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琴《鹧鸪天·夜无眠》词评鉴

杜  华

有人说，读孙晓琴的作品想哭，我也有同感。她多情善感，常常用满纸愁绪表现她那颗秋水般深刻而孤独的心。她用这样的方式思念她的那个“伊人”，然而越是这样，她越是痛苦，越是伤心，越是泪水洗面夜无眠。她写了许多《夜无眠》，今天我们就品评她的那首爱情词《鹧鸪天·夜无眠》：

冷月弯弯探小窗，清辉淡淡映西墙。三餐不进凭诗卷，一夜难眠靠药囊。  

身困倦，意迷茫，愁云漫漫念犹长。如烟往事成空梦，厚意深情两处藏。

初夏的一个夜里，皎洁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照在女主人公卧室的墙上，也抚摸在她的睡颜上。她醒了，这一醒，她便再也没有了睡意。她已经服过了安眠药，凭着药，前半夜她半醒瞌寤勉强睡了几个小时，然而是可恼的月光探进窗来，将她探醒的。白天的思念，变换成夜里的梦境，枕巾上的湿漉，已经变得冰凉，她拿起了手机，淌着泪水，写道“夜无眠”，于是，这首《鹧鸪天》便出炉了。时间是2020年6月7日凌晨。这样的“夜无眠”对她来说，可谓是“司空见惯浑闲事”，她有多个牌子的“夜无眠”。我们看看这首：

浣溪沙•夜无眠

月冷霜寒欺瘦身，断肠声里度晨昏，封存笔墨怕留痕。

往事分明空缱绻，流年仿佛在逡巡，今宵不寐为何人？

这些《夜无眠》词都是女主人公思念逝去的丈夫，自己独守空房的悲苦心情和凄凉情景的展露，情感真挚动人，读之何不泪下？

在《鹧鸪天•夜无眠》这首词里，一落笔，便写到透过帘栊的明月，“冷月弯弯探小窗，清辉淡淡映西墙。”开篇明义，单刀直入，用两个对仗句直接写月。在词人眼里，这月光并不美好，她害怕这月光，她害怕有月的夜，“月冷霜寒欺瘦身”，她常常因月而醒，直到天亮。半夜醒来，顿觉肚子空空，饥肠辘辘。思想起总是白日里饮食不思，三餐未进，以读写诗词打发时间，到夜晚，则靠安眠药来催眠入睡，真是“断肠声里度晨昏”啊！《浣溪沙·夜未眠》中“断肠声”三字，用得真是绝妙。于是，在歇拍处，词人写下了“三餐不进凭诗卷，一夜难眠靠药囊”的妙句，结束上片。

连续两联工对，极写月欺瘦身入眠难，独守空房的寂寞、苦楚与无奈。她在微信朋友圈说道：“每晚都分不清，到底是我在熬夜，还是夜在熬我，我把夜熬走了，天就亮了。”一语道尽了一位孀居才女的凄清无助，令人同情怜惜。“一夜难眠”直接点题，并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读到这里，我想起纳兰性德的《南乡子·捣衣》中的一个句子：“支枕怯空房，且拭清坫就月光，已是深秋兼独夜，凄凉，月到西南更断肠。”这是作品中的女主人公思念远征亡故的丈夫并欲寄寒衣的事。这个词句与孙晓琴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承接上片，下片一开始写到失眠给女主人公的身体和精神带来的痛苦，“身困倦，意迷茫，愁云漫漫念犹长”。正是夜半时刻，虽然惊梦而醒，再难以入睡，却依然身心困倦疲乏，意识模糊，梦里的情景依稀萦绕在心头，似梦却又似非梦，惹得愁云更加凝重不散，思念愈加漫长。不想思又不由得不思，主人公在这痛苦的思念中经受着无尽的煎熬。“念犹长”三字，是本词的词眼。我们读过表现思念的诗词，大多或者春思或者秋思，而孙词“念犹长”，则是日日思，夜夜思。其情意之深可想而知。

“如烟往事成空梦，厚意深情两处藏。”这揪心揪肺的结句中，思念起与爱人生前那一件件幸福欢乐的往事，已如烟远去，只盼得梦中相会，梦醒依然空空，曾经的深情厚意已暗暗地藏在阴阳两世之中。你已逝去，没有了意识，而我却难以忘怀。“封存笔墨怕留痕。”即使把曾经记载丈夫生前活动的笔墨文章以及物品等封存起来，也难以排遣，“往事分明空缱绻，流年仿佛在逡巡，今宵不寐为何人？”又是一个通宵失眠，如此折磨自己，这到底是为了谁呢？当然是为自己那个“伊人”，其意深而其味长矣！

最后，让我们在欣赏孙晓琴另一首《临江仙• 遣怀》词结束我今天的诗评：

忆昔双飞春燕好，而今孑影孤鸿。几回泪眼湿朦胧。不堪明月照，软语念无穷。

借问芳心何所寄，寂寥人去楼空。忧思苦度恨重重。西窗谁剪烛，独自掩憔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