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我不由天

——重庆市著名中医刘明身残志坚的故事

史怀宝

黑暗中，父亲头发花白，满是老茧的双手捂住沧桑的面孔，大滴的泪水从指缝间浸出来，年幼的刘明看不清父亲那双无奈的眼睛，那双装满忧伤甚至绝望的眼睛。

开县是开国元帅刘伯承的家乡，刘明1969年出生于四川省开县白鹤公社高楼村（如今叫重庆市开州区白鹤办事处），8个月大的时候，他得了小儿麻痹，村里没有赤脚医生，老家四处大山，交通闭塞，缺医少药，适逢天降大雨，刘明在母亲怀里发高烧了几天，不能再等了，父亲用背篼背着李明，披上蓑衣，冒雨翻山越岭来到县医院的时候，刘明已错过最佳医疗期。父亲是一位善良而坚强的汉子，父亲的泪水大滴地流淌着，他跪在医生面前，请求医生挽救孩子的性命。医生们尽力抢救，刘明的命保住了，却落下腿瘸的残疾。

“我命由我不由天”。刘明身残志坚，自小不屈服于命运，他刻苦学习，品学兼优，从1976年上小学，到1985年初中毕业，刘明的学习一直在班内名列前茅。刘明兄弟姊妹多，家里日子相当紧巴，刘明打算考初中中专上卫校学医，毕业后尽快参加工作周济家人。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但是，那时候的中专不招收残疾学生。他上了高中，当时的大学同样不招收残疾学生。上大学的路也被堵死了。无数个日夜，刘明或蹒跚在山路上，或面对高山大江，如何战胜命运，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刘明陷入深深的思考。他想起曾抢救过他性命的任兴春医生，在他心里，任兴春就是再生父母。他瘸着腿找到在大进区卫生院上班的任兴春大夫，历数自己的心结、困惑和理想，动情处泪流满面。任兴春进一步考察了刘明，发现小伙子聪明、人品好、能吃苦，于是，收了这位学生。白天，刘明跟着恩师临床学习；晚上和节假日，抱着书本学习。三年来，他刻苦好学，热情谦逊，进步非常快。期间，成都中医学院在开县举办函授学习班，在老师的鼓励下，刘明踊跃报名，得以实现了他的医科大学梦。又一个三年，他如饥似渴地学习中医理论，多次瘸着一条腿去省城当面向老师请教，同时跟随任兴春临床运用自己所学的中医知识。六年多的学习和实践，刘明医术大进。一个偶然的机会，村里招收乡村医生，刘明想起缺医少药的家乡，想起偏僻老家的乡亲父老，他认为，报效家乡的机会到了。于是，他告别恩师，回村成为开县高楼村的一名赤脚医生。

高楼村零零散散地分散在方圆十几里的几个山坡上，但是，不论寒暑冬夏还是白天黑夜，只要乡亲们需要，刘明马上背起背篓，拖着一条瘸腿出诊，从不叫苦叫累。多年的学习和实践，他的医术水平逐渐超过其他村的赤脚医生，本村的外村的甚至外县的患者，纷纷慕名前来求诊。

1996年11月份的一天下午，天气寒冷，一个汉子气喘吁吁地闯进高楼村卫生室，来者姓程，来自三十里外的大义乡田宝村，来人说父亲消化不良，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请求刘明出诊救人。刘明根据病人病情带上中西药、急救药，和“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表”三大件，放进背篓中，跟着汉子出发了。当时没有公路，崎岖的山路上上下下，骑车、推车、拉车都不行，两人在山路上步行。刘明瘸着一条腿，艰难爬行，两人交换背着医药背篓，从下午五点一直走到晚上十一点多，两人上山爬坡六个多小时，才赶到患者家里。患者叫程一国，时年六十岁，疼得满头大汗，在床上翻滚。刘明一针下去，止住老人的疼痛，又给老人吃药，用针灸扎穴位，老人平静下来。刘明给老人留了几天的药。刘明出诊看病不收钱，仅收了三元的药费。因为担心明天早上有患者上门求诊，刘明谢绝对方的挽留，连夜赶回卫生室。返程是下坡，刘明沉浸在为患者解除痛苦的欢乐中，他背起背篓，借着月光，两个多小时就赶到家了，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其实，像这样不分昼夜远近出诊的事例太多了。

刘明不辞辛苦，大医爱人，得到群众和组织的一致认可。1997年，刘明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通过大量的临床实践，刘明发现，好多疑难杂症西医看不好，中医却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治疗效果，面对博大精深的中医宝库，他觉得自己原来的中医知识还远远不够。在大量深入学习中医书籍的基础上，他继续四处拜师老中医，提高自己的中医临床水平。2000年春天，他坐车走了六十多里路，拜岩水镇卫生院退休老中医陈中华为老师，他把陈中华请到家里，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老师，陈中华认真地教，刘明虚心地学，一年多以后，刘明的中医医术大进。他用自己的所学，努力为乡亲们查体治病，甚至能够治疗一些大医院也治疗不好的疑难杂症。

