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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洋 网名 水之阳,男,辽宁沈阳人。爱好广泛,喜欢文字,尤其擅长小说创作,多部作品深受广大读者欢迎。

帆(上)
水之阳
2017-9-20 6:54
帆,是我认识她后,念念不忘的女人。
夏秋衔接之际,我一个人在公司商城橱窗里画广告牌,里面空气干燥,工作量大,圈时间长了也有点腻,我爬出来告诉领导:我要出去买些广告颜料及画笔之类的补充用品。其实我想借此因由出去活动一下筋骨,透透气。展品一样曲蜷在里面,难受。
我不想走太远,还有好多画面需要时间完成。文具店与我工作地点很近,下午时分,进了偌大的商店里没几个人,要找的一个叫“二毛子”的哥们儿不在,年轻漂亮的女售货员爱理不理的,把我要的东西摊摆在玻璃柜台上,然后侧身看着窗外太阳下匆忙过往的人与车,不理我了。
看着她侧面的影型,轮廓清晰、线条纯美,很好看。我就用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来一张速写,把算好的钱放在纸上,拿上东西走人了。
橱窗里的空间大,我画了好几天也没完成,画累了。秋季的太阳斜射进来,刷洗着我油亮的躯体,我脖子上挂着毛巾,着短裤赤臂坐在展台上,故意摆着‘思想者’雕塑的姿势休息,一动不动。
一个人影子盖了过来,那我也没动,天天有扒橱窗玻璃往里闲看的人,我已习以为常了。我不愿意用布帘遮挡上玻璃窗,那样影响我一边画一边看纷繁的街景。
当当当!影子在敲窗,我斜眼看,一个披长发的年轻女人,戴着一块石头项坠、分着瓣儿的大胸贴着玻璃,两只手遮着光向里面看,眼一眨一眨的。见我抬头,她冲我摆摆手。我懒洋洋的爬出橱窗,去外面看看那人找我什么事儿。
在路边的树荫下,我接见了她——那个卖画笔颜料的漂亮服务员。她没开口就先指了指我的短裤。这有什么?天热穿短裤,正常。
我低头看一下,噢,妈的,拉链开了。
“我以为你们交电公司橱窗里,用躶体活人做广告呢,摆个 pose在台子上一动不动。模特也应该找一个身材好的呀!还假扮法国罗丹雕塑的‘思想者’呢,你这样干巴体格,只能扮演‘地狱之门’下面的无名之鬼。”她把一串话说完递给我一张纸,哦,是发票。
“一瞧你这打扮,就知道是个丢三落四的人,买东西不报消啦?好几十快钱自己掏吗?”
我用毛巾擦了擦汗,连忙说声谢谢,接过发票揣在短裤兜里。
过来一个推车卖雪糕的,站在我俩附近一声声的叫卖,不走了。我想感谢一下她,摸了半天短裤兜,没揣钱,妈的,尴尬。
她看出我动作的意图,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零钱买了两支,塞给我一支,她拿着另一支雪糕,斜眼儿看我笑着走了。

我刚要回橱窗里,她又回来了:“这雪糕是感谢你给我画铅笔速写的,记住,你还欠我一顿饭,是给你送发票的答谢。”
她把另一支雪糕也给了我,回头嫣然一笑,真的走了。我突然想起:忘记了问她的姓名。
文具商店里有一个经常找我买便宜磁带的小子我认识,就算是朋友吧,他姓毛,是个采购员,就是我说的“二毛子”。蔫巴巴的有点儿娘娘腔,就喜欢探听别人的事。
一天,二毛子来了,拿出一本‘东山魁夷’的日本原装大画册,装帧考究,青山秀水的画作,一丝不苟的画风,我看得着迷,快速浏览了一遍。问他哪里买的?
他说:“这是亲戚海外寄来的,送给你吧,换两盒邓丽君的磁带怎样?”
我赶紧说:“行!送也好、换也罢,我都感谢你,还有下册吗?”
他翘着下巴说:“好,你等着,过两天有机会我再给你弄来。”
我再翻到扉页看,一行不认识的日本字下面有一个汉字“帆”。
我问他这个:帆,是谁?他搓着手说是他刚刚过门嫂子。敢情,这书是小叔子偷他嫂子的。
他接着告诉了我,那天我去买美术用品,接待我、过后给我送发票的就是他嫂子:白帆。
我见过他哥,比他还娘。是管我们这片儿税务管理员,一张没有胡须的脸,第一次来收税时领导让我接待他,我以为是个娘们儿,差点没叫大姐。招待他吃完饭他又要去洗澡,搓澡时看他小肚子下面光秃秃的,那个东西只有拇指般粗细大小,他也能结婚娶媳妇?
