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话说短诗
文／陈金茂
勿庸置疑，短诗是我的最爱。
这种小东西，写起来并不容易，读起来却很痛快，像突然擦燃的火柴，让你心头一亮，是极好的精神愉悦。
说它不容易写，是因为篇幅太短了（大致不超过十行吧），容不得有半点瑕疵。可以说，每个词每个字都必须有担当，更不必说其立意必须有相当的“爆发力”了。
当然，短诗再短，它也是从诗的岩石上剥落下来的碎片，具有诗歌所有的优良属性。它将诗的深沉与铿锵，都揽括于小小的建构中，使每一行都耐人品味，甚而兴致盎然地去追究背后的故事。
就像我在拙著《思之絮》一书“自序”中所说的：“……这些三言两语，虽微不足道，却连接着情感的母体。就像沙漠里的耐旱植株，个子不高，却有着长长的根须”。
一路前行，有时候也要回头去看看自己走过的脚印。这时候，你会发现，
无论深浅都是曾经的美丽。
我忽然有了一个念想：将散落在书籍、报刊与网络上的100多首短诗搜罗汇编在一起，这样它们是不是就有了“归属感”？
尽管它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也是我内心生活的自供状、情感经历的一种记录。
（2020/11/11于纽约 石竹斋）
1.元旦抒怀
倾听你的跫音
弄不清是远去 还是走近
总有几句格言藤蔓般
爬满心空 ， 然后悄悄地
结出一个个催人钟声
一片嫩叶在这时长出
那样碧绿 那样清新
2.平原印象
淡紫色的雾气
流动在 黎明的大平原
像北方未消散的梦
我想起那敞开的褂子
染透古铜色的胸脯
和比胸脯还要辽阔的笑声
站在这儿喊一声，能喊出
我心中所有的南方丘陵
3.清明雨
轻风播洒仄斜的丝缕
灰蒙蒙地缠绕着拂不去……
袅袅青烟从坟头升起
纸灰翩然成低飞的思绪
怀念在这一天突然变得沉重
记忆经漂洗而骤然清晰
仿佛期待一个信守的默契
站在那里任泪水浇个透湿
4.镜子与天空
站在镜子前
我只能看见面容
而面对天空
才能看清自己的灵魂
5.扑 空
今夜，我坐在你的面前
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馥郁的芬芳
与闪烁的光芒
可我真的
要拥你入怀时
总是扑了个空
6.魅 惑
你就在我的面前摇曳着
花瓣之间
有魅惑的诗意在荡漾
让我读不透，摸不着
7.游 戏
风铃响了
那是风
最寂寞难耐的游戏
8.铐
晨起，零下9度
推开门
便有一股刺骨寒风
瞥见街边的水
经历冷酷一夜蹂躏
倏然变得坚强
并意外地
铐住了
一片蔚蓝的天空
9.秋 叶
秋天让叶子变得富有
全身披戴黄金甲
去旅游，抑或流浪
10.木魚
敲一下，叫一声
再敲一下，再叫一声
你一直
敲
敲
敲
敲下去
木魚就从叫声中游走了
11.握手言和
今夜我们就握手言和
你不必苦苦相逼
我也不步步坚守
从此 众生平等
谁也不比谁高出多少
12.真相无相
真相是大树的根
永远埋没在黑色的土壤之下
有人将树冠当成真相
其实那只是树根的幻象
13.乡村沟壑
这个乡村依然
没有皱纹，却把沟壑
挖到了乡亲的额头上
鸟鸣总是很开阔
铺陈十里乡音
14.坠 落
……罢罢，还有两行