2014年春节后不久，73岁的本村村民黄良兴在开州医院检查出尿毒症，患者家庭贫困，三个儿子的日子也不宽裕，花了几万块钱后，医院表示无能为力，说患者活不过半个月，让回家准备后事。绝望的黄良兴出院了，在家硬扛着。那天上午，黄良兴的老伴用地派车拉着丈夫来到村卫生室，刘明才了解到老人的境遇，看了老人的病例，又为老人查体，老人贫血、肾功能衰竭，神色绝望。刘明说：吃中药吧。刘明为老人开了五服中药，老太太哆哆嗦嗦掏出一百块钱，说家里没钱了。刘明说：大娘，用不了那么多。刘明仅收了二十元的中药成本费。五服中药后，黄良兴的水肿消了，黄良兴继续吃刘明开的中药，他的血压也降了下来。如此，黄良兴的病情逐渐好转。四年后，黄良兴突然拒绝用药，他的病情很快恶化而去世。刘明听说后，叹息着说：“我一开始就说可以不收钱的。”原来，黄良兴是一位有良心的汉子，尽管刘明多次声明不收他的钱，但是，他一定要给刘明医药钱，四年来，刘明只象征性地收了他二千多块钱。可是，他没有任何收入，三个儿子也不给老人钱。耿直的黄良兴依然选择断药。这也给刘明留下了巨大的遗憾。

因此，对于村里特别困难的贫困户、五保户，刘明协助村委会帮助这些贫困群体享受低保和国家大病保障政策，明确地提出治疗不花钱、吃药也不花钱。刘大爷早年参加过抗美援朝，晚年得了肺心病，看了好多地方也看不好，他家庭生活拮据，决定自己在家等死不治疗。刘明听说后，主动上门为老人体检，并说治疗吃药不要钱。老人吃刘明配的中药，一连吃了三年，刘明没问老人要一分钱。

徐守福那年79岁，身体一直不好，有儿有女，家庭条件相当贫困。徐大爷当时没医保，大病小病都来找刘明，刘明免费治疗，免费送药，老人活了八十多岁。

2015年，正坝村的于兰英37岁，她和家人找到刘明。据患者介绍，三个月前，她在开县人民医院检查，医院诊断她为炎性假瘤待查，她回到山村老家，感觉不好，她怀疑医院的检查结果，又去西南医院检查，医院诊断为普通的炎症，让她回家观察三个月。回家两个月后，她的病情恶化，咳嗽、咳血。刘明为她做了检查，悄悄找到家属，说患者患了肺癌，相当严重，马上再去大医院用先进设备检查。患者又来到西南医院，医院CT检查确诊为肺癌，癌症已经发生转移。医院认为患者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表示无能为力。家属拉着奄奄一息的于兰英又来到高楼村卫生所。刘明看看病例，知道患者癌症已向胸部、脑部扩散。他说：吃中药吧。从2015年到2017年，患者吃刘明配制的中药，又多活了三年。刘明深知山民不容易，因而，仅仅收了中药的成本费。

近年来，重庆市发展日新月异，柏油马路修到高楼村里，村民们加入了合作医疗，贫困村民有了低保和大病保障，村里的卫生室来了新人。2017年，刘明应邀来到如今的开州区鸿瓷老年公寓医务室，干主持医师，他深知中医的重要性，他用中医为大家查体治病，聘请了开州中医院退休的老中医周永德坐诊。附近村里的村民，坐着公交车就能来他的诊所。村里的乡亲有什么紧急情况，一个电话，他开车十分钟就能回到村里。来到城里，眼界大了，但是，他治病救人的原则没有变。于是，开州内外的许多患者慕名求诊，每天在鸿瓷老年公寓医务室排起长队。随着一个个患者的康复，诊所内的锦旗越来越多。

作者简介：史怀宝，男，山东人，研究生学历，国家一级作家（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山东、广东、北京国家机关工作，现工作于威海市文学创作研究院，兼某国家杂志总编，威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等。著有《呼啸山洪》《遍地黄金》《赤脚医生》《谷文昌传》《审计风暴》《忠诚》《梦中的村庄》《痛饮月光》等专著，作品散见于《文艺报》《诗刊》《中国报告文学》《北京文学》、中央电视台等国内外媒体，代表作长篇小说《审计风暴》，多次获得文学奖和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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