他爸是区里管外事口的主任,经常来我们公司商城指手画脚,他俩也经常拿些舶来品放我们柜台里给代卖。贪小便宜,嗜钱如命,哥俩儿一个模子。
我用批发价买了两本邓丽君磁带,塞给了二毛子。他拿了不走,脑袋伸进橱窗里,絮絮叨叨的跟我说起了他嫂子—大毛子媳妇:帆的家事。
我假装苦着脸:“怕兜里钱花不到月底,让我拿去退了。”其实是昨天晚上洒上了开胃汤。
她把大皮包套在我的脖子上,薅着我袖子又要去服装店买。我连忙搂住路边的树,摆手说:“不就是吃个饭吗,我不光膀子就得了呗。”
我撅着屁股往后褪,发着哭腔:“大姐呀!你饶了我吧,兄弟我搭不起你这人情啊!再说,明天你那税务局的老公,那横草不过的大毛子哥,要是来收我‘个人所得税’我咋办?”
帆松开手,照我屁股给一脚,上前给我整理下衣服上的褶皱,说:“你能不能把你那痞性改一改?走吧,别贫了,今天是去我妈家。”
我给她拎着大皮包,跟着她走,没想再问什么。反正光棍儿一条,到哪能混上饭吃,就行。
…… ……
帆的母亲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人老了也好看,很像图画中的日本妇女,面容与帆极其相像,就是有些苍白,年轻时不会比帆的模样差。她倒茶给我喝,我端着精致的茶碗,揣摩着上面的兰花图案,幽柔精细,东洋味十足。帆告诉我:这是她母亲绘制的出口工艺瓷。
整洁不大的房间里,已看不出帆所说的她以前家里那样的清贫。桌子上摆着我第一次看到的中国材料、日本料理——寿司。是她母亲提前做好的。她母亲让我坐在有细纹凉席的床上,我下意识的拍拍屁股,让自己的腚体验一下什么是‘榻榻米’。
“谢谢你能来,我简单的做点饭菜,不知是否符合您的口味。帆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好朋友就应该不拘礼节,屋子太小,请随便些。”她母亲非常客气的说着,脸挂微笑弓着身子去厨房拿碗筷,准备开饭了。
帆倒是不客气,按着我的肩,脱下鞋站在床上,在吊柜里翻出一捆画画用的日本宣纸,和大中小号白云、狼毫笔及颜料,让我接过来放在床上,这是她日本舅舅寄来的,这东西当时是很稀奇的,她分出一部分给了我,说:“先说求你办的事情,一会儿怕你酒喝多了耽误了正经事儿。”
原来,帆的母亲身体不好,已经申请辞职了。自从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亲家老毛子帮忙给联系到了失散多年的日本哥哥,她那老开拓团员的父亲前两年已经去世了,朝思暮想的两个哥哥来信邀请她和女儿回日本看看,但不知什么原因,去领事馆办理出国手续好几次了,老是拒签。
一起去签证的日本遗孤有的都出去了,领事馆里有一个是帆熟悉的人,他告诉帆:适当的走走后门儿,浇浇油,给钱有些明目张胆,再说家里没有太多的钱。是否能投其所好,管签证的日本鬼子喜欢东山魁夷的画,暗示过。想办法弄些赝品来满足他。
帆为了日渐衰老的母亲什么都想试试,她想到了我,她看到过我画的画,说是接近于东山魁夷的风格,就打起来我的歪主意。

吃饭时,我说伯母的艺术造诣不在我之下,干嘛不自己临摹些东山魁夷的作品,打发他们。
帆的母亲说:自己有病,老了,眼睛也不行了,再说她只画兰花见长,风景画大面积润色她不会。小时候跟她妈妈学的那么一点点,就算是有遗传,也没机会受专业训练。临摹了几次,稍大幅的画不了,她自己说:怕亵渎东山魁夷的画魂。家里什么绘画材料用具都有,求我帮帮忙,临摹几幅东山魁夷的画,就说是东山魁夷的弟子画的。希望我能帮忙,她老人家祈求的目光里有一丝我描述不出的归愁。
我想了想同意了,不同意帆也不会放过我的,谁让我穿人家买的新衣服了。再说,现在正在有滋有味的喝着一大瓶日本清酒呢,在这里吃人家的嘴短。
她母亲不喝酒,也不劝我们少喝,帆自己咕嘟嘟喝的同时,老是不忘给我倒,我举杯时,看出了娘俩脸上相似的哀伤。
帆的母亲去厨房洗碗了,帆把给我的绘画用品包起来放在她的大包里,放在我身边。
我不解的问:“你家毛哥的父亲不是手眼通天吗?干嘛正当的出国探亲他办不了,还要这样的弯弯绕?”