在这午夜 忽上忽下忽明忽暗
地飘落着
眼见快着地
却又打捞不到了
有比黑夜更深的渊么？
所有的念头
都在里边蘵匿、闪烁
像一块煤
或者 一朵磷火
15.都是两轮的
卸去脚下的
风火轮
换一辆轮椅慢慢前行
16.拉 S
有的像便秘
半天还屙不出一句
有的像拉稀
横扫千军一泄千里
无论拉出什么
S人总是说：
香的，香的……
17.流 放
老伴走了，在一个
霞光满天的早上
邻居说她上天堂了
而他很悲伤，但也
感到很放松
三十多年了，活在
老伴的监控
与唠叨中，像个囚犯
现在他终于
可以自由地走走了
可走到哪儿
他都觉得是在流放
18.两颗雨珠
一颗是雨 另一颗也是雨
沿着电线追逐而过
一回头 两颗汇合
倏地从电线上滴落――
你拥着我 我拥着你
管它下面是什么
19.康巴鸟
康巴鸟飞起的地方
二月的歌声便成了永恒
在荒芜的上空酝酿别离
谁又能留得住你的身影
别说此去便杳无音讯
无边的落寞如春草枯荣
或许在繁花纷坠的香阶
我又能听到老朋友似的啼鸣
20.蝉 蜕
紧紧地巴在树干，不能
没有自己想说的话
即便喊一声：热——呀——
也是生命真实的表达
但所有的电闪雷鸣
都被设置成了静音模式
空留下一具躯壳
不知真声，在何处漂泊……
21.关 窗
夕阳被关在外面
玻璃杯失去了彤红的激动
一切都显得昏暗朦胧
思绪在痛苦地蠕动
如一粒砂躲入蚌売
默默地孕育着珍珠
22.独木舟
固执早已被人放倒
年轮如波纹般荡开
无数浸染冰霜的岁月
从水里悄悄地游走
那一团耸入云天的浓荫
郁结成无法化开的孤寂
受桨楫指使的自由
不也是一种痛苦？
23.丁 香
你默默盛开在雨巷
仿佛信守一个约定
等待那位撑着
油纸伞的姑娘
可她一直没有出现
你失望了，紫泪儿
纷纷飘洒在
油亮油亮的石板路上
24.狗尾草
一头扎进荒野
只留尾巴在外
一会儿 摇
一会儿 垂
一会儿 翘
无需太多表情
有一根尾巴 就足够了
25.为某君画像
五指微屈成一只啄木鸟
终日攀栖在脑袋梢
尽管笃笃笃地敲着
也啄不完深藏的烦恼
26.牛评委
说你——行
不行——也行
说你——不行
行——也不行
就看你——跟我
亲也——不亲
不敢指鹿为马
却惯于点石成金
跟我说公平？
简直是对牛弹琴
27.帝王蟹
争（蒸）得面红耳赤
再显赫
也不过是
（我们）百姓
餐桌上的一道菜
28.夜闻狗吠
把别人扔给你的
石头，又
一
块
块
地
吐出
寂静的夜被砸得
星光乱溅
29.睡 莲
嘘——别惊动
那是湖水昨晚
一个美丽的梦
盛开在黎明
赭红的唇边
30.夜来香
你的芬芳，渐渐
弥漫成一张大网
网住星星
网住月亮
让清醒
走失在无边的黑暗
31.梅
一笔瘦枝玉花
仄斜出
冰雪的画幅
映衬冷峻月色
寂寞地守候
被人称颂腻了的
高 洁
32.树与小鸟
飞吧，飞吧
迟早你都要栖落我的怀抱里
其实，你是替我去 旅行
把沿途的故事说给我听
把我的故事说给世界听
33.红 杏
把潜在的危险
绽放在枝头
悬露于墙外
要不，谁又能
将它顺手摘走？
34.勿忘我
一旦扎根心上
就必须
用心血来朝夕浇灌
为此，它的花
蓝得如同血管
35.天高云淡
二月黑云，沉沉地捂住明亮
而那一截竹管
却试图带领我们 突围
仿佛所有的蔚蓝与高远
都是从一个个箫孔中蹦出来的
太阳与月亮
