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走远了
文/韩辉升
当我走出门来的时候
这个城市不见了
我问门口蹲着的那个老人
这个城市怎么不见了
他无精打采地告诉我
“自从你关进门那时起
这个城市就开始加速跑了
它让我留下来
等你从痛苦中走出来后
一起去追它
没想到用了这么长时间
没想到你已经老态龙钟
我也不知它究竟跑到了哪里
还能不能把它追上”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老人
原来他是我的亲弟弟
我仔细想了想
我只不过用了七七四十九日
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在痛哭
文/韩辉升
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树
都在痛哭
那树叶
就是它们的泪珠
根子越深
哭得越重
它们已经集体明白
之所以这样高大
这样挺拔
是因为把根子扎进了
祖先的遗骨
一块石头
文/韩辉升
我在河滩拣到一块石头
举起石头
太阳下照照
第一感觉
这是一只猛虎
我不想知道
这只猛虎
怎样进入石中
只想知道
是它自己还是谁把它
变成了一只苍蝇
我的心
文/韩辉升
刚刚
我到自己的心里看了看
只有儿子在那里
只有儿子一个人坐在我的心尖上
我问儿子
妈妈呢
儿子告诉我
妈妈出去倒垃圾了
又想起了故去的妈妈
文/韩辉升
又想起了妈妈
想起一九九二年她来朝阳看病
她把病情描述得令人惊恐
我不得不丢下工作
领她到中心医院去看医生
今天想来
她哪是前来看病啊
分明是想儿子想孙子了
农闲的时候
找个借口进城
想起这件事来我便后悔
我不该说出那句话呀
不该没好气地责怪妈妈
“不就是个感冒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矫情"
多想再领着妈妈到医院看病啊
花多少钱我都不再心疼
更不怕因为耽误工作误了前程
楼下传来五十年前的吆喝声
文/韩辉升
磨剪子嘞
戗菜刀
妈妈说
去把剪子磨快了
为你铰一块新布
做棉袄
去把菜刀戗快了
为你剁一块冻肉
包蒸饺
听到楼下传来的吆喝声
我便想到小时候
一手抓着磨好的剪子
一手握着戗亮的菜刀
快快乐乐往家跑
吆喝声中
我看了着剪子
剪子早已锈死了
我问了问菜刀
菜刀说它吃素了
琥珀中有一只蜜蜂
文/韩辉升
我就是那只蜜蜂
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放弃挣脱
依然充满期待地顽强活着
如果你打破琥珀把我放飞
我将专为你一个人采蜜
昼夜不舍
对了，我还有一口蜜
在嘴里含着
这正是我留给解放者的
也是我的信念
我的誓言
我的承诺
这么多年了
我也没舍得自己吞下去
虽然又渴又饿
小酒馆
文/韩辉升
老板说
我的酒
其实就是自家地里的高粱
加上山里的泉水
高粱，一粒一粒手选的
泉水，一桶一桶肩挑的
种地的是我老爸
采水的是我女儿
我老爸看不上化肥农药
他不说有毒而说那玩意太贵
我女儿看不上醉鬼
滴酒不沾的人
她也不追
老板的话
是不是给我的暗示
下一次前来
该不该捧一束玫瑰
作者简介：韩辉升，蒙古族，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年曾被称为辽宁诗坛“短跑名将”。作品见诸《诗刊》《星星》《鸭绿江》《天津文学》《诗潮》《新华文摘》等文学期刊。迄今已出版诗集8部，两次获得“辽宁文学奖”，两次获得“《鸭绿江》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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