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阔，本名王维，80后青年诗人。
内心的尘世或村庄(组诗)
文/西阔
1、内心的尘世或村庄
当落日的余晖打进我的村庄
那些人间的草木，也仿佛身披辉煌
悲壮的词语一定不要有，它不太适合赞美辽阔的河山
尽管它包含太多柔软
人间，正喜迎盛年，朋友圈已全面进入小康社会
在年末，我捧出故乡的麦穗
这会让母亲的笑容，在电话里变得逼真
而那些起伏的麦浪和凛冽的河水
越来越像我年少时的梦境
它们像个越狱者，企图穿过命运的枷锁
2020.01.01
2、夜语，或者梦呓
大风吹过，断裂的悬崖有猛兽出入
黑暗里零星的灯火，仿佛夜行人
的拐杖。隆冬
有人在寒夜烫酒，抚琴，作画
白纸上，马从未干的墨迹上逃走
风雪袭来，梅花和酒，分不清被谁引诱
还有一个人，盯着空旷的野外
对着一寸一寸的暴雪
发呆
2020.01.03
3、小寒令
好多次，一个人坐在沙漠看落日
沙子的余温一点点褪尽，它把更多的光给了星子
就像光阴给了流水足够的等待
就像我在这个早晨
被一场内心的闪电击中
她粗暴与温柔并存
——雪崩如此突然
这个早晨，和梦中女子微信互道早安
一只飞鸟，从彼岸起飞，从黑暗飞到
灯火通明
这多像是奔赴一场辉煌的爱情
雪——
仿佛负心人的措词纷纷飘零
2020.01.06
4、提灯的人
雪终会消融，流水寂寞
而北斗星升起的地方，百灵鸟用竖笛表达喜悦
或许，她此刻在睡梦里
提着荧火虫，这世界万物
同时被她提着
山峦和明月，清风和草木
都有她的旷世之美
或许，这山川的线条也在她手里提着
就如这场雪，这雪粒中的白
同时也被她提着
戈壁和沙漠，牧场和马匹
都具有形而上的语言
那我呢？趁雪未化之际
我要吻一吻这尘世的洁白
和她沁凉的肌肤，暗藏的火焰
以及汹涌的人间
2020.01.08
5、献给波多马克河
——兼致爱情
总是想象，波多马克河里栽满樱花倒影
星空下的眼睛是如此丰盛，红宝石色的咖啡杯子
装着一个女子的婉约。骑白马的男子
在微信里日行千里万里，只为黄昏和落日
在一张纸上颤栗。在隆冬
波多马克河就像个宫廷画师，她会给周边的景致换上唐装
以迎接那个从大唐涉水而来的故人
也许会大声谈论爱情，要知道，在面对爱情的时候
她们自有唐代女子的豪放，而现在
她把蜜一点点塞满自己身体
以应对咖啡的苦破坏那猝不及防的悸动
2020.01.09
6、或许，有一天
炒一盘麻婆豆腐祭酒
正好可以对抗窗外的白毛大风和体内的寒
如果再取上波多马克河的河水，煮一壶茶或一杯咖啡
和从大漠走私过去的烟嗓，就可以压制体内泛滥的情欲
她在厨房忙碌，耳边响起荒芜的歌声
最好有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泻入
但又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最好轻柔地微笑
像囚鸟奔向天空那样欢喜
最好有一支热辣的画笔，在她身体
画出飓风和漩涡，画出青花瓷的釉质
最好有一匹马
向落日辉煌地奔去
最好是这样，哪怕是悬崖深渊
还是大漠戈壁，最好咬着她的耳垂
喊出，爱情里最短却最甜蜜的话语
2020.01.10
7、苍凉帖
在草原，牧人比羊群抗寒
冷风比乌鸦悲壮
比夜黑的是苍凉
比苍凉更苍凉的
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雪
更苍凉的在蒙古高原，在草原深处
岩羊被猎枪指着头，自刎于悬崖
危机四伏啊
一块巨石旁，鹰
抓起受惊的雪兔，向天空撤退
空荡荡的大地身后
是白茫茫的雪
2020.01.11
8、午后书
杯水已在桌上置了许久。我怀疑
它缭绕的热气，是在等一个熟睡的人醒来
她梦里的抽屈，码着暖胃的茶，熨好的衬衫和一个女子的小心思
窗外。群山在一群飞鸟的翅膀里
喜极而泣。而在水边
背手站着一个孤寂的人。他在计算时差
好赶在她醒来前，把刚从山坳里采到的花
递到她的窗前。玫瑰，牡丹，茉莉，还有不知名的野花
他在百度上理解了这些花的含义
现在，他把一束火红的玫瑰
放在刚买的地图上，花瓣刚好压住她居住的城市
爱就是山，水，万物和你
2020.01.11
9、入山记
草木萧条，大雪败退
我有尘世所有的俗
空山寂寂，万物不具回音
顺手折下树枝，会听到
断处，埋着春天的病
流水。山谷。鸟鸣和风
都是一幅流动的画
独自山里，我们都有形而意的悲欢，随人间起伏
想起心爱女子劝自己戒烟
蒙古高原就开始大片地绿
马蹄跶跶
我有书信在路上
2020.01.19
10、大悲咒
依然是在悬崖。只不过这次
诵经文的捧着袈裟，像举着自己已经虚空的肉身
把尘世，所有的苦难和悲伤
都念了一遍
依然是对着草木打坐
高山正经，显庄严之相
一群人在大殿争执，赴死，像武侠剧里哄斗的场面
还有一人拽着自己的影子在角落里
行酒，猜拳，破棋局，看众生悲欢
仿佛他不属人间
而手中犹疑的一子，也迟迟不肯落下
2020.02.14
11、礼物或致父亲
我常常会梦到一匹马
黑色的。在夕阳里，马背上骑着不足十岁的少年
像草原上的一道闪电，在花朵和蜜蜂之间
捕捉旋风。或者又会拉上犁具
在田间驰骋，一张小手扶着犁柄
歪歪斜斜地在田里行走，他的父亲就坐在地头
卷着一袋汗烟，满足地吸上一口
再看一眼地里的小人儿以及马
有时候，也会摸着少年的头告诉
这是一匹荣耀的马，就像你
尽管荣耀这个词，对少年是那么陌生
有时候，我会从光阴里想起这匹马
在一条河边，因为苍老，看它一寸一寸离开视线
举步落寞而苍桑
一匹马的一生和人多么相像
更多时候，我会对着落日，父亲也是这么一寸一寸老下去的
岁月如流水，它会把你熟悉的一切抹平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想起这匹马
依然年轻，苍劲，雄迈，皮毛黝黑发亮
打着咴咴的响鼻
有时会变成父亲，有时会变成我
2020.04.01
12、人间事
久走山中，就会觉得人间更像悬崖
风光再好，也有它陡峭的一面
梅落了不要紧，还有虚空的流水
花枯了不要紧，还有崩裂的伤口
习惯了沉默，耳朵就会觉得累赘
任由孤决的水在石头内部，流出悬而未决的命运
一个人坐着，听风，雨和谎言
像另一个人无所事事地望向夜空
只有烟仿佛一截坐禅的骨头
洞悉人间所有丑陋
2020.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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