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烧 炕
文/武双喜

昨天在网上看到,宝鸡陈仓区即将告别土炕,晚上就梦见母亲说天冷了,赶快把炕烧热。父母去世已经好多年了,回想小时候在老家,每年冬天家家户户都要烧炕。
那是农业学大寨时期,公社、大队的喇叭反复播放着这样的口号:全党动员,大办农业,为普及大寨县而努力奋斗……社员们在队长的召集下参加集体劳动,那时候提倡一天干三晌,早晚加两班,仿佛有干不完的农活。
记得有一年冬天的星期日,雪下了一天一夜,地上、屋顶和树梢上都是白皑皑一片。冷空气携西北风呼啸而来,天气变得更加寒冷,把人冻得直打颤。
午饭刚过,生产队上工铃声铛铛铛地响了,有人在村口大声吆喝:在饲养室开会了!在饲养室开会了!母亲还没来得及洗锅碗筷,就急着去开会,因为迟到是要扣工分的。
母亲对我说:“双喜,你把锅碗洗了,把猪羊喂了,给厨房揽些柴火,半后晌把炕烧热。”我说:“嗯,我记下了。”父亲头戴着草帽,两手往袖筒一插,已经走出头门很远了。母亲一边朝外走,一边用头巾把自己的头和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生怕冷风吹进去似的。母亲走出头门不远,回头叮咛说:“记着,炕眼不冒烟了就再烧嘎,也可能是火灭了,记下昂!”我说:“娘,放心吧,我记下了。”母亲走了一阵又回头大声说:“记着,不冒烟了就再烧嘎。”我大声说:“娘,我知道了!”
爹娘开会去以后,我洗了锅、碗、案板,打扫了厨房的卫生,又给厨房备好柴火,去后院喂了猪和羊。冬天天短,一眨眼就到了半后晌。 差点把娘让我烧炕的事给忘了,急忙提着籓笼到后院跑,收拾了一堆麦草、苡子,用炕耙把苡子一下一下捅到炕眼最里头,再左右捅匀称后,然后将麦草噻进炕眼,用火柴点着,拿着扇子使劲扇火,扇到没有浓烟时,将炕眼门堵上。
过了一会,我看到炕眼不冒烟了,以为灭了,又去揽柴烧了一遍;又过了一会,炕眼不冒烟了,我又去揽柴烧炕...
父母开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母亲看我还蹲在炕眼门前使劲扇火,就说:“你咋才烧炕呢?“。“我烧了,刚看不冒烟了又烧了一下。”我回答说。娘进了房子,把手伸进被子,摸了摸炕中间,又摸摸炕毡边沿说:炕热得很,不用再烧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安顿好家务,就围坐在热炕上拉家常,父亲感觉炕很热,不停地夸我烧得好。父亲每天都要听广播,每晚新闻联播一结束,父亲就让哥哥、弟弟还有我赶紧睡觉,明天早起要上学。
一家人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见父亲说炕太热,就把一块洗衣板垫在了席子下面;又过了一会,听到父亲喊道:席边好像冒火星了!我猛地一下坐了起来,看见父亲拿起电壶(热水瓶)就往火星处浇,冒了一股热气之后,火星好像灭了;大家刚睡下不久,只听见娘大声喊道:“快起床,炕上冒火星了!”父亲急忙掀开被子,端起尿盆就往火苗上浇,火是灭了,可满屋子都是尿骚味。
一晚上折腾了几次,全家人睡意全没了。母亲生气地问我咋烧的炕?我说,就按您说的,看炕眼不冒烟就烧一下,不冒烟了就烧一下。父亲问我一共烧了多少次?我说记不清了。父亲就训斥道:“你咋是个老实疙瘩!” 这一夜,一家人往天明都没睡好。
一眨眼来到西安打拼三十年了,父母前些年来城里跟我们一起住,那时候是租民房住,冬天没有热炕,也没有暖气,常常生蜂窝煤炉子取暖,睡觉用的是电褥子,现在自己新买了单元房,冬天有暖气,父母却已不在人世,父母没有在我有暖气的房子享过一天福,成了我一生最大的遗憾,我真正尝到了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滋味;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生前尽孝方为孝,逝后尽孝亦枉然。
爹,娘,你们在天国还好吗? 寒衣节到了儿想你们了!

本文作者武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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