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走读寿县
王满平
一
安徽寿县所处皖西,古称寿春、寿阳、寿州,是楚文化的故乡,是中国豆腐的发祥地,是“淝水之战”的古战场。有关她的历史我只是在书本上读过,但寿县的古城于我没有丝毫印象。到达寿县那一刻,只见高高的古城墙横亘在我的面前。难道,这就是我所要到达的目的吗?
汽车在标有“通淝”的古城门里象编织绳索一样地来回穿梭,人群更是川流不息。车流、人流,一阵又一阵地南来北往,总是不见退却。高高的圆拱形三个城门除了汽车的鸣笛,便是永不停息地人流声。噪杂、热闹、拥挤等词汇,立刻映入我的脑海,与这静静的灰青色的古墙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所在,这样的庞杂,这样的古城古貌,这样的现代清明上河图翻版,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最恰当的词汇来描述她(寿县)。
寿县作为南北咽喉要道的古城,不难想象,在古代交通尚不发达的时候,一座古城墙建在风沙肆虐的土地,处在战火纷争的年代,今天依然呈现她的风姿。可见,有多少沧桑的话题均能细细道来。寿县的古韵和她的新姿如从古城墙开始,再也顺理成章不过了。
寿县古城有东、西、南、北四门。东为“宾阳”,南为“通淝”,西为“定湖”,北为“靖淮”。四门城墙周长7147米,如虬龙曲回盘旋,其气势磅礴、雄伟苍健的身躯,把世世代代的寿县百姓包容其内,遮挡风雨,免遭古代战火的生灵涂炭。古城墙下磊石基,灰色青砖堆砌,黑白的直线、横线镶嵌其间,看得出先民们建造古城时付出的艰辛。
东门“宾阳”、北门“靖淮”城墙历史悠久,矗立了好几个世纪,古砖剥落,青苔、杂草、树木彰显其上,泛着潮润的气息,与寿县的百姓共同呼吸着每天的空气。“宾阳、靖淮”两城门因禁止车辆出行,也就没有“通淝”城门那样车水马龙。我在宾阳城门前伫立良久,然后走进城门的通道里,寻找古人足迹。不费眼力,便可看清城门条石上刻画的图案(人心不足蛇吞人像),是那样的依稀可辨,惟妙惟肖,古朴盎然。时值夕阳西下,行人较少,唯有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地叩响在城门那几千年潮湿的石板上,回映在不见阳光灿烂的古土地。
我在城门内走来走去,抚摸墙壁,感受古韵。这就是载入军事史册,以少胜多的“淝水之战”古战场吗?抬眼见城墙上的点将台有锃亮的旗杆,飘扬的杏黄旗,还有耀眼泛着青光的刀斧斜插在那里。心想,有什么样的起点和动机,将历经几千年战火洗礼的古城墙演变成今天这个场景。是历史的空间,还是那难以平息战火的硝烟仍在飘荡;是古人征战一统南北的雄心,还是今人探索古人的心迹,一一把它们罗列在这里?我无法解索。但淝水之战记载的史料确凿,车马碾过的痕迹仍在,锈迹斑驳的刀斧在夕阳下依然亮出寒光,古城墙那庞大坚固的身躯分明就在眼前……想象中,我的身旁站着身披盔甲,手执战矛的将士,正在盘问过往的行人。城墙上战旗飘扬,号角鸣响,擂鼓声,点将声,士兵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叮叮,叮叮,过往自行车的铃声把我从想象中拉回,打断了我的遐思幻想。
当我登临古城墙头,抬眼见八公山地势虽不平坦,但草木葳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实为不虚。想那前秦皇帝符坚统率九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北上,却因地势不熟和战略失策而败于淝水。不由得想到《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里一段对话:“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这里,虽没有证据可以说明符坚在政治和军事才能方面欠缺。但,历史终归是历史,是任何人也不能篡改的,符坚终究失败了。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是评论行军打仗胜败的名言。不管怎样,历史因有了符坚,有了这个古城墙,才有了流传至今的“淝水之战”。