用突兀的眼球 环顾左右
一个我和另一个我
一片云和另一片云
36.凤凰花
一树火浴的初夏
明艳能有多久？
红瓣萎地，犹如
落日沉重的铿锵
37.牵牛花
迈动很春很春的脚丫
吹奏淡蓝的小喇叭
蜿蜒在村野山洼
哦，还牵着一个小放牛
永远永远也长不大
38.鸟
有时飞上高枝
有时落下草丛
无论飞上还是落下
它都是一只鸟
39.山菊花
这是一片盛开的阳光
让阴暗潮湿的山谷
充满光明与温暖
40.承诺因果论
有的承诺是一朵花
有的承诺像一阵风
渐渐地，花结成了果实
可风却不知踪迹
后来果实落进泥土里
竟长出一丛荆棘
当风再次吹过
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41.红气球
太阳走了
在海面上
留下一个鲜红的吻
于是，被海浪视为异端
想把它深深地埋葬
汹涌。暴涨……
谁知，却把自己所忌恨的
托得更高
仿佛一个灿烂的号召
42.百 合
那样纯净，那样洁白
静静地站立在水之湄
谁知浪蝶的一次玷污
让它永远也抬不起头
43.仨 瓜
冬瓜说：
有了丝瓜的陪伴
从此我就不再孤独啦
一天到晚乐呵呵的傻瓜
听到后
顿时眼睛瞪得山大
——请问，孤独
是不是像一根思念的籐
在心上爬……
44.俩 枣
就这样，粗心的秋风
从枝头走过
竟成全了一段缘分
于是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
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脸 也就更红了
有些事也许真有天意
顺其自然
是不是就享有了幸福？
45.海 螺
我的壳，就是围筑的长城
只有护卫的本能
从未有过扩张的野心
一旦被掏空
这世上，也就多出了
一波波抗争的涛声
46.泡 脚
天寒地冻。我端了盆热水
泡脚，让人体的最末端
活络神经，感受温暖
对面的猫突然惊叫起来：
天哪，你这是
虐待自己的脚……
47.迎春花
人们的期冀
总被你一一点燃
挂在岁月的枝头
闪烁
金色的火苗
48.栀子花
我喜欢你尚未开放的蕾
如一支洁白的笔
沾着山光水色
淡淡地抒写着
山野的宁静
49.三角梅
一味疯长的结果
只能是
斧斫的删削
50.茉 莉
一朵朵雪白的音符
被纤纤玉手撷摘
跟碧绿的茶叶拌和
悄悄地绽放于壶底
酿泡一阙
很香很香的小曲
唱遍了江南江北
51.秋 夜
这宁静的秋夜，犹如一泓
澄静的湖水，把秋虫的鸣声
浸洗得更加清亮了
我疯长的思绪，开始
渐渐零落，把多余的交给
萧瑟秋风。一次解脱
留下几分纯粹，几分轻松
如一首瘦俏的小诗
随意涂抹在心空
任风去吟，让月去诵
52.思 绪
秋霜降临，你已为春天
收存起一片绿色
沉甸甸的生命
骄傲地挂在枝头
也许会被西风吹落
但落下的不是愧疚和忧愁
有人在你面前
低下了花白的头
53.仙人掌
沙漠用粗砺的手雕塑了
我丑陋的外形
但我心中有一脉春水
开出黄色的花却是那么温柔
54.杜鹃花
决不是望文生义
它确实是一只
泣血啼鸣的鸟儿
在它经过的地方
都留下片片殷红
像一位真正的诗人
荒山野岭为此而沉重
55.鸡冠花
你以为有一点相似
就是一只大红公鸡
请问，你可会打鸣
把太阳从东边叫起?