她摆摆手,示意不要让她母亲听见,起身说:“路上告诉你。”
告别了帆的母亲,我们就一路步行溜达往回走,帆挽着我的胳膊在月光下漫步,恰似两个情侣。我有点不自在想错开走,她把包套在我的脖子上拉近我,不容我不与她同步,其实我心里是愿意的,也想尝尝‘压马路’的滋味。
我左右看看说:“我们这么亲热,这要是让毛子哥看见了,我死定了。”
帆松开了我的胳膊,看着灰暗色月亮旁边的一大片乌云,说:“一会儿我们打车回家吧,可能有雷阵雨。那个大毛子他死不死与我无关,我们已经分居好长时间了,离婚协议已经签完了。他已经搬到他父亲那里住了。走吧,太晚了,去我家再告诉你。”
没等我表现出惊讶,闪电过后轰隆隆一个响雷,出租车来了,我不想跟着,谎称要去对面墙根尿尿,她一下把我薅上车,咬牙抿嘴的揪着我耳朵,小声说:“想跑是不?这些话我跟谁说去?去我那儿你就忍着点听吧,又不能吃了你,我家有卫生间,马上下雨了,你想挨浇啊!”我只得服从,出租车司机边开车边笑。
帆的家装修的也不错,一个宽敞的屋子做客厅,卫生间挨着大卧室,我真的尿急,扔下包就去畅快。出来时帆换了一身行头,她在厨房里烧开水。窗外又一个闪电,外面真的下大雨了。
我坐着长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荧屏里在播送着日本侵华战争的纪录片。片的结尾正是日本投降时的大遣返,我大声喊帆来看,她急忙放下茶壶坐在我身边,不吭气的一直看完。
她脸阴着,倒了两杯茶,递给我一杯,在茶几下面拿出一盒好烟抽出两支,换了一种语气:“不要怪我鲁莽,今天让你到我家来,就想把我家的事情全都告诉你,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值得信赖,你不要想歪了,母亲探亲的事情一天不落实,我寝食难安。你看她那样无奈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多痛苦,我也一样。我现在无依无靠,只有自己想办法,兄弟,你不能不帮我吧?”她把两支烟点着,哆嗦的给我一支,开始说起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帆听母亲说,爷爷捡回帆的母亲时,邻居家也有个日本孩子。隔壁三婶不生育,也捡了一个小姑娘,是跟爷爷同一天在火车站捡到的。爷爷虽然心眼好使,但不会侍弄女娃,亏她帮了不少忙。那三婶待两个日本女孩也是视如己出。几天前,三婶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帆的舅舅给找到的日本亲戚出面担保,日本领事馆已经同意三婶的女儿带孩子回国探亲了,问帆的母亲可否结伴一起回。
帆吸了一口烟说:“原以为我为了母亲回国,可以牺牲一切,委屈的嫁给了毛家就攀上高枝儿,什么事都好办了。没想到那爷俩一对畜生,老毛子认识我母亲那天起就打她的主意,愿许的比天大,还强逼着母亲把我嫁给了他那不男不女的大儿子。我为了母亲回国的事就同意了。谁知他还不满足,我父亲去世后,他还想霸占我母亲,我知道了,想告他强奸罪,妈哭着不同意,说毕竟对我家有恩,我和母亲的工作是他安排的,日本的舅舅也是他联系上的。他就想不让我母亲回日本,怕我也跟着回去不再回来,他那变态的儿子再也找不到媳妇了。现在领事馆不给签证,就是这个老汉奸通过关系搞的鬼!”
我赶紧给激动的帆倒上一杯水,她咕嘟嘟的喝了,看着窗外的闪电。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窗台的花盆里。
她接着说:“我就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妈怕他们我不怕。我把他欺负我母亲的行为、话语偷偷录了音作为证据,警告他如不罢手就去他单位告他,并协议与他儿子离了婚。我就不信没有他家我们就没办法了,话又说回来了,我母亲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她能如愿,我干什么都行。”我抬头看见帆的脸上出现了两行泪痕。我说不好帆的性格归类,有娇好女性的面容与身材,骨子里却具有那种女汉子的刚毅。
我安慰她说一定帮她,明天我就开始静下心来临摹东山魁夷的画作,这几天好好揣摩一下,看看临摹哪几幅比较好,完事再让我的朋友精心裱好,做到天衣无缝。其实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心里也没底,但看到帆对我这样的信任,我就豁出去了。
我转移了话题,闲聊些别的,怕她一会儿再陷入悲伤。
我趴在窗台上,看看外面的雨不下了,我伸个懒腰,没什么说的了,静下来就有点儿冷。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我瞎哧溜出一句,看看表,快半夜了,拿上东西开门要走,说:“我该回去了,你睡觉吧,做个好梦。”
帆坐在那里没动,低头小声接了一句:“寒雨连江夜人吴,平明送客楚山孤。——啊,你滚吧。”
我知道她不愿意让我走,急忙下楼开溜了。 再不走,我自己都不愿意走了。
水之阳 2015年6月 上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