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与“嫁妆”的故事
文/王忠蒙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花开花谢,潮起潮落,不经意间我们已走向人生的暮岁。耄耋之年,居家赋闲,学有所乐。偶尔也学着写点短文习作。我无才描述今天,亦无缘憧憬明天,却有趣回忆昨天。人到老年,思亲、忆事、魂牵梦绕,亦为人之常情!
每逢佳节倍思亲。清明那天,和子侄孙辈上坟祭祖回到家里。思亲怀古之情仍萦绕心头。无意间看见摆放在房间内的缝纫机、织布机、纺线车。还有院子那辆架子车。睹物思人,情不自禁,一阵心酸!这些六十年前的古旧家俱,是妻子的“陪嫁品”。当年为一家人的生计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可怜的老伴离开人世已经十年了。看着一件件曾陪伴妻子一生的老家什,一幕幕痛心的回忆油然而生。套一句古语形容:“布机纺车今犹在,不见当年织布人”。
我妻隽氏,一九四二年四月出生于南阳鲁马村。舅家在南阳李家庄。四岁丧母,童年孤苦,家境寒微。她和两岁的弟弟,与年仅二十六岁的父亲相依为命,凄楚度日。她有一位勤劳善良、慈悲可亲的外婆,老人家早年丧夫、中年失女,命运凄苦。对年幼的外孙女疼爱有加。衣食住行,关照呵护,无微不至。
穷人的孩子早担当。受外婆的调教,耳濡目染,从小就吃苦耐劳,心灵手巧。她八、九岁起学磨面做饭、负薪汲水、针线缝补、扫院烧炕等家务活。照料父亲、弟弟的饮食起居。
回忆我们当年的婚姻,也有一段记忆犹新且鲜为人知的故事。妻子的婚嫁大事是由她外婆做主。那时我刚从省电影学校毕业,分配在电影放映队工作,也算是一个令人羡慕吃“商品粮”的“干部”。有次在南阳村放电影,那时下农村吃“派饭”,正巧被安排在外婆家吃饭。言语中我得知老人家的儿子在外工作,唯她一人在家生活。两顿饭盛情招待,鸡蛋、油饼、浇湯面。这在困难年月当为最高水准了。当时还有大队领导作陪,还免收八两粮票和二毛伍分钱。我执意要给而她坚决不收。这种事当时按规定是违反纪律的。对此我莫名奇妙!后来事情的发展,我如梦初醒,方才明白了老人家的用心所在。这位陪吃的大队书记后来成为我们的媒人。也不知老太太由何方何人了解到我未有对象的讯息,时过三日,她托媒人向我提亲,要将外孙女许配于我。事情进展顺心,男女双方及家人如愿以偿,在例行有关程序后婚姻之事就这样定妥。

在农村,女方的结婚“嫁妆”很有讲究,也备受乡邻亲友关注和评论。一般随当时社会形势、家境和彩礼的厚薄而定。论形势,六零年为困难时期,物资匮乏;说家境,贫穷困顿,缺吃少穿;凭“彩礼”,聘金仅半个礼一百二拾元。但在娶亲时,妻子的“嫁妆”出乎意料的“豪华”。除被子、衣物等用品外,还有一架“飞人牌”五斗卧头缝纫机,引人注目。据说是外婆倾其一生的积蓄,求一个“大人物”,“走后门”办了一张”购物票”在县百货公司购买的。外婆还请她的木匠侄儿(妻子的堂舅)打造了织布机和纺线车。这三大件“嫁妆”在婚礼仪式上颇显气派,惊动了左邻右舍及全村妇孺老少,纷纷观赏,赞不绝口。双方家人及所有亲友都觉得十分光彩。我也暗自欢喜,花半个“礼”娶媳妇,还赔了这么多体面的“嫁妆”,可赚大了。我更敬佩外婆,一个妇道人家竟有如此心境与情怀!
妻子带着心爱的“陪嫁”于归我家。田园耕耘,纺绩织纫。数十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更眠,四更起。手摇纺线车,不知纺了多少斤线;脚蹬织布机,不知织了多少尺布。缝纫机上,不知为乡邻亲友、兄弟姐妹和家人缝制了多少衣裳。在人民公社生产队集体干活的年代,妻子吃苦耐劳,出大力,流大汗。为了挣得那虽然微薄但能维系生计的劳动工分,月光下挥镰割麥。膝黑凌晨,拉土拉糞。数九寒天,三伏酷暑,加班加点,苦干在田间地头。妻子勤劳质朴,乐于助人的良操美德当年赢得乡亲们的赞赏。多次被评为“五好社员”、“劳动积极分子”等荣誉。这对于当时一个出身“地主”家庭的成员来说,获得如此殊荣,实为难能可贵,亦是不可思议的!
普通的“嫁妆”凝结着妻子的心血并陪伴她走过一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退出了历史舞台,但我仍视这几件旧物为传家宝,永久保存。要把外婆的情意,把妻子的辛劳,把我对妻子及其“嫁妆”的眷恋之情,写成一个故事,传给子孙后代!
20190502写于天度

作者简介:王忠蒙王忠蒙,年届八旬,扶风天度村人。退休居家,乐于读书学习,现为扶风县作协会员。有数十篇习作发表于“扶风百姓网”、“周原文艺”、“扶风微传媒”等多家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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