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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文/姜春荣

广袤的东北大地,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白茫茫的雪原上漂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吃力的前行,显得孤苦伶仃。远方虽有几个村庄座落在雪地里,房屋上也是皑皑白雪覆盖,与大地一色显得那么的和谐自然,不是袅袅炊烟升起,你根本看不出这是村庄。
我和春景哥一前一后行走在这茫茫银海上,好似两个精灵鬼怪在游动。后面的村庄越来越远,我俩留下的脚印越来越长。
我挑着担他背着包,二人东摇西晃一路朝着车站走来。因积雪太厚走起来非常吃力,路上虽有人踩出几道脚印来但脚窝深不好走,春景哥有病在身低着个头,走起来晃悠晃悠显得力不从心。我个矮挑着担子更是迈不开步,一路揺摇晃晃像是五大郎挑着煎饼担子头低背驼。走了近一个小时大概也就五六里地的路程,担压在肩上浑身冒汗,春景哥虽包囊轻可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前方二十米开外是条小河,小河上空正是铁道经过的地方,我俩来到河旁就近休息一下,春景哥也不再婆婆妈妈了,低着头望着小桥眼光呆泄,皱着眉头一声不吭。过了片刻突然一阵北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汗水消退身上感到凉意:"春景哥起来走吧”!他抬起头爬起身向小桥看了看回头朝着我:"我头晕不敢过呀,”说着又想坐下来。我挑着担快步向前扶着他:"你在这等我,我送过去回来领你。”
我站在桥边一看,桥面虽不高但离河底也有三、四米。各个枕木上竟沒有雪,可能是被风吹走的吧?我硬着头皮迈出左脚右脚紧跟,站在枕木上,担子向前一丢荡我身向前一弯,担子向后一回我向后一仰,差点沒把我晃到桥下,我不敢大意,返回河岸放下担子,
用绳子捆住风箱和包裹背在肩上,沿着枕木跨一步双脚并拢,再跨一个枕木双脚并拢,揺摇晃晃前弓后仰步步为营来到河对岸,放下背上行头按原样返回
我用双手扶着春景哥,一步一跨朝对岸走来,当剩下最后一道枕木时,春景哥一趔趄差点摔倒,我吓的一激灵头发都快竖起来,顺势把他向前一推,双脚一蹬,我二人双双扑到雪地上,弄得滿身滿脸是雪。好悬那,双脚还在桥空上,我吓得心脏乱跳,春景哥脸色发黄滿脸冒汗。
过了一会静下心来,我重又返回,把爆花机扛过来,只见他直喘粗气脸上的汗水不断。经过这一番折腾,春景哥神气大了不小,可能是刚才这一幕吓得慌,浑身出汗把病毒排出体外了吧?我二人休息多时心神才渐渐的稳定下来,前方不远二三里地就是车站,火车汽笛的叫声不断传来。我二人打起精神,起身担上行头,重又上路。走着走着车站内火车吭哧吭哧的声音不时传来,前方己见车站,我二人的脚步不知不觉中明显加快了。
这真是:
八戒挑担沙僧驼,
步步艰辛向前挪。
发财无着身受苦,
兄弟二人赛病瘰。
来到车站已近下午三点多,春景哥看着行李我到售票口买票,我告知去大连,并递进七块六毛钱时,售票员:"八元四角",我翻遍衣兜也沒凑够只好退出。心中纳闷来时每人三块八毛的车票怎么又变成四元二角了?经打听得知来时是始发站,这是过往站,车有快慢之分。无奈我二人一起凑,连内衣裤头翻遍还差二分钱,少这二分钱人家不卖票,这可怎么办呀?…春景哥又开始唠叨起来。我皱了皱眉头朝站外走去,来到街头见路边有手艺人,正在给一个女顾客缝补提包,我上前叫了一声大姐:并向其说明来意,大姐道:我也是山东人啊,大兄弟穷家富路啊?谁都有困难的时候,顺手从兜内拿出五毛钱给我。我千恩万谢来到车站购买了返程的车票,剩下的四毛八分钱我又送给了这个好心的大姐。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出了大连车站,准备坐去黑石礁的车,每人需要二毛钱的票,因无钱坐车我拿出二斤粮票跟人换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卖掉,人家说辽宁的票一斤一毛五分钱,全国的才能卖两毛钱,可我上那去弄啊?