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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谢明铎 四川遂宁船山人，作协会员，曾在机关和企业工作。退休后的生活以休闲轻松为要，喜欢摄影 、徒步游泳、音乐欣赏等，偶尔拾笔，记录心路历程与朋友分享。近年来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故事、散文、随笔等三十多篇，为市区政协文史资料撰稿数篇；其故事《扶贫奇缘》在省内一刊物故事大赛中获一等奖。一生爱好虽多，却是一事无成，只有文学阅读陪伴着一生，带来内心的一份安静，在这繁华的世上恬淡的生活、读书、爱着人。
【民间故事】 红唇怨
文、图/谢明铎
一
经过一天艰苦的跋涉，古坤已快筋疲力尽，望见前面不远处的山寨，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来到了山寨前。此时已近黄昏，硕大的夕阳在远处地平线上还露着半个血红大脸，阳光已不再火辣，却把眼前的山寨染成了胭脂色。牧童挥着羊鞭，驱赶羊群，牧羊犬欢快地蹦跳着，把不老实的羊赶回队列；农夫牵着老牛，披着落日余晖，踏上归程。袅袅炊烟环绕寨子，偶尔一阵犬吠，让傍晚的景色更加生动。望着这美丽如画的山寨景色，古坤忘记了疲劳，他如痴如醉，尽情地享受这美丽而自然的风光。
就在古坤流连忘返，沉醉在美丽的风光里时，突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声，那凄泣的叫声撕破黄昏的天空，打破了美丽的恬静，使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古坤停下脚步，仰头望去，只见一只美丽的大鸟在他的头顶掠过，向着夕阳飞去，他再四下张望，寻觅着声音来自何方。可眼前的情景却让古坤感到非常奇怪，周围的人们好像都没听见刚才的惨叫声，谁也没有停下脚步。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还是人们确实没听见？他满怀狐疑地走进了寨子。
晚上古坤寄宿在寨子一户人家里，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精壮的老汉，这里的山民非常好客，他热情地接待了古力。晚餐也非常丰盛，大碗自酿的包谷酒，大块的野猪肉，古坤和主人吃得酣畅淋漓，十分爽意。一碗包谷烧一下肚，打开了主人的话匣，他当年曾跟随马帮，走南闯北，还出过国，见多识广。讲起自己闯荡世界的亲身经历，有声有色，特别是那些海外的奇遇，惊险紧张，扣人心弦。
酒足饭饱后，古坤和主人坐在火塘边喝茶，这时古坤想起傍晚在寨子前遇见的怪事。于是就向主人问道：“我黄昏的时候在寨子外，很清楚地听见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可是周围的人却无动于衷，好像都没听见，这是怎么回事呢？”主人听了古坤这样的问话，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停了片刻，他语气缓慢沉重地说道：“好多年了，那是红嘴唇的叫声。”他开始讲述山寨几十年前发生的一件凄美的故事。
二
很久以前，寨主有个女儿，名叫阿兰朵，刚满十七岁，寨主对女儿非常溺爱，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对女儿的要求百依百顺。阿兰朵的美貌远近闻名，却因父亲过分宠爱，她养成了非常要强任性的性格。阿朵兰已到了该出嫁的年龄，附近山寨那些比较富裕的人家纷纷前来提亲。可每当寨主向女儿提起婚事，阿兰朵总是推三推四，后来就干脆直接拒绝了。寨主心中觉得奇怪，经过一段时间地观察才知道，原来女儿爱上了自己家的佣人莫力哈。
莫力哈聪明伶俐，英俊勇敢，他知道阿兰朵对自己一往情深，他也深深地爱着阿兰朵，虽然阿兰朵向他发誓，今生今世永远爱他，但莫力哈也明白，现在自己是她家的一个佣人，身份地位的悬殊，寨主绝不会同意他和阿兰朵的婚事。他把对她的爱深深地埋藏在心中。他暗暗地发誓，要找机会到外面去闯世界，通过努力奋斗改变自己的命运，等有了钱，再回来娶阿兰朵为妻。
寨主知道女儿被自己宠爱惯了，不能用强迫的办法让女儿接受他安排的婚事，只有慢慢地想办法，等待机会的到来，再提女儿的婚事。
一天一个出国的商队来到山寨，他们的一个马夫生病了，请寨主给他们找一个当地的年青人接替生病的马夫，寨主一听就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商队就要出发了，寨主叫来莫力哈，要他跟着商队去当马夫。领队看莫力哈年轻身强力壮，聪明伶俐，感到非常满意。莫力哈一直都想出去闯世界，现在机会来了，不巧的是阿兰朵昨天去她姨妈的山寨了，要两天后才回来，现在要走了，没有办法告诉她。但现在这个外出的机会很难得，只有今后想办法，托人带信告诉阿兰朵了。于是莫力哈跟着商队踏上了旅途。
