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千古奇冤】
大型现代悲剧《慈母冤》(连载之一)
●编剧:梁福林(河南安阳,排演联系电话:18637221030)
(1967年春节初稿,1981年修改定稿)

前 瞻:
此剧曾被豫剧大师杨兰春誉为当代《窦娥冤》,并亲自指导修改,推荐演出。因中央大政方针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淡化伤痕文学而与上演失之交臂!现在上演必有轰动效应!

人物表
张大娘:67岁,张全贵之母,贫苦农妇。
张全贵:32岁,张小寨村文革主任。
肖红英:30岁,张全贵之妻,村文革副主任。
张小刚:6岁,全贵之子。
徐延华:16岁,城市干部之女。
刘奶奶:72岁,烈属。
张二叔:60岁,张全贵之叔,被打倒的村支书。
张二婶:58岁,张二叔之妻。
肖红婕:20岁,肖红英之妹。
刘玉霞:17岁,农村干部之女。
红卫兵若干人。
群众若干人。

第一场
飞来之祸
史无前例的1966年腊月。
「豫北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张小寨。一个普通而又非凡的人家——张全贵家。
[舞台三分之一是堂屋房间。正面墙上贴着MZX像,两边对联写着: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横额:
勇当闯将
屋里摆设朴素简陋:一张旧方桌,两把旧木椅,一个土炕。半旧被褥里睡着一个小男孩儿。炕下煤火上,坐着一口半大铁锅,锅里露出勺子把。
[堂屋一侧,有一间旧坯房,只有一人多高,那是张大娘的住处。旧坯房前,有一棵在寒风中瑟缩的苦楝树。
[幕启:张大娘伏在炕边,轻轻地为孙子掖被边儿,然后又用勺子搅饭。片刻,把锅移开,往煤火眼里添两铲煤泥,用火通扎开。她走到门边,向外望了一会儿,又折身进屋。

张大娘:唉呀,累死我了
(唱)
年轻人一听说搞啥运动,
捋胳膊挽袖子上阵冲锋。
俺的儿当上了文革主任,
一睁眼直忙到半夜三更。
儿媳妇更比男人闹得猛,
批斗会把她二叔胳膊拧!
我好话劝他们全不管用,
说重了就要拉我去斗争。
甩下家叫我老婆来照应,
成天价不能休息一分钟。
提水磨面洗衣做饭杂活重,
累得我腰酸腿麻胳膊疼。
他两口一进家还把我瞪,
儿媳妇专找刺话叫我听。
这一会儿趁孙孙入了梦境,
我还得找点儿活伴着油灯。
(看到孙子脱在炕边的鞋已破旧)
对!
(接唱)
给孙子做对新鞋过年用,
这一回儿媳妇定露笑容!

[张大娘从旧方桌上顺手拿过一张报纸,用剪刀剪为两半,放回一半,用另一半剪鞋样。
张大娘:(边剪边自语)就这一个孩子,连对新鞋都穿不上,光知道跑哩闹哩,蹦哩跳哩……唉!
门外,肖红英持一卷大标语上。
肖红英:哈哈哈哈!
(唱)
MZX北京挥巨手,
文化革命风雷吼。
男女老少齐战斗,
洪流滚滚荡神州。
牛鬼蛇神浑身抖,
造反战士雄赳赳。
更喜借——
一月革命来势骤,
粪土当年万户侯!
谁是官来把谁斗,
搞你的乌纱戴我头。
当今兴的是红袖,
亲爹亲娘也敢揪!
(进屋,命令地)坐上把子锅,快打点儿浆子,帮我把这几张大标语贴到二混蛋家!

张大娘:(小声嘟哝)您二叔待咱可有恩呀!那年,为了娶你,他把自行车都卖了!再说,他从土改就当支书,为大伙操碎了心。
肖红英:(不耐烦地)少叨叨两句吧!都像你,中国早复辟资本主义了!你快点儿吧!
(肖红英从锅里拿出一个馍吃起来)
[张大娘从桌子下面端出把子锅,舀两碗水倒进锅里,坐在煤火上。
张大娘:(怯生生地)刚他娘,咱好面还要过年用哩!用点儿高粱面中不中?
肖红英:(坚定地)为了不吃二遍苦,不受二茬罪,咱可不能心疼那把好面哪!
[张大娘挖出小半升面粉倒进把子锅里,搅着。
张大娘:(把浆子打好端在煤火台上,想讨儿媳欢心)刚他娘,今儿个就腊月二十四了,说话不及年下就来到了。咱小刚还没新鞋咧!
肖红英:那你给他做一对吧!

