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 我这苦涩的名号
文/苇学昌
不知何时起
已挤进上下五千年的词典
奈把泱泱国度五脏六腑翻遍
从三山五岳到江河湖畔
从城市的繁华到乡村的偏远
从高庞的体魄到脉络的长链
怎么到处找不见我的名分啊
是命运
让我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
还是天意
让我出没于人间和地狱的边缘

不要讥笑我荒废了学业
那因我家境的贫寒
不要嘲弄我无缘就业
那因我投胎于农家宅院
虽然今世注定泥土人生
终有一天 我会找到
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蓝天
农民的儿子
曾是多少达官贵人的自诩啊
他们的明码标价
在我真实的自信面前
显得如此气短和肤浅
我明白南下百般艰辛
我深知西域酷热暑寒
我难于舍弃忍辱负重的土地
我不想离开养育我的家园
我留恋土屋热炕上的温度
我舍不下贤妻娇儿的缠绵
是生计之咒迫我上路啊
我决意堆砌起自己金黄的沙丘
把小康的那一缕奢望追赶
哪怕只光阴一寸
哪怕只光明一线
也要找出另一个端口
也要走入梦的荒原
南下南下 西去西去
车厢里弥漫着幸运的方言
人头攒动的站前广场
少了我几天几夜滞留的身影
留下了更多农民工兄弟
那一票难求的哀叹
瞳孔里逐渐变小的故乡
随着远去的踌躇
模糊了我酸楚的视线
我的远方在哪里啊
也许是黑心矿主的千丈煤井
也许是吞骨吸髓的万亩棉田
也许是崛起高楼大厦的工地
也许是高桥深隧沟壕路堑
认命吧
既然选择了跋涉奔波
又何惧山高水远
召之即来
我是一棵摇钱的树
挥之即去
我是一个抽不出丝的茧
最廉价的劳动机器
创造历史的光荣使命责无旁贷
最苦 最脏 最累 最险
如此也罢
这毕竟是我的甘愿
我不在意我的剩余价值几许
只想得到养家糊口的零钱
最高 最低 最多 最少
这里留下许许多多的空格
让我用付出和回报来填满
如果世上有一杆良心之秤
请高悬于睽睽众目
请称称看啊 请称称看
滚滚的人流中
我总是那么显眼
自谦的眼神
褴褛的衣衫
最怕把我与鸡鸣狗盗者等同
最怕路人的不屑和冷眼
为什么啊
我修了多少高楼大厦
却要卷曲在底层
挤在通铺上入眠
我的肌体全是财富
却在豪华的宾馆住不起一晚
我种的粮食千石万石
大碗里为何盛的是粗米淡饭
我修了多少条宽敞的大道
脚下为何总是坎坎坷坷曲曲弯弯
关心 爱护 尊重
多么入耳的声音
多么入心的字眼
多么及时的甘霖
多么真挚的情感
斯言诚哉 诚哉斯言
正义啊
我没有资格埋怨你的迟到
却有理由埋怨你的蹒跚
此刻 我滚烫的感情啊
既有了补丁
又有了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