第二天，阿兰朵回来了。却没见到莫力哈，她问父亲莫力哈哪里去了？父亲却告诉她，莫力哈跟着商队的汉人姑娘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兰朵如遭五雷轰顶，悲痛欲绝，心爱的人竟然背叛自己，悄悄地离开家乡，跟着别的女人走了。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锁住，在房里一阵乱打乱砸，恣意地发泄着愤怒。她痛不欲生，泪流满面，失声痛哭，一天滴水未进。寨主见女儿如此痛苦，他也心如刀绞，但现在去劝慰她也是毫无用处，还会适得其反，他既心痛又无奈，想到阿兰朵平常最听姨妈的话，他连忙派人去把阿兰朵的姨妈接来。
经过姨妈的劝导，几天后，阿兰朵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总觉得莫力哈不会这样离开她，一定会捎信给她，告诉自己他在哪里，他一定会回来的。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她就会来到寨子外，遥望着远方，等待爱人归来。月亮和那年一样/阿哥哟你在何方/梦里听见你吹芦笙响/醒来时不见你在我我身旁。阿兰朵幽怨的歌声在黄昏里飘荡，使山寨笼罩在一片忧伤之中。
三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阿兰朵天天都在期盼着爱人的归来，可是莫力哈却音讯全无。半年过去了，从山外传来消息，边境上发生了战事，交通和通信已全部中断。阿兰朵听到这个消息，更加伤心，渐渐地由期望到失望，由失望到绝望。爱恨情仇的转换，对莫力哈的思念变成了对他的仇恨，她开始在诅咒那负心的人，无情地抛弃了她，现在她成天都是想怎样来报复男人。
寨主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知道她不再怀念莫力哈，于是又托人给女儿提起婚事。但不管谁在阿兰朵面前提起婚事，都会遭到她断然拒绝，后来就干脆就闭门不见。寨主见此情形也感到非常后悔，当初不该让莫力哈离开山寨，觉得是自己毁了女儿的幸福，却又无可奈何，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一天，阿兰朵在家里觉得郁闷，于是约上两个姑娘到山上去走一走。时值秋季，满山遍野的枫叶，把山林尽染成一片火红，秋高气爽，凉风习习，阿兰朵感到心旷神怡，一扫往日的忧伤，心情难得这么爽朗。她发现树上一串果子，火红鲜艳，伸手摘了几个来尝，咬了一口，觉得满口清香甘甜，味道很不错。吃完果子她转过身来，两个姑娘看着她，表情十分惊诧，一个姑娘笑道：小姐，你吃了这个红果子，把嘴唇染得鲜红，比刚才漂亮十分，更加娇艳无比，太迷人了。听到姑娘这样夸她，阿兰朵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她招呼两个姑娘马上回家。
阿兰朵回到家里，立即找到父亲。她告诉父亲，自己愿意出嫁，但要举行献血求婚，要娶她为妻的男人每天要在他自己身上放一杯鲜血，阿兰朵要用鲜血作口红来凃染嘴唇，一共七天，谁能满足这个条件，她就嫁给谁。
寨主听了女儿的话，觉得这个要求太荒诞，阿兰朵却坚持她的这个条件，不然她就一辈子不出嫁。后来寨主觉得这样总比不出嫁好，也许女儿遇到喜欢的人，会改变主意，于是他就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四
阿兰朵招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附近各个寨子，虽然献血招亲条件太荒诞苛刻，但很多年轻人还是跃跃欲试，都想把远近闻名的美女娶回家。
到了招亲的第一天，寨子外人声鼎沸，非常热闹，附近山寨的人们都赶来看闹热。寨前的空地搭起了帐篷，住的都是各个寨子前来参加招亲的青年男子，他们一个比一个健壮，一个比一个英俊，一个个信心百倍，豪情万丈。
阿兰朵坐在一座漂亮的帐篷里，对外面年轻的男子却不屑一顾，想到一会儿男子用刀刺破肌肤，用鲜血来折磨男人们，心里就感觉一阵惬意。
司仪给高声宣布招亲仪式开始，按青年男子报名的顺序，第一名男子赤裸着一只手臂走到阿兰朵的帐篷前，一名女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把精美的匕首和一只酒杯，男子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手臂，很快就放满了一酒杯鲜血，他给伤口敷上金创药，包好伤口，稳步走回自己的帐篷前。
女佣马上将鲜血送进阿兰朵的帐篷，鲜血还冒着热气，她把血倒了几滴在香料和果汁配制的口红里，端到阿兰朵面前，阿兰朵对着镜子慢慢地凃抹着口红。抹了口红化好妆后，阿兰朵走出了帐篷。经过精心的化妆，特别是用了加上鲜血的口红，她的嘴唇鲜艳无比，显得光彩夺目，妩媚娇艳，更加美丽，引来一片赞美叫好声。
第二天这名青年男子精神显然不如头天了，坚持到第三天，他脸色苍白，用匕首刺了几下才勉强放满一杯血，当时他就宣布自动退出。接着第二名也仅仅坚持了五天。过了一个多月，有六﹑七名男子参加了招亲，但都被淘汰了，最多的一个男子献了五天血就不能坚持了。其他的青年男子见状都没了信心，纷纷离开山寨回家去了，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走了，山寨一下就冷清下来。
这时阿兰朵再也没有兴趣折磨男人了，她有些后悔了，有好几个男子都长得非常帅气，却被淘汰了，使自己错失良缘，寨主也劝女儿结束这场招亲活动。