张大娘:(面露笑容)我知道你没空儿,只要不嫌孬,我就给俺孙子做!(拿出鞋样)这是我刚剪的鞋样儿,你们年轻人心眼灵,手艺巧,你看看中不中?
肖红英:(一眼发现鞋样上有半幅MZX接见红卫兵的照片,大吃一惊,手指颤抖,鞋样滑落。她用可怕的目光逼视着张大娘)你……你……
张大娘:(出乎意料,不知所措)我,我咋了?
肖红英:(捡起鞋样,挥舞着)你眼瞎了?竟敢把伟大领袖剪两半子?
张大娘:(如雷击顶)唉呀,我的娘哎!(惊,几乎迭倒)我,我可没看见哪!
肖红英:(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你,我知道你老婆儿乔横,黑心!你看我参加运动,心里不是味儿,想点儿黑我,摆治我!哼,这一回别怪我对不起你!走,到文革会去!(一把拉住张大娘,拽得踉踉跄跄。)
张大娘:(用可怜的目光望着肖,哆嗦着嘴唇)我,我哪点儿对不住你?凭良心,别的不说,单说这件事儿,我可是替你做活呀!
肖红英:哼,我早就看出来了,起打我参加文化大革命,你心里一直不满意。我一进家,你就叨叨,这酸了,那疼了,缺米了,少面了!谁稀罕你给俺的孩子做鞋!你没安好心!走!(猛一用劲,把张大娘拉倒。)

张大娘:(跪在媳妇面前,泪如泉涌)
(唱)
婆婆我跪倒在溜平地,
叫一声媳妇我求求你。
这件事千万不要嚷出去,
都怨我年老糊涂没眼力。
你说我没安好心啥根据?
一过门就把你捧在手心里。
蒸馍馍回回两个样儿,
我吃孬叫你吃好哩。
刷锅做饭我没用过你,
还经常给你呀拆被洗衣。
只要你说出想要啥,
确窟窿借债我全依,
你过门来七年半,
见我何时做新衣?
你哪个月里不买布?
衣裳里儿还是啥啥尼。
我熬寡就为这一个儿,
老三股就剩这一条枝。
媳妇哇,今日这事儿我认错,
抬抬手你让我过去!(哭)

肖红英:(经过片刻思想斗争,坚定地)哼,我是MZX的红卫兵,就要捍卫MZX。谁崇敬MZX,我就和他亲;谁反对MZX,我就和他拼!别说是你,亲爹亲娘也不行!走!(拖张大娘)
[这时,小刚被惊醒,急忙从炕上下来,哭喊着拉住奶奶的腿。
张大娘:(哀求地)刚他娘,看在孩子的情分上,你饶我这一回吧!
肖红英:饶你?想得美!你问问MZX,(指领袖像)答应不答应?张大娘:(泪拉拉地望着MZX像)毛主席,我向您老人家请罪!我生下来就命苦,要了半辈子饭。是您老人家救了我,我至死不忘您的恩情!今儿个,我确实没看见您的像啊!您饶我这一回吧!
[二婶上。
二婶:我正和面哩,听见这院里吵哩,沾个面手出来了!刚他娘,咋哩?要是因为贴恁二叔的大字报哇——

肖红英:(瞪眼,掐腰)咋着?不叫贴?
二婶:你等我说完!恁二叔对我说,要是贴咱的大字报,犯不着叫她娘儿俩伤和气,叫她大量贴吧!
[张大娘欲说,被肖红英的话截住。
肖红英:(面对二婶)你回去对他说吧,我肖红英这个造反派当定了!一会儿就给他送礼去!(指大标语)叫他态度老实点儿!还有你,以后少给俺家来串门儿!快走吧,俺家的事儿不用你管!
[二婶有气难出,有话难言,忿忿地下。
张大娘:(对儿媳)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肖红英:(恶狠狠地)要你给我惹祸哩!
小刚:我要奶奶,我要奶奶!(拉住奶奶一只胳膊)
肖红英:(拉住张大娘另一只胳膊)走!
(唱)
革命先分敌我友,
观点一致方同舟。
你竟敢剪坏领袖像,
罪大恶极该拘留!
马上乖乖跟我走——
(用力猛拉,张大娘再次栽倒在地,嚎啕痛哭。)

张全贵:(内唱)
红袖当今主沉浮!
(上,见状惊异)你?你们这是咋了?娘,你个老糊涂!她用一点儿浆子,能使咱多少好面?咱少吃两顿全有了!(对红英)你去挖面吧,她挡不住!
张大娘:(拍地痛哭)儿啊……
张全贵:(不耐烦地〉哭啥哩哭?尽给我脸上抹黑!
(唱)
你儿我冲锋又陷阵,
文革会里当主任。
为让你不吃二遍苦,
咱要为文革献忠心。
别说用咱一把面,
要咱的生命也甘心。
你要真敢拖后腿,
可别怪儿子少情分!

