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的 厨 房

                      文/ 张 晓 虎

       6岁时,母亲因病离开人世 ,家庭的变故,使得人到中年的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父亲在料理完母亲的丧事后,毅然做出决定:带我去他工作的那个县城读书.

        来到县城,我才知道父亲的工作单位是民政局,父亲是一般干部,平时很少在单位的办公室,下乡蹲点是家常便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好尽力打理好自己的一切,不给父亲增添麻烦.我知道,父亲卖力的工作,是为了养育好他的儿女.父亲只有拼命的工作,一家人的生活才有希望.

       父亲在单位只分到了半间平方,阴暗潮湿,窗子和门也很破旧,上面的红漆已经脱落了大半,斑斑点点的,看了让人伤感.房子里除了一张大床.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一把人坐上去咯吱做响的木椅外,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进入县城后不久,冬天竟不知不觉的来了.快下雪时,父亲买了炉子回来,用单位发的蜂窝煤生火取暖,煤气太大,我每天都要向外跑几次,父亲却是习以为常,在里面咳嗽不停,却始终足不出户.后来,父亲又陆续买回了灶具,星期天或晚上做点吃的充饥.无非是一些很简单的饭菜，譬如：挂面．米粥之类．或是把从单位食堂买来吃剩下的冷馒头，用刀切成薄片，在火炉上烤热吃。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父亲用微薄的工资竭力支撑着一个风雨飘摇的穷家。

      父亲每次从外面回来，放好自行车，便洗手做饭，这时，我所在被窝里，露出圆圆的脑袋，睁大眼睛，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父亲，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听着父亲做饭时悦耳动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着，心里美滋滋的。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啊！我和父亲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享受着一缕亲情，彼此关爱着对方，并且得到了相互的安慰与鼓励。在这个遥远的小县城里，父亲是我唯一的亲人，既当爹又当娘，操碎了心。父亲每一次做好饭，总是要亲热得唤我从床上坐起来，给我盛上一小碗或喂上几口，之后，他才开始吃起来，响声很大。仿佛美味佳肴一般。我想，父亲一定是饿坏了，要不怎么会是这个吃法呢？其实，我早已经在单位的食堂里吃过饭了，可是父亲坚持这样做，永不变更。

         老家来人，父亲便从食堂买几个馒头，上街买一点豆腐白菜蒜苗粉条，用炉火做一大锅热乎乎香喷喷的大杂烩，辣子放的很多，叫人吃的额头上直冒汗，心里喊痛快！饭后，当有人夸父亲厨艺不错时，他却低下了头，小声说道：不这样，又能怎样呢？生活所迫，没办法啊！

       后来，二姐从农村老家来到县城。二姐说她不放心我，原因是父亲工作太忙，我年龄太小。其实，二姐来找父亲的主要原因是想让父亲帮她找一份工作，永远留在县城，过城里人的文明生活。不管怎么说，农村的生活是远不如县城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然规律。二姐文化不高（只读过小学三年级），工作很难找，好单位进不去，差一点的又不想去，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最后，在父亲和同事的劝说下，去百货大楼当了一名售货员。

         此后，二姐成了父亲的好帮手。尤其是父亲不在时，她会给我洗衣服。做饭。讲故事。织毛衣。。。。。。还会领我去逛街，给我买最爱看的连环画。我觉得，二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除了父亲。二姐心灵手巧，会做很多好吃的，譬如：麻食，煎饼，坨坨，拌汤，面疙瘩。搅团。凉鱼，饺子，混饨等。每到星期天，她就想方设法给我做好吃的。有时候也让我帮她。听着她叫我的小名虎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真是亲情暖人心啊！累并快乐着。

        父亲爱听秦腔戏，每天中午，便将收音机打开，让秦声秦韵充满小屋。一家三口，吃着饭，听着戏，多好啊！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由于心情好，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的。人一旦心情好，喝口水也是甜的，苦也是一种欢乐。

        受到父亲的影响，我也深深地爱上了秦腔戏，偷偷的学了几段。那时，县城里的剧院很红火，几乎每天晚上都演戏，小孩子不用买票。因此，学校一放假，我就一头钻进剧院，过一把戏瘾。而且，总是坐在第一排，睁大眼睛，一幅痴迷的样子。

       学校过六一儿童节时，我代表四二班表演了一个小节目——————秦腔清唱《〈三滴血〉》，居然荣获了一等奖，父亲很高兴，单位里的叔叔阿姨也夸我有出息。

        与单位食堂里的饭菜相比，父亲做的饭菜很普通，也没有新的花样。可是，我却非常喜欢吃，时常期盼着出差在外的父亲，能够早一点回来，亲手给我做饭吃。。。。。。

        在这个既是卧室又是厨房阴暗潮湿狭小的房子里，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共同生活了8年。后来，父亲调换了工作，当上了领导，公务更加繁忙，只好上单位的食堂排队买饭吃。二姐结婚过起了小日子，平时难得回家一趟。我上了中学，食宿在校。

       学习任务繁忙，很少去父亲的单位。这样一来，父亲就不再动手做饭吃了，我也就无法吃到父亲做得香喷喷的饭菜。过去的一切，只能铭记在心里，或是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温。

         哦，父亲的厨房，那深如海洋重如大山的爱，是冬天里的一束阳光，给我亲情温暖，给我幸福欢乐，叫我终生难忘。

张晓虎，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陕西省周至县四屯镇下三屯村人，现定居于周至县温泉路龙泉公寓。大学本科，党员，任教于周至县四屯镇四屯中学。上中学时开始诗歌创作，后工作之余笔耕不辍，于2005年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2006年加入世界华人作家协会。曾经创办过二曲诗社，刊物《二曲诗苑》报，担任社长及总编。周至七中校刊《金合欢》报总编。出版诗集《火鸟》、《她的背影》；散文集《红尘万丈》。散文《美丽的乡村》荣获中央电视台“读书征文”三等奖；诗歌《怀念一条河》荣获“全国中老年诗画大赛一等奖”；诗歌《故乡的戏》荣获陕西广播电台“戏曲广播征文”一等奖；散文《父亲的收音机》荣获“滕王阁征文大赛”一等奖。诗歌、散文、小说、通讯、评论等作品常见于省内外报刊杂志。全国各大网站文学论坛也有很多作品发表，尤其是“守望文学网站”、“江山文学网站”发表作品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