唉，还是本份一点
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56.郁金香
没有繁复的花瓣
没有缛叶冗枝
寥寥几笔
便勾勒出卓约风姿
如一支支彩笔
涂抹出初春的绚丽
我从中悟出一个道理
简约，才是美的真谛
57.茑 萝
那片片绿羽
铺筑的巢真舒适
你就这样睡呀睡呀
把自己睡成
一颗
璀璨的红宝石
58.白菊花
那是秋风的猫步一路踩开的么
光与影发散成扇面
有一只蝴蝶在上下 欢飞
我知道 那蝴蝶是从我心中
飞出去的
而那朵菊 正是去年旧识
静静地沉香于墙脚一隅
谁知它却翻动着白眼：
哼，你现在舍得理我呀
——即便是翻动白眼
也白得那么好看
59.风吹帽
整整一个夏天，你都
躲藏哪儿去了
现在却吹落我头上的
草帽
我正欣赏一朵菊花的优雅
吹落我的草帽
就像在美女面前出丑
顿时让我好难堪
原以为你很淘
当你故技重施
我才明白
——你这是嫉妒了
60.蒲公英
金色的情韵 灼亮
葱茏的岁月
淡忘黯然神伤的往事
一仰成秋 一夜白头
熄灭后的花朵
散放 流溢的绚美
谁 会永远厮守
原生的枝头？
只要璀璨过
长也一辈子短也一辈子
聚也一辈子散也一辈子
61.猪笼草
陷阱在浓稠的阳光下
开成一朵
比花还像花的花
摇曳风流与妩媚
酝酿蚀骨销魂的药
除了登徒子
谁是下一个失踪者
62.神 话
遥望西天，哪朵
才是你莲花般的祥云？
人都说，你是大慈大悲
救苦救难的如来佛
可你攥紧，却镇不住孙悟空
放开，也成不了五指山
你的法术只是一种神话
我双手合十为你默祷
63.水 蓼
你把脚下的溪流
当成了白龙马
挥动着细细的花鞭
不断地提醒——
只要不断向前奔流
生命才能发出喧响
64.船与海
船对大海说：
沒有你，也就沒有我
大海对船说：
沒有你，我将会寂寞
65.火 柴
有时一根火柴
刚擦燃就被风吹灭
有时一根火柴
擦燃后却能烧起熊熊大火
——作用大小
就看能否遇上适当的时候
66.无花果
像无花果那样默默地生长吧
不必在春光里捧出炫耀的花朵
沒有花朵的
照样能結出丰硕的果实
67.核
我有痛苦，也有欢乐
我的欢乐变成果肉
献给夏日的人们以飨饥渴
却把痛苦留在心中
郁结成一个坚硬的核
68.露 珠
花儿拥抱着她
她拥抱着整个世界
69.春 联
那把菜刀，跟年末的
天色一样冷
只有门楣的春联
才是小山村，一年一次
涂抹的口红
70.问鼎别解
看似庞然大物
却被谁勒住了喉咙
只能张开大口
向着苍天
发出无声的 质问
71.打水漂
从河边拾起一块薄石片
俯身，挥手抛向水面
是我赋于了它一身轻功
像一片纸，或一片羽毛
蜻蜓点水般地凌波而去
唉，借助外来的功力
毕竟有限，最终
还是逃脱不掉沉沦的命运
78.纯粹的诗人
一个纯粹的诗人
无论年纪多大
永远都是世纪的孩子
79.知 了
而在此时，突然觉得
我眼中的新闻媒体
几乎都是栖息
在自以为是的 枝头
喋喋不休
像面目可憎的 知了
——谁都标榜自己
是真知了
80.花雨洒落
穿过一片黑树林
有雨点藏在甜甜的花心
轻风吹动林梢，是谁
沙啦啦地洒落不停
我不禁微微地颤栗——
有一朵花瓣儿落在了脖颈
哦，我没有拂去鲜艳的坠落
带着芳馨走出那片阴影
81.红 枫
是期待酿出的绵绵心音
仿佛秋夜里划过的璀璨流星
永远有一种奇妙感觉
串联起一幅幅斑斓的风景
折叠的长卷，被悄悄地打开
生命之舟在搁浅后航行
那片经历风霜的绿叶
是否鲜红得像爱人的心？
82.飘 逝
回归翠绿涂抹的家园
永憩那不死的抗争精魂
拂过幽咽的山水斜阳
笑看昨日风云
朝暮维系心音如缕
伴以未泯灭的雄心
重绽古道边上，遥寄
蓝天白云一片丹馨
83.蒲公英
昨日的祈愿长出绒英
随思绪，款款远行
莫道夕阳即将西下
晚霞染亮远野的山影
眸光泻入绿色流年
霜风凋零了蹒跚花径
挽流云与生命一起飞翔
看长风，吹送月波盈盈
84.翠 芽
鸟儿于飘逸的风中歇息