二
把古城墙详细地品味之后,再把目光散向城中城外的各处。几天来,不管是清晨出发还是晚上回来,我都能看到一个牌坊和一座三级八角砖塔,屹立在寿县城西窄小的街面。它们随黎明的曙光展露她的身姿,与夕阳西下的余光握手道别,隐去沧桑的面容。牌坊和砖塔虽然离我寓居的地方不远,但我初次看见时还是没有去造访。一是因为没有闲暇的时间去游览;二是在离开寿县前,想利用清晨人少的时候去“走马观花”拍张照。
心存念想,如约而行。天刚微亮,清晨5:00时许,我便从寓居信步走去,只见新建博物馆偌大的空地上,已有晨练的人群,随音乐翩翩起舞、随领首清舞剑影,散步的、跑步的,一班班,一组组,舒展大方的优美舞姿,不紧不慢地舞剑的招式,真是一派祥和的春光,无法将寿县百姓晨练的矫健姿态详尽备述。
博物馆对面就是每天见到的牌坊和砖塔。隔街观望,牌坊青石筑建,不像皖南徽派的造型,虽不高,很气派,有一种古拙的美。砖塔呢,样子则陈旧不堪,甚至有点古旧破败的模样,年代虽不算久远,但丝毫不影响它那挺拔雄健的身姿。砖塔名字我没有看见,可砖塔上悬挂的一个醒目招牌“百合苑”三个大字,笔力还是浑厚大气的,可见书写者具有相当的书法功力。
步过街心,进入牌坊山门,里面树木繁枝,浓荫茂密,树叶里有鸟儿啼叫,不见鸟形。令我惊奇的是,一街之隔,几步之遥,这里却安静的似地老天荒,想必这里沧桑之风比别处过甚吧。
走在青砖铺成的小道,越过方石半圆形的石拱桥,进入一个庭院。细瞧,好一个幽静之处。只见院内两棵银杏树在晨光中伸出虬枝长臂,将绿叶的生机收揽于怀,枝叶繁茂,浓阴蔽日,将一座大殿和东西厢房掩映在万绿丛中。走近大殿石基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庙殿,三个金色大字“大成殿”熠熠生辉,它飞檐翘角,建在一米多高的石基上,殿门前置放石雕香鼎和石雕香炉各一尊,极尽庄重之态。只是大成殿的“建筑服饰”过于鲜艳,容貌没有风霜镂刻的痕迹,与两旁古木参天的银杏树木相比,少了几分沧桑阅历感。
时间尚早,大成殿门锁紧闭,无法入内观看。我走下庙殿,见庙殿右侧石基处砌有碑记一块,细细读来,方知此处庙殿为寿县孔庙移址,碑记孔庙自元代泰定元年移建,至今已有682年的历史,期间,由明清年代至今已修茸扩建四十二次。
照理,每一次修缮扩建,修复的庙殿在理想中应该是扩大规模了。错了,2006年冬月的碑记:“宏大之规模现仅存三分其一”。这不得不令我感慨。若是庙殿在明清乃至动荡的民国年间,遭受兵火匪患,文物流失,暂不评说;只不过遭受文革年间的浩劫摧残,可能要令每一位来此游览的炎黄子孙痛心疾首了,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看来,每一次庙殿的复制、刷新非但没有恢复她的整个容貌和“元气”,相反,削减了她原本固有的旧址遗迹,抹去了艰辛沧桑的一面。
我抱着一颗郁闷的心情转入后一进院落,看见题写“敷教坊”房屋对面立有一人多高的断裂古碑,(碑文难以辨认,年代不详,将残缺的古碑搜寻拼起树立实属不易)心情略有好转。因为,在这里浏览多时,唯一给我有“古”的气息,沧桑感当属这块断裂古碑了。我不是一味崇尚好“古”者。既然称孔庙,就应该有与此般配的“古”文物。如果摆在这里都是一些市井常见的“新配件”,供人们日常散步休憩再也合适不过了。倘若于寻古造访者来说,只能高兴探奇而来,惆怅而归了。此时此刻,我还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妈面对古碑虔诚膜拜。我想,大妈叩拜的不仅仅是心中理想的希冀,还抱有一颗对寿县历史文化崇敬坦诚的心。我为这历史沧桑的遗迹而倍感欣慰。
三
连日来在寿县走马观花,真切地感受到寿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历史文化古城。据说国家和省级古建筑、古遗址有三十多处、古文物有2000多件,趣事轶闻的传说更是引人入胜。如西汉淮南王刘安制作的“八公山豆腐”是如何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大将军廉颇的故事一波三折,是怎样的悲壮完美?