很明显,这是与我为难,当时黑市上地方粮票卖三毛一斤,全国粮票五毛一斤。无奈我二人硬着头皮上了车。车一起动服务员就张罗卖票,我假装没听见,可春景哥奈不住了直揪我的祅襟,我用手指掐他,他焦急伏在耳上问怎么办啊?我说你不用管了。车上的人有站有坐的都看着我俩:滿脸黑灰,身上脏凄凄由于熬夜眼眶凹陷,眼圈发红,越是这样服务员一声巴一声的叫唤:沒票的同志请买票,没票的同志请买票!我装聋作哑就象是没听见一样。到了孙家沟站我叫春景哥先下车,我拿出早已备好的二斤粮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一楞,我向其说明原因,她向我挥挥手:"快下车吧”,并帮我把行李拿下车。我向其说声"谢谢”并向她深深躹了一躬。
伯父家住在孙家沟,离站点不足百米,肌肠噜噜的二人充满了希望,快步向前。可是到了门前房门紧锁,我二人只好把行李和工具放在街道车间内,要到春景哥朋友家。
朋友家住在甘井子区马栏新村,离这比较远需要倒两遍车。来到站台上硬着头皮向其一老者,要了两张车票,当时每张有轨电车票是四分钱。当来到长江路下车乘坐无轨电车,每张车票是六分钱,急得滿地打转,我说:"春景哥一路上我给人要了几次钱,这回你去弄吧。“他唉声叹气说“唉呀,给人要俺不好意思张口。"无奈我又寻人找机会,突然看到街北面路边人多,我上前看是在打鞋钉的,这可是稀罕之事,在过去乡间城里都没见过,国家的政策看来是真的要变了,盖县大连街边都有手艺人了,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天在闹市都能见到了。心中想着挤到跟前站了一会,前来打鞋钉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当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马扎上,右脚盘在左腿上,正在等着打鞋钉,我上前给人要了一毛二分钱。
下了车后还有三里路程,我二人见前方有汽车迎头而来,赶紧路边躲避,突然一块石头从车上甩出朝我们飞来,不偏不倚滚在春景哥左脚上,"唉呀”一声,瞬即弯腰低头搓弄,撸起裤子小腿己有紫色,再迈步明显有点瘸了。这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黄狼专找病鸭欺。
还好离朋友家已不远,我扶着他一瘸一拐而来。进了小院朋友一楞,脸上现出惊奇之色,等缓过神来赶紧把我们让进屋,进屋后二话没说拿来脸盆倒上水,拿来毛巾香皀,我突然醒悟,已经三天没洗脸了。
洗完脸后上了炕,朋友问是不是饿了,春景有点不好意思,我说快两天沒吃饭了。朋友从门框上取下罩篱,里面盛着切开的玉米片片,滿滿一罩头,又拿来一碗干萝卜菜,我两个狼吞虎咽一会全吃光。朋友看着我俩的狼狈样嘴角带笑,可又不好意思出声,当看着罩篱一干二净时不仅又邹起眉头,这一罩篱的食物可是今晚人家五六人的伙食啊。
当我们吃完饭后,才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倒出来,朋友听着时而微笑,时而皱起眉头。我是一个无心机的人,遇事不愁总爱开玩笑:"大哥我们到盖县,是专门去给你买鸡毛肋风匣的啊,这顿饭你管的不亏吧"!朋友听后哈哈大笑,"还是老弟有意思"。
晚上我回到伯父家,春景哥在朋友家落了脚。一夜无话。
第二天春景哥来到伯父家,说自己做好打算要回家了,我再三相劝,他去意已决。中午在伯父家吃了饭,下午带上爆花机,我二人乘车来到客运码头。
春景哥进站前递给我二十元钱,我不要,他说这是朋友借给我的,准备咱俩一起回家,即然你不走处处得花钱啊,你留着用吧,得你把风匣送给他。我两眼含泪频频点头,目送他一步一回头的朝客运走廊而去。
兄弟情深海相隔,
山东辽宁泪眼别。
不是同胞胜亲兄,
发财美梦一场空。

本文作者姜春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