所有的花语都缄默消隐
翠绿的欲望在枝头膨胀
我听见季节独步的声音
以小鸟的身形梳理羽毛
以飞翔的姿势叩击窗棂
以孤独的辉煌温暖自己
以纤柔的手指抚慰爱情
85.追逐微笑
门在举手之时应声而开
心在徘徊间悄然靠近
为追逐那朵淡红微笑
从此不再计算身后的归程
坐在跳跃着的红烛光里
翻阅往日你所有的伤痕
此时心中一轮皓月
正冲出重重包围的云层
86.开花的心
最后的光辉倏然消隐
寒冷的感觉顿时笼罩身心
但为美丽而流淌的鲜血
依然在不息地奔涌
我蛰伏在霜雪之下
悄悄积攒起所有的热情
春天我会展开微笑
仿佛启明星照亮了黎明
87.花瓣的驿站
告别了厮守的枝头
凭借长风开始自由旅行
呵，漂泊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决非想象中的孤独魂灵
为每次新奇而感动
熟悉的地方没有好风景
面对路途中的一个个驿站
我保持永远跋涉的清醒
88.好风景
像微风吹绿一片树荫
像细雨滋润一朵芳馨
站在生存与毁灭的边沿
夜空下，我仰望满天繁星
眼睛里盛满了光明
往事像叮当作响的风铃
小小扁舟在风波里穿行
转个弯，也许就有好风景
89.香 魂
一切都在轮回，梦
却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不为荒芜了的情感原野
只为那痴痴追梦的人
以无奈的喟叹期待重逢
片片落红抛洒最后柔情
平生随烟云而俱远
哪一缕香魂可为我饯行？
90.荷的心事
思念在翠足下波光粼粼
似一段难割舍的心境
是谁点缀了璀璨季节
相识相知献出彼此真情
一如滚烫的红唇烙在额头
那可是弥为珍贵的馈赠？
倘若你是不枯竭的碧波
我便是伴你的一缕清风
81.红 枫
是期待酿出的绵绵心音
仿佛秋夜里划过的璀璨流星
永远有一种奇妙感觉
串联起一幅幅斑斓的风景
折叠的长卷，被悄悄地打开
生命之舟在搁浅后航行
那片经历风霜的绿叶
是否鲜红得像爱人的心？
82.飘 逝
回归翠绿涂抹的家园
永憩那不死的抗争精魂
拂过幽咽的山水斜阳
笑看昨日风云
朝暮维系心音如缕
伴以未泯灭的雄心
重绽古道边上，遥寄
蓝天白云一片丹馨
83.蒲公英
昨日的祈愿长出绒英
随思绪，款款远行
莫道夕阳即将西下
晚霞染亮远野的山影
眸光泻入绿色流年
霜风凋零了蹒跚花径
挽流云与生命一起飞翔
看长风，吹送月波盈盈
84.翠 芽
鸟儿于飘逸的风中歇息
所有的花语都缄默消隐
翠绿的欲望在枝头膨胀
我听见季节独步的声音
以小鸟的身形梳理羽毛
以飞翔的姿势叩击窗棂
以孤独的辉煌温暖自己
以纤柔的手指抚慰爱情
85.追逐微笑
门在举手之时应声而开
心在徘徊间悄然靠近
为追逐那朵淡红微笑
从此不再计算身后的归程
坐在跳跃着的红烛光里
翻阅往日你所有的伤痕
此时心中一轮皓月
正冲出重重包围的云层
86.开花的心
最后的光辉倏然消隐
寒冷的感觉顿时笼罩身心
但为美丽而流淌的鲜血
依然在不息地奔涌
我蛰伏在霜雪之下
悄悄积攒起所有的热情
春天我会展开微笑
仿佛启明星照亮了黎明
87.花瓣的驿站
告别了厮守的枝头
凭借长风开始自由旅行
呵，漂泊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决非想象中的孤独魂灵
为每次新奇而感动
熟悉的地方没有好风景
面对路途中的一个个驿站
我保持永远跋涉的清醒
88.好风景
像微风吹绿一片树荫
像细雨滋润一朵芳馨
站在生存与毁灭的边沿
夜空下，我仰望满天繁星
眼睛里盛满了光明
往事像叮当作响的风铃
小小扁舟在风波里穿行
转个弯，也许就有好风景
89.香 魂
一切都在轮回，梦
却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不为荒芜了的情感原野
只为那痴痴追梦的人
以无奈的喟叹期待重逢
片片落红抛洒最后柔情