肖红英:(怒吼)全贵,你说轻了!你娘是现行反革命,这事儿,你看办吧!
张全贵:(好似雷击)啥?你咋说恁严重?她不过心疼那把好面!
[肖红英拿起那张鞋样,塞给全贵。
肖红英:给,你睁大俩眼,好好看看!
张全贵:(一看,目瞪口呆。好久,才惊愕地)你?你?咳!(旁白)这事一张扬出去,她就成了现行反革命,我呢?就成了现行反革命的儿子。别说当文革主任了,不挨斗才怪哩?完了!(转对肖)这事儿外人还不知道吧?
肖红英:(威严地)咋着?想包庇哩?
张全贵:我看,一火焚烧算了!(划火柴,欲点鞋样)
肖红英:(上前夺过)你敢!消灭罪证,罪上加罪!
张全贵:(乞求地)刚他娘,你想到了吗?她成了反革命,你我……

肖红英:(眼珠一转)蠢货!你我把她揪出来,不正说明咱们能大义灭亲,造反精神强吗?
张全贵:(恍然大悟)哦!(对母亲)你!(欲打又止)可恨,又可怜!要换第二个人,我非拿耳巴子搧死她!
张大娘:儿啊!(哭唱)
儿啊儿且息怒听娘细讲,
我难忘毛主席恩深情长。
旧社会我吃尽人间苦楚,
从三岁就开始要饭逃荒。
五十年没吃过一顿饱饭,
五十年没穿过像样的衣裳。
哪一日不流下几滴眼泪?
哪一年不带着一身伤?
盼星星盼月亮盼望解放,
毛主席救咱穷人见太阳。

解放后我可没忘本哪,
党指哪咱跟哪从不徬徨!
现如今文化革命烈火旺,
我不能上战场因为家忙。
恁两口在外头来闯荡,
我一人独挑着整个家当。
提一缸水呀得一晌,
手还拉着咱小刚。
扛一袋面歇八次,
三九天溻湿我的破衣裳。
给你们和煤生火攻热炕,
供你们白饼细面保健康。
为了不受二茬罪,
我愿住冷屋吃粗糠。
今晚上我见小刚鞋又烂,
想给他再做鞋一双。
剪鞋样无意剪坏领袖像,
我情愿挨你们两巴掌。
要说我有意反革命,
到哪里我也不承当。
这真是闭门家坐灾星降,
冤枉啊冤枉我真冤枉!
我的娘啊娘……

张全贵:(埋怨)你,你,你!谁叫你给他剪鞋样哩?没事儿找事儿!
张大娘:(气呼呼地)怨我手贱,中不中?
肖红英:(要挟丈夫)全贵,你要心慈手软,和你反革命老娘同流合污,可别怪我少情无义。我就和你们划清界限!
张全贵:唉!(对娘)你呀,我真想一脚踢死你!
张大娘:(哭)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打我一顿吧!千万别嚷嚷出去呀!
肖红英:(故意高喊)包庇坏人,一律同罪!全贵,我看你这个文革主任当够了!我告你去!(欲走,小刚拉住腿,被打两耳光,小刚哭嚎。)

张全贵:(一咬牙)红英,你误会了!拿绳子,把这个罪该万死的现行反革命捆起来!
张大娘:(愤怒至极,猛一下站起来,向儿子撞去)你,你们两口子真狠心哪!
[肖红英拿出绳子,夫妻俩把张大娘五花大绑。
[小刚哭爬在奶奶膝下。
张大娘:(怒斥)狠心贼,你们简直禽兽不如啊!
肖红英:(狂笑)哈哈哈哈!屎克郎爬茅房里,找死(屎)咧!
张全贵、肖红英一人牵绳子,一人驱打着张大娘出门。肖回身把小刚锁在屋里。小刚哭喊:奶奶——
[幕后传来张大娘凄惨的哭声:冤枉啊!
张全贵夫妻幕后高声喊:打倒现行反革命张刘氏!
[狂风怒号……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