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绘传奇 形神相辉映
——评《掬水月在手》
山东理工大学 张玉霞 刘世国
电影《掬水月在手》是由陈传兴执导的文学纪录片，是“诗的三部曲”的最终章。影片艺术地记录了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位女先生”96岁的当代诗词大家叶嘉莹的传奇人生。
影片以叶嘉莹在北京察院胡同祖宅为叙述起点，由外而内，追寻她历经劫难波折的个人生命史和诗史。影片共由六篇诗章组成，宛如一首慢声低吟的曼词，将这位诗词大家苦难而又崇高的一生娓娓道来。
一、东方美学的叙事架构
影片具有东方文学与电影美学的艺术特征，将中国古诗词独特优美的韵律和独具匠心的视听元素进行了融合，使电影变成了“诗”的艺术，向观众呈现出了独特的美学元素，具有强烈的诗化风格。影片中创新式的美学叙事，无论从镜头画面的调度，音乐的设计亦或是叙事空间的构思，无不具有东方艺术的鲜明特色。
《掬水月在手》有别于其它纪录电影，叙事复杂，意蕴深厚，意义非凡。影片以叶嘉莹先生的人生过往、心灵经历为总体线索，将叶先生的个体人生跟国家命运紧密相连，并用杜甫诗歌将叶先生近乎一生的生命状态艺术地呈现了出来。
影片的结构设计非常精妙，它不是简单地用线性叙述的方式来演绎叶先生的一生，而是运用一种时空交织的双重表达方式。导演以四合院的结构作为章节，将电影分为“大门、脉房、内院、庭院、西厢房、无题”六部分，讲述叶先生的生命史。开场是序曲，然后穿越大门，到脉房，内庭，庭院……到后面整个空间消失了，第六章的时候更是没有了章节名，整个影片回到了“无”和“空”的状态。叶先生度过了近乎百年的历程，回到了一种更为纯粹的状态，也寓意着叶嘉莹先生一生是在用“妙有”抵抗着“真空”。
影片独特的时空双重表达叙事架构，还表现为用词的方式，音乐性的表达，以及跳跃式的叙事方式。比如影片里的一些诗词只出现了标题，每一个章节里不完整的影像，就像词中的长短句、小令、长调，影片的情绪转折也像词一样婉转、低徊。在这里，我们领略了影片特殊而创新的电影叙事方式，也让观众体验到了一种真正中国化的叙事美学。
二、中国元素的电影意象
影片《掬水月在手》的“意象”，干净纯粹而富有魅力，具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和艺术感染力。
作为“意象”的人，最令人难忘的是叶嘉莹先生本色出演的形象，虽年近百岁，但她依然保持着清秀的面容，灰白的一头密发，精神气质卓然不群。且不说它们在确立本片的“视角”、结构本片的段落等方面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单就这“面容与华发”本身所蕴积的丰富内涵，就足以令人顿生感怀和敬意。叶先生那鲜明而深刻的“形象”，在多个场景、段落中以不同角度、不同位置、不同景别反复呈现，让观众从那“形象”中读出她的质朴纯粹、坚定执着和宽广博大，也读出了历经时代离乱沧桑的辛酸、悲惨、苦难和不幸。
作为“意象”的“景”和“物”，特别是中国化的文化元素，在影片里反复运用，起到了强化渲染的作用。如壁画、石窟、青铜器、寺庙、斗拱、碑帖、残垣等，这些“意象”伴随着叶先生对古诗和自己作品的吟诵，在历史与现实之间不断穿梭，让观众可以“用耳朵去接近，眼睛去抚摸诗的身体”；而寒江、花草、河流、山路这些自然而唯美的意象，则让观众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整个影片就像中国写意画，质朴冲淡而韵味悠长。
三、匠心独运的音乐设计
影片唯美的音乐设计与运用也是影片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导演将陈粒吟唱的歌曲《短歌》作为全片主题曲。飘渺的嗓音与主题曲开头叶先生的吟诵互为唱和，相得益彰，并通过极具美感和诗意的电影画面，将叶先生漂泊、多艰却又如诗如歌的一生传奇娓娓道来，取得了极佳的艺术效果。佐藤聪明的音乐以杜甫的《秋兴八首》为本，结合雅乐和现代乐创作而成，简单有力的旋律，拓宽了画面的边界，丰富了影片的内涵，触动了观众的心灵，令人回味无穷。
另外，我们不能忽略的另一个听觉元素，即诗人自己的吟诵。该影片本身就是一部电影的“诗”，更是一部“诗”的电影，作为诗词研究和传承的大家，吟诵必不可少。叶嘉莹先生吟诵出了人生的坎坷，吟诵出了品格的坚韧，吟诵出了生命的纯粹，吟诵出了灵魂的高贵。吟诵配合空镜头，效果显著。观众无法在银幕上找到声音的来源，也找不到其传达的对象，这样的声音呈现出一种飘渺的诗意。配合着斑驳的壁画，光影中时隐时现的器皿，诗人的吟诵同样呈现出一种既无来处亦无归处的飘渺状态，与画面相和，共同编织出一种纯粹的诗化意境。在这里，声音，让语言成为了象征的一种可能性。
《掬水月在手》东方美学的叙事架构、中国元素的电影“意象”、匠心独运的音乐设计的完美融合，完成了电影“形”的“诗之美”；叶嘉莹先生一生为研究中国古典诗词，培养青年人才，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出了卓越贡献，她虽历经坎坷磨难，但从来没被压倒过屈服过，她虽弱小仍在困境中坚守自我，这便是叶嘉莹先生“神”的“弱德之美”。从电影“形”的“诗之美”到主人公“神”的“弱德之美”，两者互为映衬，相得益彰，完美融合。《掬水月在手》以文学纪录片的方式为观众奉献了一道“形神之美兼备”的大餐，同时也为电影成功地开启了一道通往经典文学神圣殿堂的大门。
（作者简介：张玉霞，山东理工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高校影视学会会员，自媒体《张玉霞讲坛》出品人。刘世国，沂源二中语文老师，市级优秀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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