平生随烟云而俱远
哪一缕香魂可为我饯行？
90.荷的心事
思念在翠足下波光粼粼
似一段难割舍的心境
是谁点缀了璀璨季节
相识相知献出彼此真情
一如滚烫的红唇烙在额头
那可是弥为珍贵的馈赠？
倘若你是不枯竭的碧波
我便是伴你的一缕清风
91.昙花呓语
静卧在溶溶的月色中
倾听那来自天籁的声音
细体验已成星散的日子
倏忽间爆发出乳白香韵
莫说生是痛苦的芬芳
莫说死是短暂的凋零
生命激荡起原始的纯朴
你可听到永久的轰鸣
92.是 谁
是谁奏响了退潮的钟声
是谁怀揣着开花的梦境
是谁渴求甜美的笑靥
是谁期待启开的窗棂
是谁芬芳了玫瑰的红颜
是谁倾倒在了逝水之滨
是谁信守永不变色的诺言
是谁舞动着柔曼如柳风情
93.触摸梦境
鲜花落叶各有各的风景
最是淡紫色后的一双眼睛
也许追求比秋天更寥廓
爱是朵朵绛红的清晨
所有话语都已流失
只有心与心在叠加相印
而我是清澈的山泉
以温顺的触摸进入你的梦境
94. 一抹淡綠
生命是一场快乐的漫延
顽强地扩张自己的颌域
即使无法站成一棵苍天大树
就匍匐成一抹淡绿
95. 吉它歌手
你弹拨着无尽的郁悒
你手中的吉他
是秋风里捡拾到的
一枚枯叶么?
96.瓷塑奔马
主人对案头的瓷塑奔马说：
你老是这样一种姿势，
难道不觉得别班和单调吗？
瓷塑奔马惊讶地反问，
怎么，我没有在你心中奔驰吗？
也许你的心也是瓷塑的吧!
97.鸽 哨
主人用一枚哨笛
拴在你的脚趾
成为私人财物的标志
你却携着它飞上天空
奏响一曲
属于大众的晨曦
98.无 题
面对那些美丽的谎言
我无法闭起愤怒的眼睛
命里注定，我不能将诗
写得那样超脫，那样空灵
现实赋于我苦涩的意境
让我时时保持银色的警醒
在我捕捉瞬间即逝的灵感时
还要防备从背后射来的狰狞
99. 南飞雁
掮动双翅，伸长脖颈
穿透茫茫云雾
只为过于春恋
不忍最后的回顾
留下几根洁白的羽翎
在栖息的泽洲水渚
化作白头芦苇依依
成为来年回日的信物
100. 晨 起
几声犬吠，一串鸡鸣
推开窗戶迎八面来风
独坐清晨，门外有老槐树
花蕾绽响清香滴落
露珠般晶莹
而我却默默无语
静待心空，渐渐地后明
101.听凭自然
秋的轻轻一声呼喚
片片黃叶便应声而落
当春的脚步刚刚走过
种子就睁开绿色的眼眸
既无须为消逝惆怅
也不必为新生欢悅
一切都听凭自然吧
生命是一首永恒的歌
102.昨日的歌
筑一道坚固高大的理智长堤，
把翻腾的情感关闭在心底，
哪怕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也不让它往外溅溢!
宁愿让人指着脊梁责骂:
“这家伙生性多么孤僻!”
我知道，倘若让感情泛滥，
世界便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103.长 城
蜿蜒伟岸的身躯
挡住外来的风
当我感到自豪和安全的时候
你也牢牢地镇住我的灵魂
象果核，再也无法突破
果肉紧紧包裹的甜馨
从山海关，到我的神经末梢
发疼
104.“0”之歌
不要说到"O"
你就眉头紧锁
也许它是一个蛋
会从中飞出一只天鹅
也许它是一颗蚕茧
蕴藏着五彩缤纷的绫罗
也许它是一粒桃核
将结出满树累累硕果
但就看你敢不敢
突破“O"的外壳
105.鹅卵石
随波逐流，终于在一片
开阔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所有的峥嵘都随着岁月流逝
一个囫囵觉，就过去了一个世纪
浑身圆润，梦也是圆润
不知是空虚还是充实
纵然有大潮涌来
也已孵不出什么秘密
陈金茂，北美中文作协终身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福建省作协全委委员；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