就在阿兰朵准备收场时，一名年轻帅气的男子却匆匆来到。这名男子名叫比伦亚，他一到就叫人拿来匕首和酒杯，刺破手臂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很快放满一酒杯血，女佣端着酒杯走进阿兰朵的帐篷，将口红配好放在阿兰朵面前。阿兰朵化好妆，她一走出帐篷，就感觉眼前一亮，她被这位年轻的男子吸引住了，他身材健美，五官俊秀却不乏阳刚之气，眼神略带幽郁而坚毅，是一位健康阳光帅气俊美的男子，长相还有点像莫力哈。她痴情地望着他，忘记了该做什么，在女佣的提醒下，阿兰朵才回过神来，她对着比伦亚微笑着点头，比伦亚却一个潇洒地转身，回到帐篷里。
这一天阿兰朵脑海里都是比伦亚的身影，他那深情幽郁的眼神，还有那潇洒自如的举止，总是在阿兰朵的眼前晃动，让她心神不定，魂不守舍。她知道自己已爱上了比伦亚，恨不得立即结束这个荒唐的求婚仪式，却碍于自己的颜面，只好耐心的等待。
到了献血的第四天，比伦亚还是那么精神，一点也没有疲惫的感觉。阿兰朵却等不住了，她让女佣去告诉比伦亚，她已接受比伦亚的求婚了，献血仪式可以取消。比伦亚却回话，他要阿兰朵不要为他担心，他有信心坚持到底。
五
时间一天天过去，比伦亚奇迹般的坚持到了第六天，但他精神已明显地不如前几天了，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在第六天的晚上，寨主亲自到比伦亚的帐篷里拜访了比伦亚，还带来了生血的补药。他告诉比伦亚，他和女儿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明天不用再献血了。比伦亚感谢寨主的好意，他说：就只剩一天了，他无论如何也会坚持下去。寨主见劝说无效，于是叫比伦亚服下补血药后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大家都期待着他明天的成功。
第二天黄昏，山寨前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求婚成功，山寨要举行篝火晚会，祝福他们的婚姻。明天比伦亚将带着他用鲜血换来的阿兰朵一起离开山寨，到比伦亚的家乡去生活。
夕阳西下的时候，比伦亚来到阿兰朵的帐篷前，他还是那么精神抖擞，没有一点倦意。他拿起匕首刺进手臂，可只流了几滴血出来，他又换了一只手臂刺进去，却再也没血流出来。周围的气氛也格外紧张，人们大气都不敢出，都暗暗为比伦亚鼓劲。只见比伦亚咬咬牙，解开上衣，在胸口上划了一刀，很快一杯鲜血就满了，女佣把鲜血端进帐篷里去。大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以热烈的掌声祝贺比伦亚的成功。比伦亚马上服下止血药，包扎好伤口，解开木桩上拴马的缰绳，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时阿兰朵再也无心化妆了，她没有了傲气，也顾不得矜持，忘记了小姐的高贵身份，她不顾一切冲到比伦亚身边，激动地想投入比伦亚的怀抱。
但比伦亚却不可思议的挡住将要投入自己怀抱的阿兰朵，他对她说道：“你以前是一个多么善良可爱的姑娘，是仇恨扭曲了你的心灵，为了发泄你内心的仇恨，伤害那么多无辜优秀的青年，你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中，最终你自己也受到了伤害。善良比美丽更可爱，我用心血唤回你的良知和善良，去找你的爱，回归你正常的生活吧。”说罢他翻身上马，朝着如血的夕阳飞驰而去。
听了比伦亚的话，阿兰朵一下蒙了，看着比伦亚的身影逐渐地消失在夕阳中，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见为她耗尽心血的爱人却又如此残忍地离开了自己，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残酷的打击，精神彻底崩溃，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披着一身残阳朝着比伦亚消失的方向奔去。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人们停止了欢呼，都跟着阿兰朵追去，当追到一道悬崖边上，却早已没有阿兰朵的身影。只见暮色苍茫，残阳如血。当大家还没回过神来，一只美丽的红嘴鸟从人们头上飞过，发出一凄厉的惨叫，朝夕阳飞去。
讲到这里，主人低下头来，他已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半响他抬起头来，在熊熊的火光辉映下，他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喝了一口水他继续讲下去。
三年后莫力哈回到了家乡，乡亲们给他讲述了阿兰朵的故事，他伤心欲绝，又离开山寨到处漂泊，现在年龄大了，落叶归根，回到故乡居住。
就从那个时候起，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就会有一只美丽的红嘴鸟从山里飞出来，掠过山寨时发出一声女人的惨叫，然后消失在夕阳里。人们叫它红嘴唇，都说那是阿兰朵的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