但是,于我看来,这只是古代王爷为求长生不老和将军个人情怨的传说。因为,寿县需要认真对待的是另一个伟大的传说,他——就是春秋时代楚国宰相孙叔敖。孙叔敖挖渠引水,筑建的安丰塘,他的政绩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事例是那么的真切又具体,可观又可触,没有丝毫掺假的成分。毕竟刘安及其门客制作豆腐的传说有多种版本,给我有点飘忽不定,若断若连的感觉。毕竟廉颇的“将相和”是忠于皇帝文武臣子纠纷的故事,无论内容上还是形式上总嫌有点单薄。
安丰塘就不一样了。它位于寿县城南30公里处,与都江堰、郑国渠,漳河渠并称我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誉为天下第一塘。汽车路过安丰塘的北堤,第一印象,这那是塘,分明是湖泊。说她是湖泊,但她没有湖泊的幽闲和羞涩的婉约,她清纯脱俗,浑身充满着一种脱俗的田野气息以及生命不息、蓬勃向上的动力。与塘紧挨的是农田,塘和农田结合的是那么紧密,没有一点儿空隙,塘水穿坝分埂,欢欢地流淌。
我站在塘坝亭内鸟瞰塘面,塘内层层叠叠的养殖渔网星七罗布,铺展的那么辽阔。塘水在阳光折射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与堤边绿树倒影相映成趣,给塘坝增添了无边的秀色。清风徐来,千里之堤,一碧浩淼的塘水映带着万条绿柳垂涛,塘水荡漾,绿柳轻摇,远水蓝天,共融一色。
当我斜倚亭栏,倾听塘内风起水涌之声,对望塘坝流水时。关于安丰塘,就不只是一种风景了。如果单纯的说它是一个灌溉农田的塘坝,那就不成为寿县的名胜古迹。因为安丰塘到处遗留着两千年前人们修坝筑塘劳作的气息,储蓄了古代人们兴修水利的激情和美好的憧憬。二千五百多年过去了,这种激情和憧憬随着安丰塘的清水从远古流到今,还在不分昼夜地流向四处八方的千亩良田。
如今,漫步其间,有一种崇敬的悠闲,抬眼望着堤下一望无际郁郁青青长势喜人的秧苗,喜悦心情溢于言表,好象自己也拥有了一份丰收的希望。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这里的百姓已骄傲地发挥了安丰塘的水利功用,播种插秧,开镰收割,分享着筑坝建塘带来的劳动成果。
寿县古城被世人称为“四个世界之最”的发源地,是因为有了“世界管状射击武器、垂体激素药物、八公山豆腐以及天下第一塘(安丰塘)”的所在。我想,管状射击武器用于战争,带给人类必定有灾难的一面。垂体激素药物用于拯救生命,但它有一定的局限性和负面性。豆腐呢,是食物,只能令人们在饮食菜肴上多了一次口味的选择,丰富了日常的饭桌。但安丰塘有别于它们。时隔两千多年,楚相孙叔敖没有想到,他修建的安丰塘不仅巩固了当时楚国春秋五霸之一的地位,还成就了今天的寿县列入全国商品粮生产基地县之一,可谓“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安丰塘北堤外侧是孙公祠,是古人为纪念创建安丰塘的楚相孙叔敖而建。我在纪念馆门前留下了平生第一次在安丰塘的身影。我对孙叔敖的景仰不一定要进馆瞻仰去拜谒,只要在馆前停留片刻,在心里常常忆起,心诚便是了。
