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说那年、那事
文/古广祥
“亲属”的称谓是华夏民族几千年的世系宗族文化的沉淀。家父非常重视亲属互动。70年代,古家生活虽然艰苦,但父母还是希望我利用暑假赴羊城探望姨妈及宗亲佩璜兄,并借此扩大视野和增加见识。

1976年,作者摄于广州烈士陵园
1976年暑假,我首次北上广州看望李慧英姨妈。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惶惶然也。家父担心我走失,一再嘱咐,上岸后即就地找传呼电话站,以便值班人通知姨妈接我。遵嘱,上岸步行不远,我便在南方大厦附近找到了电话传呼站。此刻,我很有礼貌地请戴挂红袖章的阿姨帮忙联系姨妈,一会儿,便听见她与姨妈的粤语对话:“喂喂,你是李慧英吗?有海南牛找你......”。此话虽排外,很刻薄,亦有羞辱后生之意,但我还是很感激她帮忙联系上姨妈了。
半小时左右,我跟随姨妈回到延安路百朋坊37号,这里是姨妈的家。李慧英是我母亲的大妹,其早年丧夫。亲戚圈都知道她善于经营家庭,打理生活,仅靠纺织厂的微薄工资抚养两男三女。大表兄好摄影,迷音乐;二表兄勤劳务实;大表妹秀外活泼;最小的双胞胎表妹性格内向。

作者(后排左一)与姨妈一家合影
广州,简称穗,别称羊城、花城,是广东省省会城市,是岭南文化的发源地和兴盛地。广州地处广东省中南部、珠江三角洲北缘,是中国通往世界的南大门,其毗邻港澳,华侨众多,是全国最富“洋味”的地方,我打心里喜欢这座温柔而有底蕴的都市。人生须广大,勿作井中蛙。此后的每年暑假,我都邀约儋县同学一同赴羊城接受文明洗礼。

摄于广州火车站
1977年暑假,我再尊父之命,穿带补丁压补丁的衣衫,着上被“修理”过的塑料凉鞋赴穗探望姨妈。羊城两次行,我对姨妈的孩子有了更多地了解,他们对我也很好。探亲期间,表哥及表妹陪我先后参观了“农民运动讲习所”、“中山纪念堂”和“烈士陵园”。我在“工人文化宫”领略了粤人文化,游“越秀公园”镇海楼也让我有“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消愁”之感。
我喜欢珠江夜景,因为这里的夜幕与故乡的晚上恰恰相反。每当华灯初上,珠江长堤无处不被一对对“于飞乐,且坐吟”的红男绿女所霸占,让我真实地感受到“广州仔”的前卫行为,正是:昨晚好,浪漫知多少。人,生而不平等,那时我对“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就有一番感慨。
省亲期间,我除了与亲戚互动外,还结交不少忧国忧民的进步青年。或许是受港澳人士及海外侨胞新思维影响,广州青年人热衷议论时政,暗地里骂“阿爷”人人起劲,其一套套“治国理论”俨然像是革命家和预言家。在那个敢怒不敢言年代,我对他们的议政热情是钦佩的。

摄于广州动物园
大城市是地方主义的坚固堡垒,他乡不似故乡亲,探亲月馀,我决定回海南了。我再次乘坐“红卫轮”返琼,不料,轮船因退潮之故而停泊珠江口,乘客们不得不坐驳艇登乘“红卫轮”。
其时,我挑着姨妈送予之两袋面饼和一些物品攀梯登船,不慎一晃,一只凉鞋坠海。此刻,惟见后浪推前浪,凉鞋远去矣。这是何等之“不幸”啊,我特以文字记叙了当时之场景,联曰:
鞋拍浪高,开口鞋潜水寻希望;
客知天远,失魂客向谁索未来。
赤足踏青春,心绪正是:看不见的难过比看得见的难过更为难过。任何情绪的波动都是对心灵的破坏,惟万万不要因突如其来的“不幸”而烦恼。英国哲人查尔斯·里德说得好:“祸与福的相依相伏是一种耐人寻味而又几乎普遍存在的现象。”年青人,沉着气吧,因为没有什么比泪水干得更快。
“红卫轮”乃当年往返琼穗之主要交通工具,单程约需35个小时。行出珠江口,船体摇晃,吐出黄胆水者不乏其人也。犹记得,每当轮船驶入珠江口时,船上工作人员必定把乘客赶回船舱,并把遮光板拉下,据说是不让乘客眺望香港资本主义景色。
悲寄旅,问浪游,何时到家。4天3晚之水陆行程,我赤足返乡,斯文扫地矣。青春蕴含着巨大的未知数,赤足踏世途,或许就是自己真正踏上人生新里程的开始。


当年用过的船票
青春是一本仓促的书,它给每一个人留下来值得回忆的东西。岁月不居,今忆往事,有感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青春虽然背叛作者的年华,但它却给我留下来无尽的陶醉。
忆说那年、那月、那事,最让我感激者乃是慧英姨妈,她让我体会到“高尚的品德属于真正的好人”。为此,我有义务对姨妈表示亲切和致以由衷的敬意。谨以此文献给对我视如己出的李慧英姨妈。
2016年7月写于香港

作者 古广祥
古广祥,资深媒体人,岐黄鼓手,社会活动家,独立思考人。 现任香港新闻出版社社长、智利及莫桑比克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顾问。
曾任海南省三亚市政协第一届委员,海南省政协第二、三、四届港澳委员,内蒙古呼和浩特市高级经济顾问、香港国际传统医学研究会会长、港九中华药业商会名誉会长、中国医药学会永远荣誉会长、泰国中医药协会名誉会长。
主要著作:《中药趣联》《词牌巧对话人生》《闲把人生细思量》《文论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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