。老婆两年前过逝，剩他光棍一人，人多众广，四缺一，那是打自己嘴巴，多磕碜！咋办呢？他如热锅蚂蚁，急得团团转。
有好朋友出招儿：租个临时老伴儿。他头摇得像波浪鼓：天大玩笑，瞎胡闹！人家劝：一时抱佛脚，何必当真？应付一下，喜日一过，各就各位。沈辉左思右想，寻不出更好主意，只能这样了。
应租者，五十四五岁，和沈辉年龄差不多，挺瘦，白皙。讲好价码：完事后，即付五百元，供一顿饭。沈辉嫌钱多，老太太便说：这还多？有人愿干就不错了！假戏真做，给你儿子媳妇当一回妈，这点钱我还觉得少呢。沈辉说：你也沾了喜庆光啊，会给你带来好运呢。老太太就坐不住了，抬屁股嚷嚷道：你这样说，我不干了，你另请高人吧。众人好说歹劝，才稳住阵脚，末了又加一百，六百成交，六六大顺嘛。
老太太名叫周波，一独生女早已成婚，老公十年前车祸病故，可怜扔下她一个人孤零零这么多年，她决定不再嫁。
那天庆典，她和沈辉谁也没正眼好好看对方，光顾争争讲讲了，餐后接钱时，她才仔细端详沈辉。这一看不打紧，她发觉沈辉和老公纯是一个模子脱出的坯，高高的，五大三魁，大骨架，大脸盘，大脚掌；说话如洪钟，铜声铜气，尤其是举止、秉性，两个人一模一样。她再细看，越看越像老公。她一时有些心跳。
和老公过了二十年，没红过脸，没吵过嘴，日子像拌了蜜汁。十年了，她一直希望遇见一个老公那样的男人，但总是失望大于希望。那天过后，她心总惴惴的，眼前总晃着沈辉的影子；脸滚烫滚烫，照镜子通红。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挥挥手，算了，都这般年纪了，还寻思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怪丢人的。但越控制，思想却越溜号。
周波习惯散步，每天去公园溜达几圈。公园大，空旷，落寞，却漂亮，在市中心。
今天，下着毛毛雨，周波沿公园环路绕一圈，突然她目光一亮，映入眼帘一个熟悉身影儿，是他！高高的，五大三魁！也许他也天天散步，以前咋没注意呢？今儿却巧遇，她瞅他，他也瞅她，四只眼相遇，全有些尴尬，忙移开余光。他从她身边匆匆而过，不言不语。她心里咚咚打鼓，脸热辣辣的，有些慌乱；低头装看鞋，鞋尖有一块土，她拍掉。
这天晚间，周波感觉困，便早早睡了。睡得特别熟，睡得特别香，梦见老公站在她床前，笑微微的，似乎想说什么，她说：回来了，就别走了。他点点头，坐下，陪她坐到亮天，她忽然一激愣，醒了，老公不见了。好多天，头一回睡得这么沉。
一连几天，周波在公园散步，每次都遇到沈辉。她不信神，但神偏偏萦绕着她，揪着她的步子。沈辉的话，忽地涌现脑海：你沾了喜事儿光，也许会带来好运。那天讨价还价，这会儿未免阵阵害羞。
沈辉办利索儿子的婚礼，深深喘一口气；完成一件大事，肩上一下子轻松了。夜里，他梦见两个女人：一会儿是老伴儿，一会是周波，轮流倒换，反反复复，走马灯一般。奇怪，两年多了，从未梦见老伴儿，今儿怎么了？那天那个临时老伴儿周波，竟如此清晰。
虽是梦，却活脱脱的，那眉眼，那身材，妩媚，温柔，和老伴儿一张脸儿扒下来似的，明明是一个人啊。睡醒后，眨眨眼，直呼怪梦，直呼是个温柔梦。下地喝杯水，睡了，又进入梦乡，还是那个人。那么清，那么真，那么强烈！
几天来，沈辉走哪儿，身边一条影子跟哪儿。吃饭，影子掉在碗里；睡觉，进入梦中；走路，尾随身后；办事，一同出行；去公园，回回相遇。真是抬头见人，低头见影儿。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分明是老伴儿的重现！沈辉的心，在颤，在动，被这活活的影子揪到嗓子眼儿。一面之交，却成了不解之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天清晨，他在公园跑步。远远的，周波也小跑着进了公园。空气甜丝丝的，像掺了糖。近了，他看她一眼，她也在看他。鬼使神差，两人同时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近；四目凝视，默然无语，将要靠身时，他俩一齐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稿件来源：《九州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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