悠久而又宏大的安丰塘,历来被人们称为“神州第一塘”。未到寿县之前,我脑海中曾着力描绘它的壮观画面。如今,我站在她的面前,脑海里除了感叹和崇敬的词组外,我竟没有过多的词语来描绘她。想当初筑建安丰塘时的场面必定是轰轰烈烈、壮观的。何以这样说呢,读过《史记》的都知道,汉武帝亲率官吏兵卒数万人填塞黄河瓠子决口,解决水患,又引水灌溉,场面是多么的壮观。以此比照,在此,有理由说安丰塘的先哲们为了伟大的水利工程而舍弃个人利益,硬是用自己的双肩荷石担土,义无反顾地筑建了这个塘坝。况且当时交通工具并不发达,这个伟大的工程,不知磨破了安丰塘百姓的多少双肩,印下了他们多少个脚印。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讲,安丰塘的魅力,是恒古贯今的,永远不会被新的东西所替代。石可烂,海可枯,但安丰塘的水再过千万年,永不干枯。因为安丰塘的清水流淌着先哲们穷其一生的心血和勤劳的汗水。
四
秋阳高照的寿县八公山,没有春天般的树木葱茏,一些耐不住秋意的树叶已开始从树枝上剥离开来,无声地凋零落下,呈一派萧瑟悲秋之状。
我来到八公山的郝圩村,问村里人,廉颇将军墓坐落何处?答曰:村后山坡立有石碑。于是,沿水泥地蜿蜒前行至山下,见山石碎块依坡地筑水池一二,山水积聚,清映人影。四周有枯黄蒿草遍地,石榴等树木遍栽成林,果实已收,不见墓碑。继续沿山坡羊肠小道前行,越过几道山梁,崎岖山路已尽,杂木成林,细细分辨,未见墓地踪迹。见三位年青小伙采摘树上残余的石榴,忙上前问墓碑处。他们略用一种惊诧的眼光打量我后说,往回走,水池高处旁的石榴树丛一个大的土堆便是。急返,身后依稀传来声音,“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一个墓一块碑吗?”
是啊,为了这墓碑,我已经在秋风的凉意中,在黄土碎石遍布的山道上跋涉了1个多小时。如今,还须循回原路,再花时间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大片的石榴树丛中发现它——墓碑。堆砌的墓不大,但碑很是大气,上刻“赵大将军廉颇之墓”,碑字是安徽已故书法名家司徒越所书。面对墓碑,大将军廉颇的传说立刻浮现脑海,“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自邯郸围解五年,赵使廉颇将,击,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以尉文封廉颇为信平君,为假相国……”这段记载,述说了廉颇戎马一生,力保赵国三代国君,智勇过人,战功赫赫。因赵襄王听信奸臣郭开的谗言,廉颇屈身投奔魏国与楚国间,后死于寿春。
此时秋风骤起,四周的荒草索索而响,静静的墓碑于我相望。我想,一代忠诚的良将该怎样向后人诉说,那岁月如歌与风雨如晦的年代,国家兴衰与自己一生荣辱的经历表清道白?
历史的烽烟已经绝尘远去,但“将相和”的故事至今仍在流传。拳拳报国心,其心昭然,灿灿可见。面对廉颇将军的墓碑,我从心灵深处虔诚地一拜。
作者简介:

王满平,笔名阿满,安徽宣城人。九三学社社员,九三学社中央书画院成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泠印社社友会会员。出版散文集《东津草堂录》,有作品散见于《中学生阅读》《工人日报》《文艺报》等报刊,入选《中国文坛》创刊号《2009年中国散文联展作品专辑》、《中国散文大系》等作品集,曾获“陶都杯”全国散文大赛优秀奖、“当代最佳散文奖”等奖项。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